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吸进胸腔的空气肆久久没有吐出来，久到他失去知觉。
乌迩的晚上没有星星，星枢的夜空里同样也没有。
深夜，无数的天空巡游灯缓慢的穿梭游巡在整座星枢城里，路过肆的窗前时，暖黄的灯光开幕似的一点一点拉开房间里的黑暗。
半个多小时前，温瞳悄无声息打开肆的书房门，一眼便看见将脑袋后仰着搁在椅背上，露出一截白皙，让人移不开眼的脖子。
其实肆也勉强能算个冷白皮，他的下颌弧度很好看，修长的脖颈仰起来，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上一下，瞬间让温瞳想起当初被戚颂带到酒店时见到的那件材质涩情柔软，却带着一串滚圆活动铁珠的东西。
在温瞳看来，此时此刻肆的脖子和那东西有着相同性质的吸引力。
温瞳如果有心释放，他身体上的黏液是带有麻痹作用的。
温瞳从轮椅上站起来，往里走，肆察觉到有人进来，刚睁开眼看过去，眼里那个浅浅的人影还未来得及聚焦成形状，整个人便彻底昏睡过去。
温瞳走到肆面前，盯着他的脖子看了许久，动作有些生疏，但毫不费力的将人打横抱起来，径直回了肆的房间。
床上，温瞳毫不贴心的将肆放在被子上面，睡衣凌乱便凌乱着，敞开的领口歪到了一边也就那样歪着。
天空巡游灯路过肆房间的窗户时，温瞳正坐在肆床边的轮椅上，幽幽的一对蓝瞳专注的观察着床上的人。
那灯的速度极其缓慢，慢到温瞳可以看清肆睡衣之下的每一寸肌肤。
他的目光贪婪的在肆身上和天空巡游灯一个速度的来回游移了两遍之后，视线晦暗不明的落在了肆的胸口。
那里有力的跳动着，自己的心口却干瘪又凹陷。
温瞳贪婪的视线逐渐冰冷下来，盯着肆的心口看了许久，然后伸出指尖已经变得尖细且布满了细密璀璨鳞片的食指。
指尖抵着肆的胸口，那里迅速被刺破，浸出一滴殷红。
熟悉的血液气味，温瞳眼眸微动了下，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的，一点一点，将食指刺入了肆的心脏。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疼了，肆原本就微微蹙起的眉头痛苦的拧了起来，久久无法放开。
温瞳恍如没看见，食指还在继续深入，直到指尖穿破胸腔，刺入柔软的心脏，在被一块坚硬的东西挡了去路，温瞳不断深入的手指踩猛地停下来。
他没有立刻抽出手指，指尖尝试着在那块坚硬的东西上刮动了一下，肆的反应更大了，额间冒出了细密的汗液，青筋从眉心中间凸起。
温瞳咻地停手，又观察了肆一阵，他才缓慢的抽出手指，然后将手掌覆盖在肆殷红的心口，直到昏睡中的肆彻底安静下来，直到他拧成结的眉头逐渐放松，回到微微蹙起的状态。
天空巡游灯离开肆的窗前。
第二天肆醒过来时，他的胸口隐隐还有些痛，但那里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也没有。
温瞳还在床前，漆黑的瞳孔依然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瞳瞳？”
温瞳坐在自己床前守着自己，肆下意识就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情。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坐起身子检查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无事发生。
房间里除了温瞳也没有别人。
如果自己出了事，尚女士恐怕已经到了房间吵翻天了才对。
只要她没来，说明自己应该没什么大事。
肆看着温瞳，有些懵。
“我…怎么了吗？”
温瞳没说话，但好歹收回了视线。
他确实在黑暗里看了肆一夜，连眨眼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但是不是肆怎么了，而是温瞳觉得，“你很好闻，我想闻闻你的味道。”
？？？
肆：“……”
肆更懵了。
未知的本能促使肆努力回忆昨晚上睡着前的事情，但他只能堪堪回忆起自己应该在书房，门口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个人影，紧接着的记忆便从昨夜直接跳跃到了今天睁开眼的这一瞬间。
自己怎么回房间的？
肆一脸疑惑。
他打太极似的和温瞳委婉的周转了两个回合，基本什么也没问出来，甚至把自己问得更懵了，并且深切的体会到…
温瞳换药后，似乎连逻辑思维都出现了混乱。
例如肆问他是不是一夜没有睡觉都在守着自己，温瞳答：“太久了，想闻闻它的味道。”
又例如肆问他昨晚上明明在书房，是怎么回房间的？
温瞳答：“就回来了。”
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几次下来，肆突然来了兴致，特意压低了声音，老流氓似的想和温瞳温存两句。
结果他问：“守了我一夜？”
温瞳漠然的：“不算守。”
