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猎训话:“谈恋爱是平等的,请不要干涉男朋友的人身自由。”
季沉蛟天灵盖冒火,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凌猎是重案队最自由的一个,不受那些条条款款的约束,顶多也就被季沉蛟约束一下,但刚才季沉蛟被他杠得够呛,已经偃旗息鼓。
凌猎坐地铁来到南城区的商业中心,那儿高楼林立,商场成群,不管是工作日还是节假日都人潮汹涌。
凌猎走进其中一座商场,直奔金店而去。柜姐热情招呼,问想看点什么。他在玻璃柜前转了两圈,看见一个龙纹戒指时眼前一亮。
柜姐直呼他眼光好,拿出来在他手上比划。
“先生,您和这戒指有缘,要不就它了吧?”
凌猎:“谢谢,我要货比三家。”
柜姐:“……”
凌猎又去别家逛,首饰店的龙纹饰品不少,没多久凌猎就看花了眼。他现在十分赞同季沉蛟对他的评价你工作的优秀是建立在你欣赏水平负分的基础上。
“哎……”凌猎看累了,坐在中庭吃麦当劳甜筒。
他有点懊恼,冲动要不得,今天怎么就突发奇想,决定给小季买首饰呢?
是,小季给他买了很多衣服,他只送过小季袜子、袖套、老头背心……
他应该做点工作再来买,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抓瞎。
但吃完甜筒,凌猎又想:来都来了,不花点钱说不过去吧?
重新回到饰品柜台,凌猎在货比三家之后,买了一个最大的龙纹戒指。
柜姐欣喜:“欢迎惠顾,欢迎您再来!”
凌猎提着精美的盒子踱出商场,看看时间,懒得去挤地铁了,来到的士站排队。等了几分钟,一辆的士停下,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车里下来,两人视线交汇,男人和蔼地点了点头。
凌猎上车,后视镜里,男人在走出一截后,停下脚步,朝车的方向看去,直到车拐弯,车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他也在后视镜上消失。
凌猎做贼似的回到家中,发现季沉蛟还没回来,松了口气。
他今天一时上头,斥巨资给季沉蛟买礼物,但到了送礼物的时候,又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趁季沉蛟不在家,他飞快把盒子塞进次卧的衣柜里。
季沉蛟回来觉得凌猎有点不对劲,不仅只做了碗蛋炒饭糊弄他,盐还放多了。
“夏小豆,你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什么什么坏事?”
冒着又被上纲上线的风险,季沉蛟问:“你买什么去了?”
凌猎东看看西看看,“没买什么啊。”
“哦?”季沉蛟继续凝视。
凌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我本来不想说的,毕竟快乐的事有害身体。”
季沉蛟眼皮跳起来。
凌猎朝沙发走去,掀开小毯子,拿起埋在下面的口袋。
那口袋里,赫然是某种易耗品。
凌猎:“用完了,补点货。”
季沉蛟差点被蛋炒饭呛住。
凌猎回来顺他的背,“看吧,你非要问,这么猴急,被呛了吧。”
这边季沉蛟和凌猎在家里扯皮,那边席晚为了等老公来接,多加了会儿班。
周小峰今天在市局附近出外勤,正好捎席晚一起回去。两人在车上聊了会儿天,话题转移到许将身上。
“许将还停着职,这事我们都觉得很蹊跷。”
席晚问:“有人故意搞许将?”
“可能搞他不是重点,他以前经手的案子才是重点。”周小峰说,“你知道,他以前也是检察官,落在他手上的,基本都是重判。现在他一出事,就有一些风声传出来,说他的案子也有问题,刑辩律师天生矮检察官一截,联合起来坑被告。”
席晚皱眉,“怎么会这样?”
“太正常了。”周小峰说:“许将那种性格,本来就容易得罪人,而且他当检察官时,那是真的凶悍,奔着最高量刑去的。不知道多少人想他死律师、被告,还有其他相关者。”
席晚说:“但是他处理的那些案子本身并没有问题。”
周小峰说:“现在这个舆论环境,你还不清楚吗?先给沾上污点,不管这污点属不属实,夸不夸大,反正揪着你人品有问题,再一划拉,你办的所有事都有问题。”
席晚问:“那这事怎么办?”
周小峰摇摇头,“不知道,许将态度也很坚决,不承认办案、公诉过程有问题。可能要冷处理,他个人前途肯定会受影响。”
夜晚,秋风吹得更劲,夏榕大学的景观湖水波连绵,在湖边背书的人比前几天少了,浪花打在细细的堤坝上,将青苔溅湿。
九点多,下课的、下晚自习的学生陆续往宿舍走,经过景观湖时都看见一个人缓缓走在堤坝上。
“怪了,这么晚去湖心岛?”
“今晚湖心岛上有活动?”
“怎么可能?马上入冬了诶,去喝西北风吗?”
“难道是去打野.战?”
“啧啧,还真有可能哦!”
