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声音一顿。
“没了是什么意思?……这样啊,那等我回去再说。”
挂上电话,他转头对上唐学询问的目光:“刚岳林说,保险公司有批理赔记录在十年前那场百年不遇的台风里被泡毁了,其中就有常金轩的宝马车盗抢理赔档案。”
唐学不以为然:“电子档总有吧?”
“有,说是要从总部调,得等。”
“开什么玩笑,现在都电脑联网,输个车牌号几秒钟的事儿。”
“说是要走流程,让咱出具询证函,可没立案哪来的询证函?”林冬不屑轻嗤,“根本就是不想给,我觉着啊,这里头有猫腻。”
“……你的意思是,理赔手续不符合规定?”
“又不是没见过拿回扣的理赔调查员,非公职人员的职务犯罪,保险公司可是重灾区,尤其是财险,动辄大几百万上千万的理赔额,有多少人等着分一杯羹。”
唐学嘴角一勾:“那就让秧子上呗。”
林冬闻言皱眉笑笑。秧子大名叫秧客麟,年初调任到悬案组的新人,原职务是负责大数据监控的程序员,代码敲得那叫一个溜索,局里内网的机密档案都拦不住他,想黑哪黑哪。最近半年结的案子,这小子贡献很大,很多有价值的线索、锁定目标嫌犯行踪都是靠他过硬的技术。严格意义上讲,这算非法取证,但只要不用在法庭上而是作为寻找突破点的调查手段,倒也无人非议。
秧客麟是林冬钦点的,拿着从省厅和省人事厅要来的调令,从网安大数据分析组把人挖到了悬案组。现如今这个社会,干什么都离不开网络,与其遇事就去麻烦技术部的人,不如自己手底下有个得力干将。秧客麟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谁亲都不如电脑亲那号,只要不出去跑案子,妥妥一死宅。
林冬回手给秧客麟发了条消息,结果没等唐学把车开出小区大门,宝马车的理赔调查报告已经发了过来。
“嚯,真特么够快的。”日常被秧客麟的速度所震撼,唐学不由感慨,“早知道我读在职研究生就不选犯罪心理学了,学个程序相关的专业多好。”
出于维护男友的自尊心,林冬没当场吐槽他您一高考数学六十六分的文科生学计算机……可能得把图灵急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声明,我不是看不起文科生啊,确实有的文科生数学也很棒,学文不过是兴趣所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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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岳林,查一下给常金轩那车办理赔的理赔员的详细信息,我现在就要。”
一进办公室,林冬即刻下达命令推进调查。
组里人早已习惯了他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在这间办公室里根本没有摸鱼的功夫。旁人总道悬案组是全局最轻松的部门,毕竟偶尔还能休个大礼拜呢,却不知他们只要人在岗上,就没一秒钟闲着的时候。不在岗的时候也不清闲,夸张点说,有时候林冬一个电话过去,就是蹲厕所呢也得憋回去立刻开工。
见他进屋,组里唯一的警花何兰立刻起身:“林队,肖新旗那个案子和检察院约的下午两点半开会,您看有时间参加么?”
“我下午要去看守所提讯,有唐副队在就行。”林冬说着一顿,视线扫向房间内最角落的办公桌, “秧子,把你之前给我发的理赔报告上的照片全部清晰化。”
“已经做好放在3号公共文件夹了。”
办公桌后,被三张显示屏完全遮挡住的人稍稍直起身,露出秧客麟那张黑眼圈比林冬还重的脸。都来了半年了,要是干活还让老大一步一催,那就该打包回家了。组里除了林冬和唐学是警校科班出身,其他人全是社招进警队的。社招的好处是自带专项技能,缺点是体能参差不齐,比如今儿请假的那个,文英杰,十分有规律的结一次案发一次烧。
何兰笑文英杰比她一个女生还娇气,请病假比大姨妈还准时。每次文英杰都只是笑笑不说话,但只有林冬和唐学知道,他身体不好是因为有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进警队之后才查出来的。原本他可以办理病休,但看到悬案组发的内部岗位招聘通知后,还是填写了申请材料。面试时他坦诚的告知了自己的病情,希望他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如果实在拖后腿再辞退他也无妨。
