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在刑侦支队憋着了,凌猎在特警支队的操场上简直像一匹脱缰的牧羊犬,自己跑得欢,还要赶着羊们咩咩狂奔。
一个小特警被折腾得直接在场边吐了,队友跑来往他头上浇水,喘着气说:“羊儿,接着跑”
小特警眼睛都红了,差点开口就是“达咩”。
都这样了,凌猎觉得还只是开胃茶,其他特警教官不会在队员们狂奔时在后面追着放子弹,他一个人着实追不了那么多人,灵机一动,干脆在越障必经路线上设置伪装炸.药。
跃上云梯的一瞬,轰!
从高墙跳下的一瞬,轰!
在低桩网匍匐前行的几分钟,轰轰轰轰
整个操场硝烟弥漫,爆炸、枪声不绝于耳,新队员们个个饱受灵魂冲击,而凌猎已经在琢磨要不要上虚拟毒气。
这些难度都是小case,在特别行动队时,萧遇安整他整得高级得多,他也想试试那些手段,但这儿毕竟是城市,不同于特别行动队的基地,阵仗搞得太大,恐怕要扰民。
凌猎正在思考怎么给特训提升个档次时,分管特警的领导来视察。凌猎也不管什么领导不领导的,边儿上一站,就和人聊起来。
这位领导不是那种搞理论的领导,过去长期在特警支队,战斗在第一线,凌猎的训练手段他一看就笑起来,想到了自己的峥嵘岁月。所以当凌猎说想搞野训时,领导一口答应,还让凌猎马上拟一份训练表。
听说要去野训,特警们相当兴奋,虽然都知道野训比在局里训练苦,但有趣啊,还更贴近实战氛围。而且野训的话,怎么也得休整一下再去,这样就有喘息的机会了。
可要不说年轻人见识少呢,他们还是乐观早了。因为对他们的魔鬼教官凌猎来说什么?还要休整?从市局行军到野外不就是休整了?
集训营登时哀鸿遍野。
不过凌猎训练表交得倒是快,但后勤选地方、布置场地需要时间,无法像特别行动队那样说走就走。
凌猎也没闲着,赶着队员们去练格斗对抗,真是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新队员们掌握的理论远远多于实践,一对一对抗打得都很漂亮。但凌猎一看就皱起眉。因为实际作战中,哪里管什么漂亮不漂亮,战斗往往在分秒之间结束,拼的不是谁招式好看,甚至不是技巧、力量,是谁更阴险狡猾。
他撑着栏杆,一跃进入场内,叫来刚才打赢的那名队员。对方笑着跑来,以为他会表扬自己,或者指教两下。结果还没开腔,眼睛都还没捕捉到凌猎是怎么出手的,就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趴在地上,后背被膝盖压住。
全场静寂无声。
凌猎开始一对多,全不在意招式是否光明正大,是否好看,唯一的目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制服对方。新队员们哪里见过这么“脏”的打法,一时间根本招架不住,往往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就已经成为凌猎的拳下“鬼”。
凌猎出手还不轻,疼痛会让这些没有经历过实战的人牢记,生命其实很脆弱,你有一点仁慈一点犹豫,敌人的子弹就会打穿你的头颅你的动脉。
季沉蛟这两天没拿案子去烦凌猎,每天晚上凌猎没事人一样回来,说到集训便云淡风轻地说:“随便练练。”
季沉蛟一天中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跑,凌猎说随便练练,他就真以为是随便练练反正他听不到小特警们的哀嚎。
直到今天,他刚把车停好,准备上楼,特警支队那边一位相熟的中队长喊道:“季队!季队你快来看看!你们凌老师要把我们队员练死了!”
季沉蛟一愣,赶紧和他赶往特警支队。
格斗馆此时可以改名格斗棺,地上结结实实倒了一堆人,季沉蛟一到,就看见凌猎高高跃起,腿鞭在高速中扫出了影子,面前的队员根本来不及格挡,姿势还没做出来,就被分解,一鞭踹出老远。
凌猎喝道:“再来!”
季沉蛟:“……”谁说随便练练?信了你的鬼!
这是车轮战,凌猎毫发无伤,小特警们几乎无法近他的身,他却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季沉蛟看了会儿,眼神越来越沉,凌猎平时将锋芒牢牢遮掩着,经常跟他装弱。但此时的凌猎才是真正的凌猎,他是被特别行动队磨砺出的武器,他的头脑、他的身体,统统都是武器。
季沉蛟自己也是经历过特刑混编特训的,那简直就是地狱,他们所有在其中挣扎的人,都有着无比坚韧的意志,淬炼出相似的、闪着光的灵魂。他能够想象凌猎在更小的时候承受的煎熬,凌猎经历这一切时才多少岁?十八?二十?
似乎注意到一道火热的目光,凌猎循着目光看来,在与季沉蛟视线相触的一刻,季沉蛟在他眼中看到了异于寻常的杀气,那是出自战场的,真正的杀气。
但很快,在意识到眼中人是谁时,凌猎的视线变得柔软,唇角勾起来,举起右手挥舞,天真浪漫得像个少年。
季沉蛟也弯起唇角,冲他招手。
中队长趁机喊:“休息!休息!今天先到这里!”
新队员们脱力地欢呼起来。
凌猎不乐意地说:“这就休息啦?不行不行!”
中队长求助似的冲季沉蛟双手合十。
季沉蛟快步上前,看清凌猎满脸满身的汗。此时室外气温只有几度,格斗馆没有开空调,凌猎却只穿一件背心和特警的制服裤,头发汗湿了,脸上被汗水涂抹得亮晶晶的,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上也盈满水光,脸颊被热气熏红,胸膛起伏得有点快。
这个人,像一头精悍又完美的猎豹。
季沉蛟拉住他的小臂,像模像样地把了下脉,“凌老师,你看你,脉搏都不正常了,还是听王队的话,先休息下?”