学生们议论着,走过这一段便换了话题,也没有人追上去看看那人到底想干什么。
到了十点,景观湖周围的路灯关了一些,背书的人已经全部回到宿舍。这时只有通宵复习的学生和理工科做实验的学生还会经过景观湖了,湖水涌起,淹没了一小段堤坝。
张春泉坐在湖心岛的一个小石凳上,面向宽广的湖水。月亮无法在湖水上投下完整的影子,那圆盘总是被浪花撕碎,就像他见到的,一具具被撕开的尸体。
许久,他站起来,眼中茫然无神,空气中仿佛有无数条丝线,牵引着他的身体,将他拖拽到湖边。
他转过身,看向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学习桥,它连接着教学楼和宿舍,路灯下,只有一个学生匆匆走过。
对方并没有向湖心岛看来。
他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湖中月亮的尸体,几秒后,纵身跳入湖中。
“咚”夜里响亮的一声,学习桥上的学生驻足看向湖中,只见一池荡漾的涟漪。
他看了会儿,加快步伐向宿舍赶去。
两天后,派出所接到夏榕大学报警,该校材料学院大三学生张春泉失踪了。
大学生“失踪”对派出所来说太常见了,有的是独自出去旅行,有的是和相好去酒店,有的是不想上课,一言不发回老家。
派出所就在夏榕大学旁边,处理了无数类似的报案,有几次还没来得及调查,人就自己回来了。本来以为这次也差不多,但片警象征性地一调查,就发现不对劲。
张春泉老家在一个小城市,父母都是工人,家里还有个姐姐,家境不太好,靠助学金生活。但这并没有让他自卑,相反,他阳光热情,不管是在班上还是社团,谁需要帮忙,他都不会拒绝。他成绩也不错,在系里属于中上游。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学期开学后,他性格大变,不愿意和人说话,上课躲在角落,退掉所有社团活动,不上课时要么独自待在图书馆,要么不知道躲在哪里,熄灯前后才回到宿舍。
同学、舍友都觉得他不正常,起初担心是不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问他,他不肯说。舍友里面有个跟他关系很铁的,跑去跟其他留校的学生打听,是不是他暑假打工时遇到不好的事。
留校的学生说不知道,还说暑假也没怎么看到他。
这就怪了,张春泉暑假留校,说是要打工赚钱,但为什么没有回宿舍?
谁问张春泉,张春泉也不肯说。
同学们的耐心渐渐被他耗尽,行,你把我们的关心当驴肝肺,那我们也不关心你了。
就这样,张春泉成了材料学院的透明人,大家不再讨论他,也不再聚集在他身边,只有小米这样的社牛,偶尔会和张春泉聊聊天。
“我倒数第二次和他说话是在湖边。”小米虽然是个社牛,但面对警察还是结巴起来,“我们在那儿背书,他好像也是在背书吧,背完了我们就一起回宿舍。”
“他那天就怪怪的,说是背书,也不是很像,你就盯着湖面发呆,我问他想什么呢,他也不说。后来回去的路上,我给他安利我正在看的小说,他说回去看。”
“最后一次和他说话是上公共课时,我问他看过我安利的小说的吗?他不愿意理我。”
片警搜查了张春泉的宿舍,他的衣服基本都还在,书包、课本、文具、笔记本电脑都在,还有一把很精致的匕首。他带走的似乎只有手机、饭卡这些就算不出校园,也一定会带在身上的东西。
派出所对小米说的“张春泉盯着湖水发呆”很在意,而在接下去的走访中,越来越多的学生提到,十一月二十号晚上大概九点多时,看到一个人走在去湖心岛的堤坝上。
昨天夜里下雨,堤坝被淹,从湖边看去,湖心岛和岸边完全隔绝,被湖水包围。
片警有了个不详的猜测,赶紧寻找更多目击者,他们都没看清那是谁,但其中一个学生面色难看地说:“我,我十点多回去,好像,好像听见落水声。”
片警连忙问:“那你看见什么了吗?”
学生摇头:“没有没有,当时桥上只有我一个人,湖边也看不到人,我看了会儿,啥也没看到,我,我觉得有点吓人,赶紧走了。”
堤坝被淹,只能在湖边寻找足迹,但每天从湖边经过的人很多,足迹叠着足迹,难以辨认。
片警赶紧找校方要来船,那船是春夏作为景观船用的,入秋后已经收起来。片警划到湖心岛,采集到足迹,其中有一组走向湖水,没有相应的返回足迹。
搜索行动立即展开,派出所向分局申请蛙人支援,当晚在湖中打捞起一具男性尸体。
经鉴定,该男性正是失踪的学生张春泉。
第168章 失声雨(04)
安巡在重案队走廊上风似的吹过。自从市局有了凌猎, 做事向来慢半拍的安巡也开始踩风火轮了。
楼下,凌猎已经在警车边等待。
这案子按理说不至于让重案队出马, 但一来张春泉是大学生, 死在夏榕市最好的大学里,影响很复杂,二来他之所以在浮起来之前就被发现, 是因为夏榕大学报警称他失踪。
失踪案。
季沉蛟这阵子对“失踪”相当在意,一看到分局的报告, 就决定让安巡去参与解剖。
安巡在警车边来了个急刹, “猎, 猎哥!”
“上车。”凌猎说:“我也去看看。”
二十一岁的青年躺在解剖台上, 散发着腐臭, 虽然秋冬季湖底温度很低,保存着部分死亡前的特征, 但泡了那么久,尸检起来难度仍是不小。
安巡和分局法医工作时, 凌猎穿着防护服, 绕着解剖台打转, 一边看他们解剖,一边分心看现场的勘查报告。
湖心岛上足迹不少,虽然校方已经锁上游船, 但堤坝一旦高于水面,就一定有学生不听劝阻去湖心岛。那岛在学生们眼中似乎是个谈恋爱的好去处,低矮的树上绑着不少红色丝带和铃铛, 上面写着要和谁谁谁白头偕老之类的话, 还有学生将那儿的树当做锦鲤, 考试之前绑条丝带祈福, 保佑自己别挂科。
张春泉的足迹前半段叠着其他人的足迹,但在靠近湖边入水处的那一段,没有他人的足迹,他的最后两步足迹尤其深,有犹豫,但没有退回。
凌猎想象当时的场景张春泉由堤坝来到湖心岛,摇晃的湖水沾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脚,他穿过一片飘荡的丝带,和在风中吟唱的铃铛,来到湖心岛的另一端,那里地势很低,可以直接走入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