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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453 2026-07-22 06:00

  他知道哪些人在看他,都是些猎艳的视线。但忽然,他注意到一张熟面孔。

  柏……柏什么来着?

  今年六月,枫意山庄的小龙虾party上发生命案,重案队侦查时,遇到了这位淡定得引人注意的UP主。

  季沉蛟想起他的名字来了,柏岭雪,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业余宇宙科幻UP主。

  似乎是发现一道审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柏岭雪转向季沉蛟,目光在一番搜寻后与季沉蛟交汇,显然也认出季沉蛟,单手拿着餐盘快步走来,“这不是季警官吗,又见面了。”

  柏岭雪今天穿的是浅灰色衬衣和黑色西裤,比在枫意山庄显得更加成熟。

  “来参加活动?”季沉蛟问。

  柏岭雪不答反问:“季警官穿着这样,莫不是来调查什么事?”

  季沉蛟笑了声,“就不能随便来吃个饭?”

  柏岭雪也笑,“当然可以,警察也需要休息。”

  两人来到窗边的角落,聊了会儿小龙虾party上的案子,季沉蛟觉得柏岭雪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联想到他上次没有受到邀请,却混入嘉宾之中,这次莫不是也想浑水摸鱼。

  季沉蛟试探道:“今天这里不止这一场宴会。”

  柏岭雪眉梢一挑,“我就知道,季警官你肯定也是奔着三十二楼的宴会去。”

  “嗯?”

  “我也想上去看看。这玉容咏歌是喻氏的产业,夏榕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之一。今天在楼上开宴会的就是喻氏的老板,能混进去的话,说不定能扩展人际圈。”

  季沉蛟问:“你有邀请函?”

  柏岭雪说:“没有,所以到这儿找找机会。季警官,我猜,你是为了榕美康复中心来的吧?”

  季沉蛟将高脚杯放下。

  “那案子我们全公司都觉得蹊跷,猜你们肯定在继续查。”柏岭雪笑道:“这样,我这个群众也出一份力。”

  说完,柏岭雪向人群中走去。

  柏岭雪有一副好皮囊,优雅、温和,往女士们中间一站,很快引发阵阵笑声。

  一刻钟之后,他很绅士地向女士们道别,回到季沉蛟面前时,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邀请票。

  “走吧,季警官,去见识见识喻氏的宴会。”

  三十二楼,保安在检查过邀请票后,毕恭毕敬地将两人请进去。宴会厅里,琴声悠扬,身着华服的人们一边品酒一边小声交谈。

  季沉蛟在人群中找了会儿,看见喻勤正与一对夫妇模样的人聊天。

  他没有轻举妄动,远远观察着喻勤。喻勤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向他看过来,那一刻,他看见喻勤眼中非常明显的惊讶。

  重案队的队长不请自来,出现在这种场合,喻勤惊讶很正常,但季沉蛟心里掠过一丝困惑,总觉得喻勤的惊讶还包含其他意思。

  “季警官,我这就去扩展我的人脉了。”柏岭雪道:“你随意。”

  季沉蛟点点头,“谢谢。”

  柏岭雪:“不客气。”

  当季沉蛟再看向喻勤时,已经找不到喻勤的身影。季沉蛟上前几步,迅速四处查看,确认喻勤已经不在宴会厅。

  喻勤认出他,所以逃走?

  十分钟后,凌猎在三十七楼“偶遇”了神色匆匆的喻勤。

  凌猎就靠在转角的阴影里,朝喻勤扬了扬手。喻勤停下脚步,眼中的惊色逐渐转为伪装的温和,“进来坐吧。”

  凌猎跟着喻勤进屋,“听说你到夏榕了,我来看看。”

  喻勤笑了声,调子有些冷,“以私人身份来,还是警察身份来。”

  凌猎笑道:“两者都有。”

  喻勤倒了两杯水,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凌猎面前,“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不是你,也会是其他警察。”

  凌猎:“哦?”

