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剧烈摇晃,但人们并没有察觉到危险。
胖子仔细地往前走,赵皆指挥又一人上桥。
就在这时,绳索突然断裂,先是一根,接着是两根、三根!
桥整个倾斜,没有反应过来的员工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掉了下去。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根本来不及阻止,仅剩下的几根绳索承受不住重力,哗啦一下全断了,山中爆发出激烈的惊叫,人们随着绳索向对面轰然荡去!
有人拼命抓住绳索,有人被甩了下去,叫声掩盖了肢体砸向地面的闷响。
小欢站在绳索断裂的地方,吓得摔倒在地,眼前几乎是一片血红。
“报警!快报警!”有人喊道。
赵皆连忙拿出手机,手却抖得拿不稳,手机滑落,从崖边掉了下去!
河谷里有些人已经不再动弹了,有的正在痛苦地呼救,挂在绳索上的人勉强捡回一条命,但如果救援迟迟不到,等待着他们的仍旧是跌落。
所有人都慌了神,有个工作人员甚至当场跑路。小欢木然地看着这一切,感到一个力正在晃动自己的肩膀,她猛地回过神,只见赵皆正在喊:“小欢!小欢!你的手机在不在?报警!”
小欢连忙拿手机,“喂,喂,110吗?我们出事了,我们……”
话音未落,她就哭了起来。赵皆抢过手机,尽量冷静地报出地点、事故。小欢望着他,听见他声音抖得厉害。
两个山头之外,特警们终于完成今天的魔鬼项目,躺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凌猎心情不错,还想找几个倒霉蛋来比划两下。
这时,后勤忽然跑来,拿着手机,“凌老师,刚接到指示,对面的户外俱乐部出事了,需要紧急救援!”
凌猎眼中的玩笑一收,接过手机,听清季沉蛟在那头的话后,飞快跳上越野车。而这时,刚才还精疲力竭的队员们已经站好整队。
凌猎喝道:“出发!”
野训队伍向出事的山头开拔,起初还有队员以为是救援演习,毕竟特别行动队最注重实战,他们这魔鬼教官什么都想得出来。直到看见谷底的惨状,还有绳索上勉强挂着的人,他们才像被一盆冰水浇了头不是什么演习,是真的救援!
这里离市区较远,医疗救护赶到需要时间,好在野训配备了医疗车,能够救急。
但现在最麻烦的是怎么把人救上来,特警们的负重里可没有包含大规模救援的装备。而如果等市里的救援队赶到,一些生命可能已经流逝。
凌猎蹲在山崖上往下看了看,迅速决定先索降到下方的悬崖,找到将绳索上的人救上来的方法。
山崖和谷底都充斥着哭声和叫喊声,队员们从未见过这等惨状,也没执行过这样艰巨的救援任务,很多人不知所措。
凌猎一边固定绳索,一边整队。他站得就像这山间的松柏,声音就像穿透力极强的号角。队员们不由得全部看向他,肃然地聆听指令。
凌猎叫了五个名字出列,和他一起索降悬空查看绳索上的人的情况。这五人是训练中表现最出色、体能最好的队员。
“是!”五人立即准备索降。
凌猎又点了一组二十人,带上尽可能多的医疗装备,沿小路下山,去谷底救人。其余队员在山崖上原地待命,应对可能出现在悬崖上的突发情况。
行动迅速展开,凌猎第一个从山崖跃下,他腰部绑着绳索,戴着露指手套的手虚握着绳索,脚尖轻轻点着崖壁,身轻如燕地急速掠过。
“救,救命!”一个头发有些卷的年轻人抓着断桥,浑身都在发抖,看见凌猎的一刻,眼中迸发出明亮的火焰。
凌猎飞近,观察他的情况,“还能坚持吗?”
卷毛咬牙,“快救救我!”
