第162章
语气里也满是自得,看孩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有很多人……”
“人?”
“对,长得跟你一样的人,不是城堡外面那些丑八怪,听说还有其他兔子,可惜我看不到。”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唔……其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
“就是那些穿过黑雾,想来挑战你的人……我听他们好像叫自己‘玩家’。”
“哦,对了,他们把你这里称作‘怪物之乡’。”②
“‘玩家’?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但好像总是源源不绝,死了一批又一批,却还是会出现。”
“他们来做什么?”
“大概……打败魔王?”
“魔王?”
“我也不懂,但好像就是说你,你不是所有怪物的主人吗,就相当于怪物之王……嗯或许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孩子这次沉默了很久,末了轻声问道:
“你说的这些‘玩家’,为什么我没有见过?”
兔子看他一眼,好像他问了个奇怪的问题,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你是怪物之主啊,是他们口中的大魔王,只有最厉害的勇者,才有资格走到你面前。”
最厉害的勇者,会有一天走到他面前吗?
孩子从那一天开始,第一次产生了期待。
他期待那一天,期待勇者走到自己面前。
到时,自己会问他一个问题。
问他。
外面的天,真的会亮吗?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歌词来源《十只兔子》。
②:相关剧情在139、140章节。
第153章 Ⅵ.《城堡里的病魔王》07
孩子没等来跟勇者的见面。
兔子死了。
在勇者排除万难, 一路打怪升级,走到魔王面前之前。
孩子弄丢了自己的兔子,他找遍了整座城堡, 最后在长满杂草的城墙根底下,发现一滩血迹,和一些雪白的兔毛。
孩子不是第一次看到有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他曾经随意地处置过很多怪物的性命, 像撕碎玩具一样,撕碎它们的身体。
这一次,兔子的身体也被撕碎了, 却连尸体都没留下。
孩子低头怔怔地望着那滩血迹和兔毛, 在城墙根站了很久。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心口处, 那里如往常一样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现在却有些闷闷的。
因为长时间的默然不动,孩子身边渐渐围拢一群怪物, 它们像守护者一样拱卫着他。
他转头四顾,发现少了几个常见的身影,通过意念沟通才知道,那几头怪物, 被试图闯关的玩家杀死了。
守在身边的怪物消失不见, 换了一批又一批,这对孩子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是今天,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道就这样站立了多久,孩子仰头望向天际, 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似的, 低声喃喃:
“父神, 你知道什么是难过吗?”
“我好像有点难过。”
下一刻, 天空阴沉地仿佛顷刻间就要倾塌,可怖的威压笼罩着这个世界。
除了孩子外,所有生灵瑟瑟发抖,跪伏于地。
“你生病了。”
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天空降落,随后一只由乌云幻化而成的巨大手掌压下,将孩子握在手中。
孩子昏睡过去,一颗散发着蓝光的小球从他身体里飘出。
巨掌将光球握在掌心,然后慢慢消失。
当孩子再次睁开眼时,纯黑眼眸泛着无机质的冷光,眼底毫无波澜。
他转身回城堡,余光瞥见城墙根的血渍与细软白毛,脚步微顿,目光在周身的怪物转了一圈,随手指了其中一只淡声道:
“清理干净。”
怪物领命。
下一刻,身体化为一团黑色流质,水流般在城墙根来回滚动好几下,顿时所有的异物,包括杂草,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
记忆进行到这里,闭目的林束忽地吐出一口血来,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往下坠落。
时刻关注主人的卡弦,散开身上的绷带朝林束卷去,却连林束的衣角都没碰着,便被戚越将人抢了去。
人偶扭头望向戚越,平板的语调也能听出其中怒意。
“你,为什么,跟我抢主人?”
戚越抱着陷入昏迷中的林束轻落在地面,他没去看愤怒的人偶,垂眸凝视怀里的林束,眸中闪过一丝深沉之色。
挂在林束衣服上的水晶球晃了晃,小风筝担心地问道:“大哥哥,哥哥怎么了?”
她的声音在戚越脑海中响起,其他玩家并不能听见,戚越顿了片刻,低声答道:“他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得到回答的小风筝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也懂事地没再多问。
只是下一刻,她脑袋上冒出个大大问号。
这个大哥哥也能听到她说话?
戚越抱着林束回到城堡,不让任何人打扰。
他将人偶叫来,嘱咐人偶看好林束,在他回来之前,不要让别人进来。
看着转身往房间外走的戚越,卡弦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
“你要去哪里?你不守着他吗?”
戚越脚步一顿,“你守着,不也一样吗?”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偶黑黢黢的眼睛,凝视男人离开的方向很久,之后它放轻动作,慢慢挪到床边。
小心翼翼趴在床边的卡弦,专心盯着床上的林束,一只胳膊上的绷带没绑好,也完全没注意到。
没过多久,安静的室内飘起奇异的韵律。
人偶哼唱着以前的歌谣,可他的主人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睁眼醒过来。
……
林束在一阵诡异的歌谣中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坐在镶满宝石的王座上。
此时的他,已经历过七次灵魂清洗。
每当他产生感情,对外面的世界生出向往之时,天空中那道可怖的身影便会降临,将那些情绪从他身上剥离掉。
他的灵魂被清洗了一遍又一遍,虽然还记着曾经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心底却不会再起丝毫波澜。
死水般的日子让他产生了厌倦,孤独更是刻入骨髓。
而这不管是怎么清洗情感,也无法从他灵魂上抹掉的。
他是这座城堡的王,是这个梦镜深处世界的唯一活人。
空荡的大殿里只有他自己,没有什么臣民。
他是王,却是一个孤独的王。
拱卫在城堡里,以及聚集在城堡外面的怪物,都是他的子民。
但这些子民忠诚他,信仰他,甚至愿意为他献上自己性命却无法跟他交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只能跟自己说话。
穿过空荡荡的长廊,清晰的脚步声仿佛响亮得整座城堡都能听见,少年的身影有如一抹游魂,在深夜的城堡里游荡,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吟唱。
于是后来,他按照自己的样子,制做了一个人偶,并教会了人偶唱歌。
而人偶,也只会唱歌。
少年取乐的对象从怪物转移到人偶身上,他想听一些清脆的声响时,不再拎起一只只怪物,敲碎它们的脊椎,或“咔咔咔”直接扭断怪物四肢。
他站在高高的塔楼上,听身后人偶唱着熟悉的歌谣。
塔底的怪物仰头向上望,一个蹲坐着乖巧无比,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
遥远的天际被黑雾阻隔,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阻挡了向外的脚步。
只有黑色的旋风,似乎偶尔会带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唱得不好听。”少年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敲了敲人偶木头做成的胳膊,忽然起了丝好奇。
“不知道木头架子摔下去,会是什么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