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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5061 2026-07-22 06:57

  凌猎在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本就走得费力了,还不忘回过头来跟季沉蛟科普,“遇到那种店就闷头买,都是宝藏。”

  凌猎今天穿了身雪白运动套装,菜市场地上几乎没有干处,尤其是靠近生鲜的地方。这才走一会儿,凌猎那雪白的裤管就溅了十几颗污泥点子。

  季沉蛟看得皱眉,地上虽然脏,但只要注意一下步伐,污泥点子就溅不到腿上,实在不小心溅上,也不过一两颗,哪像凌猎这样以溅一大片的?

  这人长的是蹄子吗?

  凌猎似乎毫不在意污迹斑斑的裤子,兴致勃勃溜到一个油饼铺边,扭头问:“小季,你要吃吗?”

  炸油饼的油不知用过多少次了,饼是肉饼,老板赤着手擀面包肉,拍扁后丢进锅里。季沉蛟看着就没食欲,也不想凌猎吃,“我们是来逛菜市场的?”

  凌猎很无辜,“可是我还没吃早饭。”

  昨天沈栖查到的是被害人雍辉豪五十一岁,二十年前从农村来到夏榕市,起初只是一个挑着扁担走街窜巷卖菜的小贩,后来攒了点安身立命的钱,盘下一个门面卖猪肉。

  雍辉豪脑子活,热情,妻子也是个肯干活的,加上那些年政策好,夫妻俩花了几年,将门面做大,在十年前建起辉豪菜市场。现在的辉豪菜市场比刚建时已经大了一倍,批发、零售、进口,样样都做,算是夏榕市东边最大的蔬菜生鲜供应地。

  受辉豪菜市场的带动,万珑街几乎都是做相关生意的,而在辉豪菜市场发迹之前,万珑街只有一片破旧的老房子。附近的人对雍辉豪评价很高,说是他盘活了这整条街,他是万珑的“街主”。

  但这位颇为风光的“街主”却在今年六月二十三号被杀死在家中。

  东城分局查到,雍辉豪的妻子在两年前患病过世,二人的一双儿女均在国外。雍辉豪独自生活在东城区的中高端小区锦绣荷苑中。

  住在同一小区里的有一位辉豪菜市场的商贩,叫徐平乾,比雍辉豪年轻几岁,光棍一条,长相不错,别的菜市场有卖菜西施,他自诩卖菜潘安。

  也是因为长得还行,加之油腔滑调,比菜市场里或沉默寡言,或凶神恶煞的男商贩更吃得开,很多岁数差不多的阿姨大娘爱在他摊子上买菜。他成了菜市场赚得最多的那一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能在锦绣荷苑买房。

  早在雍辉豪的妻子在世时,菜市场就屡次传出徐平乾和雍妻眉来眼去,恐怕有什么地下情。雍辉豪也因此质问过妻子,找过徐平乾麻烦。但两人打死不承认,雍辉豪没证据,不能拿人怎么样。

  之后雍妻患病,徐平乾趁雍辉豪不在时来看望过。雍辉豪事后得知,也只能念在妻子时日无多,忍气吞声。

  雍妻过世后,雍辉豪本打算立即将徐平乾赶走,但附近正好又开了个菜市场,竞争激烈,许多熟客都去新菜市场了,如果赶走徐平乾这个卖菜潘安,势必又损失一波顾客。

  雍辉豪能白手起家,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心态自然经得起考验。他非但没赶走徐平乾,还请徐平乾吃了几回饭,让他安心做生意。

  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商贩们多次亲眼目睹雍、徐二人争吵,案发后分局去调查,得到的说法是徐平乾贪心不足,向雍辉豪要更多的让利,雍辉豪想起徐平乾和亡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龌龊事就气不打一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徐平乾。

  之后徐平乾几天没做生意,大家都以为他要改换阵地了,没想到他一周后又没事人似的回来卖菜,雍辉豪继续与他称兄道弟。

  但和平只是暂时的,两个月后,两人又闹起矛盾,一问还是老问题。商贩们对徐平乾评价很低,说这人一把岁数了不结婚,一看就是个花花肠子,仗着自己有点姿色成天和大妈们撩骚,是个老鸭子。

  对雍辉豪,大家却赞不绝口,说雍老板是个狭义心肠的好人,对老婆、兄弟都是仁至义尽。

  总之他二人有矛盾,菜市场都是站在雍辉豪一边。

  六月初,雍辉豪又跑到徐平乾门面上发火,问他欠自己的五万多块钱什么时候还,还不起就拿门面来抵。徐平乾点头哈腰,承诺最近一定还,但这天之后,徐平乾就再没来过菜市场。

  大家都猜测他是不是跑路了,直到六月二十三号,雍辉豪在自己家被杀死。

  分局在雍家发现徐平乾的足迹、指纹,锦绣荷苑的监控也拍到徐平乾在案发前来过小区,邻居还告知,听见过两人的争执。

  法医在做过尸检后判断凶手在刀工上非常熟练,用于作案的是一把菜市场常见的割肉刀,遗留在雍辉豪致命伤里的还有极微量的动物组织,这也符合徐平乾的身份他卖猪肉,以前也是杀猪的,对刀的运用不是常人可比。