  喻勤:“我刚才遇到你们警方的人了,上次在冬邺市,和你一起来找我的那位。”

  凌猎有点口渴,干脆地把水喝了,“我们在查榕美的案子。”

  喻勤打断:“榕美的问题出在管理上,我们的初衷是在大城市的经济辐射区内建一个大型康复中心,一来惠民,二来为集团拉高名誉,它不是一个单独的盈利项目,主管部门对员工管理不力,导致出现孙镜那种恶医,所以现在榕美北区已经关闭,整改好之前不会再开。”

  这番言辞相当官方,和喻勤在记者会上说的差不多。而凌猎今天来,当然不是想听她打官腔。

  凌猎:“调查的时候,我发现一件很蹊跷的事,和孙镜关系不大,和当年杂货市场的火灾有关。”

  喻勤皱眉,“那场火灾和喻氏绝无关系,你可以不相信我,但出具调查报告的是你们警方。你连同事都不信?”

  “不不不。”凌猎语气轻松,“我没说那场火灾是有人故意放的,但我请教了外国的民俗专家,榕美的建筑格局很可能是利用了火灾的风水。”

  闻言,喻勤瞳光一滞,化着厚厚粉底的脸皮紧绷起来。

  “查榕美,就不得不查到喻氏,所以我发现一个很难理解的现象喻氏的发展方向一直是在大城市和海外,为什么会去朝夏县这种小地方搞项目?”凌猎说:“不止朝夏县,另外几个县城也发生过和朝夏县杂货市场类似的火灾。我很难说服自己这是巧合。”

  喻勤盯着凌猎的眼睛,两人谁都没有躲闪。片刻,喻勤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和我的孩子,有朝一日会进行这样的一场对话。”

  凌猎说:“我没有开任何录音设备。”

  喻勤说:“我可以看做这是对亲情的感念吗?”

  凌猎不语,喻勤很快补充道:“抱歉,我不是在讽刺你。最近集团烦心事太多,喻董身体又时好时坏,我有点控制不住脾气。”

  凌猎说:“榕美的事也特别让你烦心吧?”

  见话题绕不过去,喻勤垂眸沉默了很久,“既然你今天来了,我也不对你隐瞒什么。集团曾经有过布局县城的战略,朝夏县等县城的项目,就是在那些时候开工进行。但是后来的发展证明,这一步棋走得不太成功。除了榕美有夏榕市这个庞大的经济体来支撑,其他县城的项目都发展得不好。”

  凌猎听出喻勤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但他没有立即打断。

  “你怀疑我们选择火灾地,但你有没有算过一笔投入上的账?”喻勤说:“以朝夏县为例,杂货市场一下子烧死那么多人,很多投资方都来看过,忌惮于风水,想拿不敢拿,位置这么好的一块地烂着,价格不断下跌,当地也急于找到投资方,所以我们算是以最低的价格拿到了它。你说我利用了火灾,这点倒是没错。但是火灾本身与集团无关。”

  凌猎道:“那建筑格局呢?它的形制和太平洋小岛上的祭祀神台可以说一模一样。”

  喻勤手指不大明显地缩了下,“我不知道什么祭祀神台,设计是交给专业的团队去做。”

  “我记得,咱们家向来迷信风水。”凌猎说:“别的投资方因为忌惮杂货市场的风水,咱们怎么就突然不忌惮了?不仅拿下地,还完全没有请过‘高人’来安抚亡灵。”

  “咱们”二字似乎刺激到喻勤,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凌猎,长达半分钟的时间里没有作答。

  “现在我在小岛的祭祀神台上找到答案,你们直接利用火灾,要的就是火灾,建了个为喻氏集团延续福运的神台。”

  喻勤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就是胡说八道了。”

  凌猎笑了笑,“寻常聊聊天,又不是审讯,胡说八道也不过分吧?”

  喻勤起身在吧台附近走了几步,回头,“关于榕美和县城项目,真相就是我们投资失误,加上想用最低的价格拿地,不存在什么鬼神迷信。”

  不等凌猎开口,喻勤又道:“我知道你小时候在老宅里看过一些迷信活动,但那都是老人家的喜好,我们做儿女的,除了顺着他们,还能怎样?喻氏集团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靠的从来不是鬼神保佑。”

  凌猎说:“这倒是,当年老宅有一场持续了半个月的祈福活动,直到活动结束,你也没回来过。”

  喻勤神情僵住,但很快恢复,“我只相信头脑和实力。”

  既然喻勤给县城投资找了个理由,那现在要逼她说出真相就几乎不可能。但凌猎在临走前却丢下一个问题:“那个小岛的传说中,死在神台之下的人必须是单数,被烧死在朝夏县杂货市场的却是双数。”

  喻勤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笑起来,“这不是正好说明,榕美根本不是什么神坛形制吗?”