凌猎点点头,目光投向前方,默默数着人数。挂着的有八人,都是男性,队伍里仅有三名女性,一名运气不错,在对面的山崖,还没有上桥,另外两名已经掉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快速扯住从上面抛下来的绳索,一只手揽住卷毛,一只手将钢扣往对方腰上一扣。然后拽了拽绳索,以试拉力。
卷毛害怕得叫起来。凌猎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们来了,你就安全了。”说完,朝山崖吹了声口哨,上面的特警得令,开始拉动绳索。
卷毛缓缓上升,紧张得浑身僵硬。凌猎目送他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敬了个礼,立即飞往下一名被困者。
其他五名队员也在行动,不久挂在断桥上的人全部获救,山崖上哭成一片。凌猎粗略看了看他们的伤势,有的擦伤严重,有的撞到了头,有的手臂骨折,所幸都不致命。更严峻的是河谷里的情况。
第172章 失声雨(08)
凌猎没走那条更加稳妥的小路, 直接从山崖顶端滑降而下。河谷灰白色的石头很多已经被染红,特警们有的红了眼睛, 已经确认三人死亡, 另有四人伤势非常严重,必须马上送医。
凌猎看完每个人的情况,又观察四周。
医疗车没办法开到这里来, 一会儿就是直升机来了,也下不来, 先得把人都带上去, 才能进行下一步。但他们和挂在断桥上的人不同, 很多人的肋骨都骨折了, 贸然搬动, 很可能伤及内脏。
凌猎一个个确认,亲自做固定, 临场教队员们战场转移骨折重伤者的办法。
“不要失手,我现在交到你们手上的是人命!”
“是!”
搬运工作正在紧急而细致地展开, 终于, 急救中心和市局分局的警车赶到了。
遇难者已经盖上白布, 伤者由重伤到轻伤,依次被送上直升机或者救护车。
凌猎摘下护目镜,擦了擦汗水, 放下手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跑来,旋即挑起一边眉梢。
“你怎么来了?”
季沉蛟紧皱着双眉, 目光在他身上扫描。
凌猎说:“我没事。你说我这是什么体质?临时决定带队员出来野训, 居然就遇到事故, 这算不算是给他们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季沉蛟检查完凌猎, 松了口气。
现场已经由急救中心接管了,暂时没凌猎和特警们什么事。凌猎问:“重案队出动,这是刑事案件?”
“不一定,但这么大的事故,谢队让我来看看有没有可疑之处。”季沉蛟说着看向斜前方。那儿聚集着部分工作人员,还有没上桥的凡飞员工,席晚和另外几位队员正在给他们做问询。
凌猎忙活这一趟,终于感到口渴,连忙跑到警车上找水喝。他上半身探进去,腰腿露在外面,翻了半天没翻到。扭着脑袋问:“小季,水呢?”
季沉蛟还在看他腰,甫一回神,“不在那吗?”
凌猎找到季沉蛟用旧了的水杯,拧开,咕嘟咕嘟喝得十分嫌弃。
“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历?”人虽然都是凌猎救起来的,但事发突然,他并没有时间详细了解他们的身份。
季沉蛟说:“凡飞电器听说过吧?他们搞新员工户外拓展,今天来的全都是新招的程序员。这俱乐部在户外拓展这一行里很有名气,经常有公司组团过来,运营得比较成熟了。”
“那还出事故?”凌猎说:“以前这儿出过事故没?”
季沉蛟说:“暂时没查到。大的事故肯定没有,小的还需要了解。”
凌猎又走到山崖边,横索桥正是从这一头断掉的。桥说是用绳索搭的,其实两头都有钢圈固定,安全系数不低。凌猎思索了会儿,季沉蛟也走过来。
凌猎说:“不会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吧?”
季沉蛟说:“证据?”
凌猎笑了笑,“我猜的。我这人,还是比较习惯从恶的角度来想问题。”
这时,人群中传来哭声,季沉蛟和凌猎都转过去。大哭的是个女士,扎着马尾辫,看上去很年轻。
季沉蛟说:“她叫小欢,没上桥,逃过一劫。”
凌猎在季沉蛟屁股上一拍,“走,去看看。”
季沉蛟:“……”走就走,你动手动脚干什么?
“不好意思,小欢是我们这群人里胆子最小的,今天又眼睁睁看着同伴掉下去,心理崩溃了。”赵皆紧张地向席晚解释,“能让她先去休息一下吗?我觉得她也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有什么你们可以问我。”
席晚没办法,只好先让小欢去一旁坐着。她刚才刚想问小欢在桥边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拓展开始之前俱乐部有没有就安全问题做详细解释,这些都是最常规的、务必要了解的问题。但小欢支吾了片刻,竟然就崩溃了。
见季沉蛟和凌猎过来,她连忙招呼:“有多少伤亡?”