林冬欣赏他的坦诚,但做警察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摆在那,一开始并没通过对方的面试。直到有一天邮箱接到封文英杰发来邮件,打开一看,是宗多年未破的悬案死者名叫连桦,是文英杰的母亲。
连桦生于舞蹈世家,自小随母亲学习芭蕾舞,二十出头便获得了国际大奖,后任职于舞蹈学院,年过四十依然美丽高雅,于一次晚归的途中被歹人奸/杀。那时的文英杰还不到十岁,多年过去,案件始终未能破获。
文英杰在信里说,他之所以想来悬案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亲手抓捕杀害母亲的凶手。这并非林冬他们辖区的案子,但悬案组是拿部里特批办案经费的部门,有跨区域调取案件的权限。只不过做警察这份工作,掺杂个人因素并非好事,因其容易使人盲目。如果这封信是发到别的领导手里,没二话,肯定直接打回去了。但当时的林冬看着摆在书桌上那七位殉职战友的遗照,再看看文英杰发来的案子,犹豫了整整一个晚上,最终回复了“你来参加二面吧”的邮件。
悬案组成立后的第三个月,连桦的案子正式告破,潜逃了将近二十年的凶手由文英杰亲手铐上。除了林冬,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押解犯人回来的路上文英杰发起了高烧,他没说,一直撑到下火车,结果还没走出月台就晕倒在地。唐学把他送进医院,医生调出既往病史时才知道这小子有白血病,登时腿直发软。回去和林冬好一顿嗷嗷,说不该瞒他,当时抱着文英杰往救护车上送的时候,他感觉像抱着块烧得通红的碳,从来不知道人还能烧成那样。
母亲的案子结了,文英杰在病床上给林冬发了辞职报告,可一礼拜过去了,领导那边却一点动静没有。他出院后去找林冬,被一句“你当警察就为家里人办事啊?”给怼了回去。后来文英杰和唐学念叨,说有林冬这样的领导,就是死在悬案组,他也值了。
若非不好当着同事秀恩爱,唐学必须得说:“那可不,我老婆就是有这人格魅力。”
但组里个个都是人精,即便林冬极力隐瞒自己和唐学的关系,还是早就被组员们看出了蛛丝马迹,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而已。比如眼下,唐学刚从何兰那顺了片高纤饼干,而林冬埋首于笔记本电脑视线都没斜一下,却会提醒对方脸上沾了饼干渣。
岳林听了笑得肩膀直抖,紧跟着被林冬催促道:“岳林,还没查到?”
“查到了查到了,马上。”
说着话岳林按下发送键,起身离开座位走到林冬的办公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清晰化后的现场调查照片,林冬抬手指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车的车窗,说:“你看,玻璃车窗上反射出的是禁停标志,同时车挡风玻璃上贴的是罚单,说明只要是在这里停车的,都会被贴罚单,既然有罚单一定会被录入系统,但常金轩那辆车在系统内并没有未缴罚单记录,所以他当时对理赔员的叙述”
电脑屏幕切到理赔记录页面:“说车在那停了一天一夜,然后发现的被盗,显然不切实际,作为有经验的理赔调查员,不该在对现场进行调查后发现不了问题。”
点点头,岳林说:“负责这个案子的理赔调查员叫顾黎,常金轩的事儿结案之后没多久,他就从保险公司离职了,现在在一家拍卖行工作。”
“年龄?”
“五十二。”
林冬眼神微动。五十二,和常金轩同岁,又都是本地人,那么有没有可能……
“秧子!”
“到!”
“查一下,常金轩和顾黎有没有交集,学校、户口所在地、常驻地址。”
“稍等!”
因早些年缺乏电子化信息存储方式,一般来说年过五十的人的相关信息检索相对来说比较麻烦,秧客麟花了大概半个小时才查到,常金轩和顾黎上的是同一所初中,而且两个人的初始户口登记地在同一栋居民楼里。
一页页的过着资料,渐渐的,林冬的眉心微微拧起。一旁的唐学看了,默契的替他说出想法:“你认为,顾黎不光是在理赔案上有问题,甚至连常金轩的失踪也与他有关?”
