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这真的是本人吗?
孟子筝坐得高,又在几乎是最前面,自然没注意到身后不敢看又频频扫来的眼神。
甚至起初还有不明真相的人觉得阳王是被妖怪附身了,直到讨论的声音被林淮清听见,刚刚还满脸春风的人瞬间冷下脸,瞥了眼他们。
被盯上的几人,眨眼间后背便浸出冷汗,立刻垂下头不敢再多言。
老实了,是他们想多了,这还是传言中的那个阳王。
之后的路便顺利多了,他们集合的第二天傍晚,后续队伍也紧接着同他们汇合,在全方位的保护下,终于带着这些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珍贵种苗回到怀宁。
回怀宁后几人没多耽误,将货送到指定的地点后立刻进宫。
除开他也不明确的几样东西,剩余的种苗他已早早写好折子,答应曹楠沉他们禀明他们的功劳,也一并写入奏折当中。
说是禀明,其实就是着重点出他们的贡献来请赏。
他们这次收获也确实非常大,不仅圆满完成了孟子筝交予他们的任务,甚至还带回来额外收入。
玉米、马铃薯等食物的重要性林安佑已经早已知晓,知道这些东西都成功被带回来之后,得知孟子筝一行人被袭击的黑气压总算暂退,难得的见谁都能保持着笑脸。
至于孟子筝强调半天的木薯的毒性,他也没怎么在意了,他现在对孟子筝已经几乎盲目的自信了,相信他无论何事都能解决妥当。
送走几人,林安佑乐乐呵呵的开始写明日封上的圣旨,笔落一半他忽然顿住。
“陛下,王爷和孟大人又回来了。”常仁在门口道。
虽然不明白二人为何折返,但确实来得正好,林安佑道:“宣。正好问问尚乐刺杀一事查的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林淮清:我想听的是这个吗?
众船员:已老实求放过
第183章 第183章[VIP]
第二日朝会之时, 天色已亮,依旧延续了这半月的温度,不过六更天居然已经感觉到些许炎热了。
大殿当中, 陛下还未到,诸位大臣分散着聚成小团热烈讨论着什么。
大家都知晓昨日孟大人一行人已安全抵达, 想要的东西也都带回来了,陛下今日定是龙颜大悦。
一时间殿内热火朝天,不少体胖的大臣额头上的汗水都将官帽边缘给浸湿了。
只有工部众人不同。
手凉心更凉......
一点儿热乎气都感觉不到,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总感觉自己马上就官位不保了。
上一次陛下就将对孟大人的封赏暂时压下去了, 这次又是大功一件。
听闻昨日陛下还秘密见了王爷和孟大人, 连常公公都被赶出来了, 什么人也没留下。
这么大的动静, 今日孟大人这官位直接跳上一品都是有可能的。
上面是尚书和两位侍郎大人, 别说孟大人资历不够还排不上,就这两人的位置短时间定然是动不了的,遭殃的肯定就是他们这些不上不下的人了。
喧闹当中格外安静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脸臭的脸颊两边的肥肉都要掉到和下巴平行了。
以前光是被分到工部就已经够倒霉了, 这么些年什么都没捞着,官儿升不上去就罢了, 现在还有被贬的风险。
这叫什么事儿啊。
殿内众人越说越热闹, 仗着陛下没来, 险些将屋顶都掀翻了去。
心里憋屈窝火的工部众人互相对视了几眼,默默挪动脚步凑成一团。
还未来得及说话,气都才喘上来半口, 刚刚还“锣鼓喧天”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打算说话的那人差点儿被自己的气给呛到。
忽然被打断说话, 他脸黑成煤炭,唰的看向殿门口。
身着绿色官服的孟子筝提起衣摆先阳王半步踏过门限, 官帽的展角甚至挡住了王爷的部分面部。
除了在视觉中心对此毫不在意的两人,显然周围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本来还热火朝天的氛围顿时安静下来。
明知道孟大人如今正得圣心,高升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为什么不热情的迎上前去,与对方套套近乎呢。
他们也想啊!
众人默契的低着头用余光不断往孟大人身边的那位黑脸关公扫过去,黑眼珠子都要翻过去了。
眼瞅着马上孟大人就要看向他们这边,他们便能借此机会同对方问个好,冰冷刺骨的视线就这么淡淡的朝他们扫过来。
问好的机会也随之流失,孟大人还能有独自出行的时候,没必要此时此刻去王爷那儿自找没趣。
方才本还想互相叨叨两句孟子筝不是的人也老实下来。
敏锐的察觉到殿中奇怪的氛围,但孟子筝丝毫不想管,他沉着脸目送林淮清的背影去到最前排。
任谁要同命人来刺杀自己的祸首待在一起,还需得维持面上的平和都高兴不了。
孟子筝悄然扫过自己的斜前方,宗峦今天怎么还没来,刚刚林淮清忽然顿的那一步想必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站在最前方的林淮清被一个面熟的小太监请去一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再站回原来的位置时虽然面色无常,但孟子筝仍能感觉到对方的不高兴。
没等他多想,常公公熟悉的尖嗓响起。
孟子筝随大溜一同行礼,自然是错过了林安佑脸上微妙的表情。
封赏前难免要说些场面话,不过今日陛下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刚坐稳便立刻命常仁宣读圣旨。
孟子筝似乎都能听见自己周边站着的几位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昨日便已经知晓结果,孟子筝内心已经没有半分波动了,甚至想安慰他们几句,不过想到向扬几人同自己传的信,便歇了心思。
是该多吓吓,孟子筝小心眼的看起热闹来。
除开左眼瞄完右眼瞄的孟子筝,其余人哪怕是同工部八竿子打不到的人都忍不住认真听起圣旨的内容,十分好奇这位至今还尚未及冠的孟大人能官至几品。
“朕膺昊天之眷命,元州通判、市舶司提举曹楠沉秉忠履信,智勇双全,怀济世之宏愿,负靖海之雄才。其领舟楫涉沧溟......今特擢升为元州知州,晋从四品之衔。”
......