赵皆垂着的头微微上扬,但这个动作极其细微,谁也没注意到。
“重伤的难说,伤到脊椎,今后生活恐怕困难了。”凌猎说着,目光落在赵皆身上。
赵皆立即收回视线。
“这是凡飞这次拓展的负责人赵老师。”席晚说:“我正在跟他了解事故发生前的情况。”
赵皆连忙说:“不是什么老师,叫我赵皆就行。”
凌猎的视线就像那断掉的绳索,毫不客气地勒住赵皆。
“负责人是什么意思?”凌猎说:“对所有员工的安全负责?”
他此时还穿着特警的制服,神色带着一丝肃杀气。当时刑警和医护人员还没到,赶来的只有俱乐部的安保和这群身着黑衣的特警,赵皆早就看到他了,知道他是特警的头儿,但没想到他会来和自己“聊天”。
“这……这倒不是,我只是带个队,我们单位奉行以老带新。”赵皆说得吞吞吐吐的,“我也只是按照公司的流程在走,真要让我个人来负责,我也负不起啊。”
凌猎视线越过他的头顶,看到另外三位没有上桥的员工,都是男性,块头比较大,此时全都蜷缩着肩膀,有的在哭,有的默不作声。
“你们怎么安排上桥顺序的?”凌猎又问。
赵皆说:“胆子大的、体重轻的走前面,女士走中间,小欢是因为胆子太小,非要和我一起最后走。他们几个体重大一点的,就,就压轴。”
凌猎说:“那照这么说,你应该走在前头。”
“我走过一次了。”赵皆挺起胸膛,似乎对凌猎的咄咄逼人有些不满,“俱乐部的人示范之后,我也示范了个来回,这一趟最后走,也是想照应照应他们。”
凌猎点点头,“了解。”
全部伤员已经被转移,但现场调查仍在进行。重案队陆续给俱乐部工作人员、能开口的凡飞员工录完口供。凡飞这边坚持他们都是按安全规则进行项目,没有在桥上摇晃打闹,也保持着正常的行进速度,而且当时还有工作人员在一旁监督,就算他们在桥上太挤,工作人员也应该提醒。事实却是,工作人员不仅没有提醒,还在一旁抽烟聊天。
俱乐部方也感到非常无辜,他们说每个项目的设施每个月都会维护,确保不会出现安全问题,发生这样的事,他们也很愤怒很难过,会全力配合调查,该赔偿的他们绝对不含糊。
双方都觉得,这是场谁也不想发生的事故。
山里下起雨,让本就寒凉的温度又下降几度,急救中心传来消息,有两名重伤者已经去世了,而到次日,死者达到六人。
特警们已经返回市局,他们的教官却没有一同回去。这一天,凌猎的身份从特警队的“特邀”教官又变回了重案队的“外挂”。
被魔鬼教官折磨了那么多天,换回温和的教官,特警们居然有点水土不服,分别还没多久,就开始自虐地想念凌猎。
凌猎却没工夫想念他的“孩儿们”,此时正穿着雨衣和雨靴,走在凡飞员工们走过的路上,手上拿着一份项目介绍书。
俱乐部的项目分了ABCD四个等级,AB比较困难,接待的主要是有专业设备的户外爱好者,CD面向公司,凡飞选的是最简单的D级。
俱乐部建立七年,出过一些小的安全事故,但D级从未出事,凡飞从三年前起,就固定在这里进行扩展,CD两级都选过,今年选的是D级。当然,D级的项目不是每年都一样,会淘汰项目,加入新的项目。
凌猎在高台上跳跃时,季沉蛟就站在下面看他。很轻松的项目,很轻盈的姿势。
“你看,我身上绑着安全绳。”凌猎下来之后说:“今年D级有十二个项目,抛开徒步类的,只有七个,横索桥是最安全的一个,所以也是唯一在空中不用绑安全绳的。”
季沉蛟目光似星,“但恰好就是这个项目出了事。”
凌猎卸下安全绳,丢在一边,“俱乐部认为横索桥绝对安全,尤其是有工作人员在一旁指导的情况下。我听凡飞的员工说,有六人全程维持秩序,前面的项目,他们都尽职尽责,但到了横索桥之后,他们居然在抽烟。”
季沉蛟说:“烟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烟是谁给的?”
两人又来到横索桥边。现在俱乐部的所有项目都暂停了,横索桥边拉着警戒带。这儿的足迹早就乱了,绳索是从钢圈中断裂,看不出什么蹊跷,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长期使用,过度磨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