“是,一开始我认为,顾黎是为了拿回扣而帮常金轩打掩护,现在看来,很有可能顾黎本身就牵涉其中,甚至有可能,用车来藏匿尸体就是他出的主意。”林冬摘下眼镜,搓了搓发胀的眼眶,“可找不到尸体和宝马车,恐怕从他们嘴里撬不出实话来。”
对此唐学毫无异议。一切都源于推测,虽然经过调查,已有的线索可以串联起来,但尸体呢?没有尸体,无法立案,更别妄想从嫌疑人口中撬出真话。
早前有一个案子,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是男人杀害了妻子,可找不到尸体,男的一口咬定老婆跟别人跑了,警方也拿他无可奈何。直到悬案组接手,再次接受询问的时候,男的还是这套说辞,那副对警方的调查不屑一顾的劲儿,让唐学看了拳头直痒痒。后经调查,在男子同村一户人家的地基之下挖掘出了失踪女子的骸骨,最终将其绳之于法。
但那是因为技术问题造成的悬案,早些年没有X光探查设备,不可能挖了人家地基去翻尸体,而且当时同村有好几户都在翻建新房,挖谁不挖谁如何确定?万一全挖了可还是没有呢?这责任谁来担?就知道破不了案骂警察,可真出了问题,脱警服丢饭碗的又不是骂人的那些家伙。
目前的难点是找到尸体和车,证实林冬的推测,有了确凿的把握之后再传讯相关嫌疑人。办悬案就是这样,合理猜测加必要证据,而后者是破案的关键,却往往难以获得,不然那些案子也不至于一悬就是十几二十多年。
沉思片刻,林冬屈指一敲桌面,开始布置任务:“秧子,你继续挖常金轩和顾黎的信息,看他们在朱彬失踪之后还有没有交集,如果有,把情况摸清楚,岳林,你去鉴证那边拿一下李烨那个案子的物证报告,吃完饭跟我去看守所做二次提讯,何兰,你和唐副队再仔细过一遍肖新旗那案子的卷宗,如果让检察院打回来破了悬案组零补充侦查的记录,别怪我扣光你俩这月工资!”
三五个案子并行实乃悬案组常态,哪个案子的线索上来先办哪一个,绝不坐椅子上干等着耗时间。而每一个案子的进展程度和所到司法环节,作为悬案组负责人,林冬无需看备忘录亦可了然于胸。且赏罚分明,干的好,去领导跟前替下属抢荣誉没人能比他脸皮厚,可要是干不好,呵呵,食堂不要钱的馒头有的是。
唐学可是领教过,替岳林背锅,好家伙,直接一个月白干。不过也无所谓,打从跟林冬在一起之后,他好像就没见过自己的工资卡,莫名沦落到和罗家楠一个地步兜比脸干净。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云家攻们的一大特点兜比脸干净,哦不,老陈老赵那对儿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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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中午的食堂里,人声鼎沸,岳林打完饭在人堆里踅摸了一圈,端着托盘坐到重案组的欧健对面。案子总有交叉,悬案组和重案组经常互借人手,他和欧健搭档的次数多,专业相近有共同语言,关系处的挺好。
一看见岳林,欧健就开始吐苦水,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怨声载道。由于近些年网络犯罪的兴起,针对网络诈骗杀猪盘等案件的侦办极其缺乏人手,就连专办凶杀强/奸绑架等恶性案件的重案组都得抽调人员去协助侦破。欧健作为重案组资历最浅的新人,同时又具备计算机专业背景,“理所应当”的被罗家楠一脚踹去了专案组。
上面也跟悬案组要人来着,被林冬拒了,理由是“我们这还缺人手呢,要不您再给我仨人的配置,我立马抽俩给专案组”。用局长大人的话来说,林冬岂止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不让人倒找都算赔钱。
“你可是跟了个好领导啊,又体贴又温柔。”听岳林提起林冬,欧健简直是实名羡慕,“再看看我大师兄,一天不骂我,日子跟没过一样。”
岳林暗搓搓的:“其实我们林队也凶着呢,你只是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倒是唐副队,表面上凶,私底下对我们都特照顾,就上次,我违规了,他替我背了锅,被林队罚了一个月的工资。”
“背着我说什么坏话呢?”唐学把托盘放下,坐到欧健旁边,无名指上的男士钻戒倏地凝起一抹光亮,好险映瞎欧单身狗健的眼。
“没有没有,我夸你呢。”岳林十分有眼力价的挪开托盘给何兰让位置,“林队呢?没来吃饭?”
何兰优雅的端起汤碗,说:“他被局长叫过去了,好像是又有案子。”
“天呐,你们手头的案子就够多了吧,还往下压案子?”