“然舟楫万里,非一人之力可成;鸿业辉煌,皆赖众士之劳。此次随行成员,舍家离亲,犯风涛之险,历异域之艰......为彰其功、慰其劳,特颂厚赏:赐白银十万两,以资日用;赏丝绸棉布若干,以暖其身。另谕兵部,凡功绩卓著、符合规制者,可擢升百户、千户......”
此次涉及人员众多,加上各类封赏,赞颂的语句,光是圣旨就足足念了足足一炷香。
常仁全程语气高扬,声音平稳,连卡顿都不曾有一个,听得孟子筝有感佩服。
这活当真不是谁都能干的,光是听着便觉得嗓子要一分为二、五马分尸了。
直到常仁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全程精神紧绷,一个字眼都未曾错过的众人,在前方人的遮挡下不断同周边交换难以置信的眼神,眼睛瞪的连上方的眉毛都缩进上方的帽子里。
怎么可能呢?
这么长的赏赐怎么会没有孟子筝?就连去护送的几千守卫都得了些银两,孟子筝居然连个名字都没出现?
这下他们是真看不明白了。
果然帝王心海底针,根本猜不透上面那位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压再压,难道还想让孟大人直接登上尚书之位吗?
被心里倏然蹦出的想法吓了一惊,后背顿时冷汗直冒,瞥了眼在前方站着依旧神在在的郁尚书,几人赶忙清理掉脑内胆大的想法,低下头去不敢再乱看。
这一次大家都学聪明了,不敢再因为没给孟子筝升官就露出什么鄙夷之色。
果然圣旨刚念完,陛下就宣布了将后续的种植任务全权交给他,并让朝中上下所有人都配合他。
区区一个从五品却能拆迁全朝上下,陛下对他的信任和看重不言而喻。
此次出海行动,从准备之后就闹得沸沸扬扬,阵仗颇大,但保密工作却做得极好,一直到如今,那些种子都寻回来了,除了知道是粮种,其余细节他们一概不知。
陛下这极为看重的样子,让他们不自觉好奇起来,孟子筝命人都寻回来些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完全不理会前后左右的隐隐躁动,孟子筝沉思片刻,提出要求,“还请诸位大人配合发布告示,工部现广招稼穑高手,录取之人一年内需要进行封闭管理,所有需要的东西我们都会准备齐全。”
“一年之后会补偿他们年均收入的三倍,获得新粮种的优先购买权,种植出的新粮三年内免征赋税。”
孟子筝这话说得字字铿锵有力,语言流利,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听得大众都为下意识为他捏了把冷汗。
虽说陛下方才是说了朝廷上下皆需要给他提供帮助,但张口就是新种购买权,还要免征三年赋税......
这真的是可以的吗?
大场面见少了的官员们暗自观察林安佑的反应,结果他们这位陛下仿佛没听见孟子筝越权的话一样,依旧是两手置于膝盖之上,一动不动,一副全由孟子筝决定的样子。
众人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还没缓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一道焦急的尖嗓哆哆嗖嗖的把还在愣神的人纷纷叫醒了。
孟子筝顺着声音的源头侧过身去,视线投向殿门口。
慌张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的这位公公他不算面熟,但瞧着年纪尚小,不知道是因何事吓得面色苍白,额头不停滑落豆大的汗珠。
“发生何事了?”
“不好了!”公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憋着将话一口气说完,“工部宗侍郎宗大人他!他在家中自缢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开,朝会一时间比早市都还吵闹,一片嗡声,时不时还会夹杂几句痛心的哀叹声,也不知有几分真心。
宗峦死了......
孟子筝也当真是懵了,任谁来看,宗峦那个性格都是标准的祸害遗千年的案例,别说自杀了,死都难。
怎么会这么突然。
孟子筝下意识望向林淮清的方向。
林淮清轻轻冲他摇了摇头,孟子筝压下心里的疑惑紧缩眉头稳稳站在原地,一句话都不再说。
朝廷命官在家中莫名自缢,陛下还是依照流程震怒了一番,命大理寺刑部共同查明真相。
能站在这个殿里的都不是傻子,宗峦那个性格的人在这个时候身死,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前不久孟子筝一行人遇刺一事。
就是不知这宗大人突然身死,究竟是畏罪自杀,还是替别人背了黑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