凌猎这才点点头,“我好渴,我想喝奶茶。”
被折磨得半死的新队员一下听傻了,什么?喝奶茶?姓凌的魔鬼这是在撒哪门子娇呢?
季沉蛟笑了笑,“把衣服穿上,这就给你买。”
两人朝门口走去,留下中队长和队员们面面相觑。几秒,一位队员说:“王队,我也想喝奶茶。”
“我也想!”
“队长队长,我也要!”
中队长:“……喝!都喝!”
季沉蛟拎着凌猎的特警外套这一身还是凌猎被借过来之后发的。格斗馆外面寒风呼啸,一吹一个抖的那种。凌猎不肯穿,觉得身上都是汗,要吹干了再穿。
季沉蛟拧起眉,凶他,“吹干就感冒了。”
凌猎嬉皮笑脸,“不至于不至于。”
季沉蛟还是把外套给他裹上了。
凌猎边穿边说:“哎呀你这个人,霸道得很啊,欺负我们小老百姓。”
季沉蛟在他鼻梁上一刮,“有打架这么凶的小老百姓?”
市局外面就有奶茶店,季沉蛟买了两杯热的,两人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喝。
凌猎喝个奶茶也不消停,喝了会儿就把吸管取出来,要戳季沉蛟的奶茶。
“干嘛你?”
“让我吸点波霸。”
“……你自己的呢?”
“这不是高强度运动过吗?吸完了。”
季沉蛟把奶茶推给他,“吸吸吸,就知道吸。”
凌猎两口吃完波霸,又把奶茶还给季沉蛟,“小心眼小季。”
季沉蛟无语,“都给你吸了,我还小心眼?”
凌猎笑道:“不是说这个。”
“那说哪个?”
“你居然来查我的岗!”
季沉蛟想了想,大感冤枉,“是王队说你快把他的队员练死了,我才来看看!”
凌猎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练死?老王也太护犊子了。我那强度算个屁啊。”
季沉蛟:“拿地方警队和特别行动队比啊?”
凌猎忽然正色,“但是地方警队在面对犯罪分子时,对方拿着的难道是玩具枪吗?”
季沉蛟眉心微微一收。
凌猎说:“地方警队也会有生死一线的时刻,只是相对来说比特别行动队、军队特勤少,但不管是十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一、万分之一,当你就是那个一时,你就是百分百面对危险。”
季沉蛟沉默下来,他懂凌猎的意思,因为他也曾经是那百分百面对危险的队员。
“既然叫我帮忙,我就不想随便走个过场,我的时间宝贵,不是拿去走过场。”说这话时,凌猎眼里又流露出那种游走于险境的冷意,“能教多少就教多少吧,我这个人,向来是全力以赴。”
忽然,手背被粗糙而温暖的触感覆盖,凌猎怔了下,侧过脸,看见季沉蛟正看着自己,手也被季沉蛟握住。
季沉蛟把凌猎的手从长桌上拿下来,放在自己双手之中。凌猎的手比他的更加粗糙,那都是过去极端训练、高强度任务的结果。
季沉蛟说:“你们是怎么训练的?”
凌猎凝视着季沉蛟的眼睛,起初很认真,不久绽放出一个灿然的笑容,“怎么,刺探军情啊?特别行动队的秘密训练,岂能随便说?”
季沉蛟知道他是不想说。汗水、鲜血、疼痛已经长成了最坚韧的盔甲,穿着这身盔甲的人不屑于展露曾经的痛叫和热泪。
“那空了练练我总可以吧?”季沉蛟说:“你知道,特警那一套,我也会。”
凌猎眼珠子转了转,季沉蛟觉得他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果然,他勾住季沉蛟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吐洒在季沉蛟耳边,“男朋友,你想练什么?”
季沉蛟一阵心悸,还没开口,凌猎突然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在哪里练?”
季沉蛟反制住他,卡住他的后颈,轻语道:“这还用问?”
周四,后勤在西郊的山林中规划好了野训路线。这一片山其实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丛林,一些户外俱乐部早就划定了地盘,常有企业来给员工做户外扩展。市局到底做不到军队那样的野训,能快速找到这么一块场地,凌猎觉得已经不错了,逮着季沉蛟当司机,说是要提前去看看。
山里刮着冷飕飕的风,凌猎一下车就打了个摆子。季沉蛟从后座拿来一个购物纸袋子,拿出一顶在小年轻眼中很时髦的毛线帽,把凌猎人都看傻了,“你……要干什么?”
季沉蛟直接把他拉到跟前,认真地把帽子给他戴上,还拉了拉边缘,把他冻得冰凉的耳朵罩住。
凌猎:“我不戴!”
“山里冷,一会儿把脑袋冻痛。”
“山里冷,你怎么不戴?”
“我……”季沉蛟顿住,后面的话不想说。
凌猎:“嗯?小季,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季沉蛟叹了口气,“脑袋里面神经多。”
凌猎觉得这句话怪里怪气的,正想扯帽子,季沉蛟把他按住,“不许摘下来。”
“那你给我个理由。不然我不戴!”
季沉蛟犹豫了下,只得说:“你那个听力问题……”
凌猎:“……”
季沉蛟:“还是注意点吧,万一冻到脑袋,发烧什么的,间接触发听不见……”
他都不知道自己表达起“神经性耳聋”来能这么结巴!说着还偷偷看了凌猎一眼,有点担心伤凌猎自尊。
凌猎把帽子摘下来瞅瞅,“哟还是牌子货。多少钱啊?”
季沉蛟说了个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