  凌猎的眼里流露出狡黠,“可也有另一种可能,还有一个人混在了火灾遇难者之中。”

  喻勤瞳孔紧缩,凌猎退到门外,“今天打搅了,我找个时间去看看喻董。”

  季沉蛟靠在车门上抽烟,脑中盘旋着刚发生的事。今天来玉容咏歌,他不是主角,凌猎一个人来见喻勤就行,是他担心出现什么突发状况,所以跟着来了。凌猎去蹲喻勤,他在酒店里随便看看,这一看就遇到了柏岭雪,柏岭雪像个交际花,将他带到三十二楼宴会厅。

  要是没有柏岭雪,想上去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得他亲自当交际花。遇到柏岭雪是巧合吗?还是柏岭雪知道他会出现,故意在三楼等待?如果是后者,柏岭雪是什么身份?

  时间倒回六月初,第一次面对柏岭雪,季沉蛟就觉得这人身上有种很矛盾的气质。柏岭雪说混进小龙虾party是为了扩展人脉,俨然和那些追名逐利的主播没差,但是柏岭雪却有种高级感,这样的人,会靠着混吃混喝来扩展人脉吗?

  这次见面也是同样的感受,虽然柏岭雪和富太太们打趣起来游刃有余,轻松拿到邀请票,但他的目的真的只是参加三十二楼的宴会?

  他对警方的动向也很清楚,至少知道榕美的案子不简单,预料到警方还在侦查。

  季沉蛟忽然想到一个人,Jaco徐嘉嘉,当初徐嘉嘉也屡次出现在警方的视野中,甚至提供“帮助”。徐嘉嘉失踪那么久,已经被证明与“雪童”、“浮光”有关。

  这时,季沉蛟余光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凌猎回来了。

  季沉蛟正想灭掉香烟,凌猎却握住他的手腕,咬住滤嘴,深深吸了一口。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夜色下模糊的五官别样动人。

  “跟这种精明的商人斗法真费脑细胞。”凌猎吸完烟,甩了下脑袋,恢复精神,“你和喻勤打照面了?”

  季沉蛟挑眉,“她给你说的?”

  两人回到车上,但车没立即发动。来的时候,季沉蛟没有把车停在玉容咏歌的停车场,隔着两条街,此刻也不用担心喻氏派人来监视。

  “她回房间的时间比我预计早,而且神情很不自然 ,像是受了惊。”凌猎说:“你混进宴会了?”

  季沉蛟把遇到柏岭雪的事说了,“喻勤心里有鬼,如果没有发现我也在宴会厅,她肯定还会多待一会儿。”

  凌猎眼前浮现出离开枫意山庄时,坐在自己旁边的古怪男人,那人自我介绍时说的也是“柏岭雪”。

  “这个人……”凌猎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原来查康万滨时你注意过他。”

  季沉蛟略微吃惊,“你认识?”

  “不是认识,我也只是在从枫意山庄回市区的大巴上见过他。”凌猎说:“他和所有嘉宾都不一样。”

  “我查过他。”季沉蛟说:“那天放他离开,因为确认他与康万滨的死无关。后来我们查到,他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员工,没有任何案底。”

  车里沉默须臾,凌猎说:“柏岭雪等于帮了我们一个忙……但喻勤为什么一见到你就逃?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在自己宴会上遇到重案队的队长,可能会紧张一时半刻,但不至于直接离开。”

  季沉蛟:“我也觉得这里很蹊跷。你那边呢?你们聊了什么?”

  凌猎说完,季沉蛟道:“喻勤的解释只是乍一听说得过去,她根本没有解释榕美结构和祭祀神坛相似的事。”

  “她说的有一点我相信。”

  “什么?”

  “喻家上下迷信,但她笃信实力。喻家那么多子子孙孙,只有她能够和喻潜明争权。‘风水鱼’那件事,她有可能不知情。”

  季沉蛟转过脸,“你想再查喻潜明?”

  凌猎夸张地揉着太阳穴,“我再想想,快开车,我饿了。”

  玉容咏歌三十七楼,套房。

  喻勤反复看着季沉蛟和凌猎先后离开的监控,脸色越来越冷。

  今天带给她最大冲击的不是凌猎突然造访,提到那座岛上的邪术,是那个警察居然和“灰孔雀”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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