欧健闻言不免愕然。头一回进悬案组办公室,就被排满三面墙的架子上的卷宗所震撼,还以为自己不留神走错了地方,进档案室了。后来跟岳林混熟了,说是办公室里有近两百宗悬案,够他们办到退休去。
刚开始欧健觉着,办悬案有什么好玩的?不就天天跟卷宗堆里游旱泳么?可没过多久,他看岳林是人也黑了面相也比之前凶了,才知道原来办悬案和他们办突发重案没区别,也得是排查走访跟踪蹲守,动不动还得玩个命,和那些隐藏多年的杀人凶手、强/奸犯、悍匪零距离面对面。
他琢磨着如果以后还是天天被大师兄罗家楠骂的话,不行就打报告申请调去悬案组算了。也曾试探着和林冬提过,当时林冬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盈盈的递了他一块巧克力。吃的时候没觉着怎么着,等吃完一看包装上写的“代可可脂”,忽然明了了林冬的用意等你有真本事的时候再说。
看看人家这领导,怪不得能抱上部里爸爸的大腿,连拒绝都如此的委婉、香甜可口。当然这话他也就是心里想想,真说出来,保准被罗家楠打的满头包。
此时此刻的林冬正坐在局长办公室里的长沙发上翻看资料,全然不知欧健对自己有多崇拜,知道了也没心思搭理。宠辱不惊是他的处事原则,当过系统内最年轻的刑侦支队长,也因重大失职而被所有同僚唾弃,人生的高光时刻和至暗时刻都曾经历过,似乎没什么事再能震撼他的内心了。
然而今天看完资料,他抬眼望向局长方岳坤,视线里充满了质疑。
“干刑侦的都有直觉,那么你看完之后,直觉是什么?”方岳坤淡淡一笑,端起保温杯,轻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茶水。
林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复印纸,拎至与眉头齐平的位置,平心静气的阐述自己的想法:“一篇来自1999年的小学生日记,写了‘我看到他们对她做了什么,她哭的很厉害,他们弄坏了向日葵’,这让我想起一个案子,也是1999年发生的,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女孩子,身穿向日葵图案的连衣裙,被轮/奸致死,法医从尸体上采集到了三套男性DNA,至今悬而未破。”
方岳坤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日记是在案发现场、死者的个人文件里发现的,而死者曾在本市复兴小学任教,那个女孩,也曾就读于复兴小学。”说着,林冬幽然默叹了口气,“所以说当时是有目击证人的,只是没找到。”
方岳坤放下杯子,凝视着日光灯在杯口凝起的光亮,叹道:“现在这个保存日记的人也死了,法医给出的结论是自杀,负责侦办案件的警员看到这篇日记后联系了我,说让我找人核实一下,是否有相应的案件发生,我立马就想起向日葵这案子了,先去问了重案组的陈飞,但这案子当时不是他们办的而是省厅派人下来主调的,查了数千人,专案组成立又解散,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被查的都有切实的不在场证明。”只要是看过的卷宗,案件细节必会刻印在林冬的大脑中,“而且没一个嫌疑人的DNA能对的上,我个人感觉,当时的调查方向是有问题的,现在既然线索上来了,那么我们可以正式重启对‘向日葵’案的调查了。”
方岳坤故作意外:“嚯,这么快就接了?忙的过来么?”
“忙得忙不过来,还不是领导您一句话的事儿么?”林冬反问,笑得一点也不真诚。
“你啊,就知道跟我这耍贫嘴,赶紧吃饭去,都快一点了。”
“啊?我还以为能蹭您一顿领导餐呢。”
“去!哪来的领导餐?你们还能叫外卖呢,我这天天吃食堂,都快给我吃吐了!”
说着,方岳坤发出声牙疼似的抽吸。
开锁进家门,唐学看林冬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手猫一手/狗,腿上摊着本卷宗,笑问:“吃晚饭了没?”
“吃了,狗遛了,猫砂清了。”
林冬暗暗推了把金毛犬吉吉,示意它去迎接一下唐二吉同学。以前唐学回家,进门就是一顿口水洗脸,不知道最近是怎么搞的,狗子对唐学的热情度有所下降,搞的对方很是失落。林冬觉着可能是半夜吉吉老往床上爬,打扰唐学的“好事儿”被骂多了的缘故。
吉吉摇摇尾巴,算是打过招呼,依旧靠在林冬身上没动窝。倒是猫咪冬冬轻跳下沙发,到门廊那围着唐学的腿打转。弯腰抱起猫猫,唐学把脸埋进小家伙的肚皮里使劲蹭了蹭,一瞬间深感治愈。
挪开枕在腿上的狗头,林冬起身走过去从他手里接下猫,放到肩头:“你吃晚饭了没?没有的话我给你煮包面?”
“不用,和检察院的一起吃的。”
唐学偏头想亲林冬,没想到被抬手推开,刚要表达不满就听对方说:“一嘴的猫毛,去洗洗。”
尊从领导指挥,唐学进卫生间洗手洗脸,就着哗哗的水声,问:“方局又给新案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