  警方立即将徐平乾列为重点嫌疑人,并放出大量警力进行搜索。

  徐平乾的手机在二十三号晚间就已关机,二十五号早上,有晨练居民报案,说在河里发现一具尸体。

  该尸体正是属于徐平乾,经解剖,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号凌晨,且曾经过量饮酒。

  在河边的草丛中,警方还发现一把血迹未洗干净的割肉刀,和雍辉豪的致命伤完全吻合。

  案情就此明朗,徐平乾与雍辉豪长期积怨,终于在雍辉豪拿门面威胁他时爆发。二十三号晚上,徐平乾饮酒后来到雍辉豪家,也许已经存着杀人倾向,也许只是想再和雍辉豪周旋争取。但显然谈判发展为争吵,徐平乾用事先准备好的割肉刀杀死了雍辉豪。

  逃离现场后,徐平乾再次饮酒,无法面对自己杀人的事实,最终选择自尽当然,也有可能是醉得神志不清,失足掉入河中。

  嫌疑人已死,分局就此结案。

  今早,季沉蛟打算在去分局前先到辉豪菜市场看看,和凌猎提早出门,两人都饿着肚子。

  所以凌猎嚷着饿也是情理之中。

  季沉蛟:“我不吃,你买你自己的。”

  凌猎却还是买了两个。油饼都是现炸,炸好用油纸一包,一口下去,烫得直吐白气。

  季沉蛟原本很嫌弃,但看凌猎吃得津津有味,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饿了。

  菜市场里的早餐铺卖的都差不多,季沉蛟决定一会儿出去了,买个面包垫垫。

  “给。”凌猎却把剩下的油饼递到他面前,“你的。”

  季沉蛟转开脸:“说了你买你自己的。”

  “可是我刚才看你盯着我的饼。”凌猎又往前递,快要戳到季沉蛟嘴上了,“其实你也很想吃吧小季?”

  “谁说……”季沉蛟刚要违心地反驳,饼就进了他的嘴。

  凌猎:“现在沾上你的口水了,你不会还要我吃吧?男朋友的口水不是这么吃的。”

  “……”季沉蛟只得将油饼接过来,咬了一口,油是油,但味道确实不错。

  凌猎:“怎么样?好吃吗?”

  季沉蛟:“还行。下次别买了。”

  雍辉豪遇害至今已有三个多月,以他名字命名的菜市场几乎没有受到影响,还是像往日一般热闹。他的儿女回国来处理身后事,将菜市场转手给了附近那家菜市场的老板,现在两家菜市场一同发展,对方没有改变辉豪这个名字。

  季沉蛟走在菜市场,有种感觉雍辉豪似乎被人们遗忘了。

  这案子东城分局的处理没有问题,当时那样明晰的线索,徐平乾就是板上钉钉的凶手,证据链完整,很难再联想到凶手也许另有其人。

  但现在,这个案子必须重查,二十三号到二十四号凌晨,被杀死的恐怕不止雍辉豪,还有被利用的徐平乾。

  凌猎吃完油饼,将油纸团成一个小球,丢进垃圾桶,“犯罪在升级,他们当时还刻意找个人来嫁祸,杀罗蔓钗时已经敢让监控拍了。”

  季沉蛟想到一个让人胆寒的可能,“其他自产自销的案子也许也有问题。”

  东城分局,刑侦中队。

  气氛有些压抑,几个月前侦破的案子出了问题,重案队一早就来“兴师问罪”,中队长脸色十分难看。

  季沉蛟倒是没有怪他们的意思,只是提出要和当时查案的刑警聊聊,还需要所有调查报告。

  中队长找来现场勘查的原始图片,符拍得十分清晰,和罗蔓钗那一枚仅有色彩上的区别。

  但雍辉豪的子女处理过他的遗物,符的原物已经被烧毁,单凭一张照片并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

  不过无论如何,第二条“风水鱼”出现了。

  第147章 玉戈(27)

  朝夏县, 榕美康复中心,北区仍在封锁整改中, 南区逐渐恢复往日的生机。但一条传言在南区不胫而走榕美是一个巨大的迷信祭坛, 当年死去的并不单是被烧死的十二人,还有另一个人。

  深夜,榕美南区寂静无声。南北两区之间隔着一片湖, 以长桥相连。北区出事后,南区也大受影响。许多患者连夜出院, 另有一些虽然没有出院, 却在朝夏县租了房子。目前仅有三分之一的病房晚上还住着人。

  小林的丈夫是个老病号, 上个月在市里的三甲医院做了手术, 转移到榕美进行后续的康复治疗。北区出事时, 小林和丈夫商量,想另外找个医院。但是现在这行情, 另找医院很困难。再者,丈夫的康复疗程已经到尾声, 榕美为了稳住患者, 给与许多优惠, 两口子想来想去,决定留在医院。