肆：“……”
偏偏这几个回合的你来我往中，这算是唯一一句对话了。
几乎到了不能正常交流的地步。
安抚好温瞳后，肆匆匆出了家门。
和风扬沟通过温瞳的情况后，肆的目的地直奔星枢三院，当年肆手术的那间医院，也是故小希死亡的那家医院。
医院和肆家的距离并不算远，如果顺利，中午之前回家完全来得及。
可惜并不顺利。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星枢三院早在十年前就大洗血过一次, 不管是医院里的医质团队，还是医院的冷建筑，几乎都‘重建’了一遍。
当年的说法是医院手术室里不小心接待到一名感染者, 为了整个星枢的安全，所以整间医院几乎都推翻了重建。
当年的医护人员走完正规的隔离程序后，也莫名其妙的相继离开了，因为走得陆陆续续, 几乎也没人关注过。
那年的肆才刚进入军院，对于R病菌还没有接触过，只能相信外界传闻的严重程度。
也是那一次，星枢三院的许多资料都或损坏或丢失了。
肆去星枢三院, 基本是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
医院没有线索, 他抱着一丝侥幸忐忑的拨通了尚女士的电话。
尚女士, 肆的母亲。
通讯里得知尚女士在家后，肆风驰电挚的, 直奔家大楼。
许久之后, 19所的系统提示和紧急电话同时响起来的时候，肆刚暴着青筋无力的掰开尚女士的手，走出家门。
“喂……”
肆屏吸, 双眼深闭着的垂向地面, 然后摁下接听键，声音气若游丝。仿佛这样细微的一声‘喂’, 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闭上的双眼也久久无法睁开。
没有力气睁开，也没脸睁开……
“阿肆, 爸爸妈妈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啊。”
“因为你当时…, 你当时特别不配合, 所以你爸爸迫不得已才让医生对你用了些药……”
“后来知道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孩子以后，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才用车祸这样一个慌来骗你…”
“爸爸妈妈真的不是有心要害他的，你的养料那么多……”
被肆逼出了实话的尚女士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她咬着牙拧着劲儿的一刀一刀剜在肆的心上，却又每一刀都带着沉重的爱和温度。
尤其是她说每一句话时那诚惶诚恐，真诚又慎微的表情，让肆心里的那口血只能郁结在那里，不上不上，堵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憋得快要炸开。
他身后的住宅大楼像一座水晶宫殿，轮廓很凌厉，灯饰的选色却很温暖，衬得整座大楼犀利又梦幻。
肆突然觉得，这座房子像极了它的主人。
身在其中的时候它看上去奢华又高贵。但当你踏出房门，看清他的全貌时，你才会恍然发现，已经被那层厚重的保护墙割得鲜血淋漓。
肆背对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宫殿’，倒映在立体晶石墙上的身影被切割成了拉扯式的小细片，一片又一片，歪歪扭扭，状似完整，其实已经破碎成渣了。
肆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这个真相。即便有一件事情让他去逃离，他也只能疲倦至极的喂一声，然后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电话那头几乎在肆接通的瞬间就直接道：“星枢出现范围性污染现象，请队即刻接收任务并且立即执行！”
“……”
肆无力的身躯猛地一震，骤然睁开双眼。
不等他说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再次响起：“请问是否收到？星枢出现范围性污染现象，请队即刻接受任务并且立即执行。”
“任务地图，故氏全区。”
故氏，昨天一行人才去过的故老将军的家族。
电话那头见肆没有迅速做出回应，又重复了一遍任务内容。
仿佛在催促并且告诉肆，其他的话她都不需要他的回答，只需要回答她“是，”或者："收到！" 就可以了。
肆拧着眉，一言不发的打开任务系统。
“请问听清楚了吗？”那边又等了两秒没等到肆的回应，等待到了极限似的又机械似的问了一遍。
肆依旧没吭声。
他迅速的打开系统，里面果然闪烁着一条待接受任务。
“请问队……”
电话那头不停的在和肆确认接受任务的进度，肆不耐烦的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打开待接任务的详情，看着上面标注的地图区域……
肆的眉头越锁越深，眸沉若水。
真的是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