  凌晨一点多,小林被凉醒了, 起来拿被子,顺便看看丈夫的情况。这几天降温明显,她琢磨着回家一趟, 拿点度秋的装备。

  起床折腾这一会儿的工夫, 把小林瞌睡给折腾没了, 她索性披上一件针织衫, 去走廊旁边的通道吸烟。

  照顾病人压力太大,她时常需要通过香烟来缓解。

  走廊另一边是护士岛,亮着灯光,走廊和通道只开着夜间应急灯,她疲惫地靠在墙壁上,彻底放松精神,吸烟,吐雾,眼前升起一片白雾,将这难捱的现实挡住。

  当白雾散去,她举起手,再次将烟递到唇边时,却看见一张乌青的死人脸。她大脑顿时宕机,烟从指间滑落,掉落之后还在地上滚出一串小小的火花。

  白雾彻底消散,那不止是一张脸,是个人。小林意识回笼的瞬间,吓得腿脚一软,根本发不出声音,连滚带爬从通道里冲出,重重摔倒在走廊上。

  “死人”没有从通道里追出来,小林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门,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值班的护士听见动静,赶来两人,小林这才叫得出声,颤抖的手臂指着通道,“有,有鬼!”

  这句话让护士们冷汗直下,北区刚出过这样的事,难道轮到南区了?护士胆战心惊地走向通道,其中一人甚至不敢睁眼。

  但是当她们迈入通道时,里面只有空荡荡的楼梯,和一枚已经熄灭的烟头。

  小林坚持有人,护士只好通知保安,保安有了北区的教训,当然不敢马虎,将整栋楼检查了一遍,什么可疑之处都没有发现。

  但是传言却止不住,小林天一亮就给丈夫办理了出院手续,夜里的动静惊醒了很多患者,他们围着小林,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林一五一十说出来,“我没乱说!我就在那个通道抽烟,那个东西突然就出现了!脸色绝对不是正常人!护士没找到不代表没有!”

  人们问:“那他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小林:“男的,穿的好像是……好像是……”

  这时,一群保安赶过来维持秩序,小林抓住一人喊:“穿的就是这种衣服!是个保安!”

  这话简直炸了锅,南区的保安大半夜吓唬患者家属?这还得了?

  保安个个叫屈,小林也不跟他们嗦,办完手续立即离开。她这一走倒是利索,但榕美南区再也平静不了了。人们聚在一起就谈论这件事,之后,夜里又有人声称看见保安模样的人。

  眼看着北区的困局又要在南区上演,榕美再次报警,也将情况报告给了集团。

  朝夏县公安局接到警情也是难以相信,这还没完没了了?

  重案队这边,安巡正在分析东城分局提供的照片。

  “分局法医判断有误,徐平乾是个屠户,单论刀工,下手这么利落不是不可能。但还应该看他面对的是畜生还是活生生的人。”安巡面前摆满解剖细节照,冷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神烘托得异常认真。

  “徐平乾‘犯案’前还要喝酒壮胆,‘犯案’后在恐惧和悔恨中继续借酒消愁,最终落水而亡,这说明他根本没有稳定的心理素质在雍辉豪脖子上留下这种致命伤。”

  安巡拿起两张角度相似的照片,左边是雍辉豪,右边是罗蔓钗,“队长,杀死雍辉豪的凶手可能就是杀死罗蔓钗的凶手,凶器不同,但力度、走势非常相近。”

  季沉蛟也看着这些照片,那张出现在雍辉豪卧室的符就已经将两起案子串联了起来,现在致命伤再次间接证明,凶手可能是同一人。

  至于徐平乾,因为与雍辉豪存在人尽皆知的矛盾,所以成了替真凶抹除罪行的工具。

  他们三人,都是工具。

  朝夏县局出警后,除了听到一耳朵八卦,没查到任何实质性的线索,将情况汇报到市局,重案队全员顿时绷紧神经。

  现在查榕美就等于查喻氏集团,其难点在于前面几起案子已经确认是由孙镜谋划,与榕美割裂开,而风水上的东西只能作为线索,就算查明榕美确实利用火灾搞迷信,那又能怎样?只要他们没有在火灾中动手脚,重案队就拿他们没办法。

  喻氏集团关闭北区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不希望警方继续查下去,现在南区却又“闹鬼”,凌猎站起来,整理了下衣领,“这说不定是我们的机会。”

  季沉蛟明白他的意思,“你现在过去?”

  凌猎点点头,“我去看看这闹的到底是个什么‘鬼’。”

  凌猎来到榕美,没立即联系县局,装作患者家属在南区闲逛。白天,花园里人不少,人们一致讨论着“见鬼”的事。

  “护士说是那个小林精神状态不好,出现臆想了,她们第一时间赶去,啥也没看到。”

  “护士说的别信,又不止小林说看见鬼,张家那媳妇不也说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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