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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307 2026-07-21 23:13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凌猎让季沉蛟拿着大盒子,然后将青玉连同小盒子一起拿出来,不由分说放进季沉蛟的大衣口袋里。

  季沉蛟诧异道:“给我?”

  凌猎点点头,“符老板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传家宝。”

  “那应该你收着。”

  “不,我要给你。”

  凌猎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来看季沉蛟,“那种大户人家,都是在娶媳妇儿时,把传家宝送给媳妇儿。”

  季沉蛟笑了,“行,那我收着。”

  又走了会儿,凌猎呵出白气,“小季。”

  “嗯?”

  “我单打独斗惯了,就算我现在正在和你谈恋爱,有些想法也不是马上就能改变。”

  季沉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凌猎。

  凌猎说:“但是我会学着为你改变,你不要失望。”

  季沉蛟将凌猎抱住,“宝贝。”

  凌猎浑身一僵,暖流仿佛在肢体的每一个角落苏醒,温柔地驱散着寒冬的冷意。

  “我也会为你改变。”季沉蛟说:“接受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迷茫和犹豫。”

  春节到了,今年的春节对季沉蛟和凌猎都和往年不同。但“浮光”的威胁让他们,乃至各地警方好好过个春节的愿景大打折扣。

  柏岭雪在夏榕市接受完审讯,和其他被捕的成员一同被送到首都关押,谢倾也因此来到首都。之后针对“浮光”的行动,特别行动队会占据主导,包括夏榕市在内,不少城市的警界负责人都来到首都商议下一步。

  凌猎和季沉蛟因此没有回夏榕市。

  宁协琛目前情况稳定,不再有生命危险,但始终没有醒来。医生说他这些年身体经受了难以想象的伤痛,最后又舍命行动,将来能不能醒来很难说。

  凌猎一有空就去看他,季沉蛟自然同路。隔着玻璃,凌猎说:“师父,我这个徒弟是不是比季徒弟优秀一点?你那天一握的我手,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

  季沉蛟在凌猎后颈捏了下,“这也要比。”

  “那是,你当年还是个菜鸟。”

  “当年……”

  见季沉蛟说到一半顿住,凌猎以为他生气了,一肘子撞过去,“菜鸟不让人说!”

  季沉蛟说:“不是。我是想到言熙和宁队一起查案时的事。”

  凌猎也认真起来,“有些细节,只有等师父醒了,我们才能知道。”

  照柏岭雪的说法,当初他与言熙一起来到夏榕市,目的是调查尹寒山的失踪,接触宁协琛的是言熙,他的作用只是接应。但这其实只是他单方面的说辞,宁协琛昏迷不醒,言熙远在E国的巢穴中。还有没有警方没能掌握的信息?柏岭雪有没有继续撒谎?现在谁也不知道。

  符衷淡出数年,此番重回特别行动队,如同给大家打了一针强心剂。这对被“浮光”耍了一场的警界来说尤其重要。

  春节前开最后一场会议,符衷在凌猎背上拍了拍,“不必有负担,且看‘浮光’还有什么动作。”

  会上讨论抓捕“黑孔雀”的策略。这段时间“浮光”像是疯狂报复似的,不断在各地制造混乱,“雪童”更加猖獗,像文争朝的女儿那样的学生大量被暗网所吸引,甘心成为其附庸。国际合作难以实现的前提下,唯一可行的仍旧只有抓捕首脑。

  E国,风雪覆盖着大地上的罪恶。

  存在于季沉蛟记忆中的那张脸浮现在窗玻璃上,眼中却满含悲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留评。

  第216章 失声雨(52)

  除夕, 首都下雪了。山里银装素裹,红枫像火一般燃烧。一辆黑色的车在山间公路上行驶, 开车的是季沉蛟。平时凌猎都坐副驾, 这次却缩在后座,团在羽绒服里,要不是还戴着个□□镜, 毛线帽都得把眼睛遮住。

  他们刚去医院看望了宁协琛。

  宁协琛还是老样子,没有生命危险, 却也醒不来。文争朝放假了, 带着妻子一同来看宁协琛, 夫妻俩在病床前和宁协琛说了很多过去的事。

  文争朝倒是比很多警察都想得开, 宁协琛失踪这么多年, 如今还能活着出现在他面前,虽然一时醒不来, 但那也比死了好。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文争朝和妻子会在首都待几天。凌猎邀请他们一起到山里过年, 他们拒绝了, 说还要会会在首都的其他老队友。

  凌猎想想也是, 谁没个老队友,哪个年龄就有哪个年龄的老队友。

  他和季沉蛟这会儿要去会的,也是老队友。

  在首都的这阵子, 他们住在特别行动队的招待所,条件挺不错的,但到底没有在家里那么自由自在。前几天昭凡跟凌猎勾肩搭背, 说除夕上他那儿过去, 房子是新的, 他都没住过几回。

  昭凡说了个地址, 凌猎回头跟季沉蛟一提,季沉蛟说:“这是大户人家啊。特别行动队工资这么高?”

  凌猎嗤笑,“怎么?想跳槽来特别行动队了?我告谢队去。”

  季沉蛟:“不是,我就是很疑惑,为什么你那么穷,我捡到你那会儿,你五百块的房租都给不起。”

  凌猎:“……”

  “其实我们很清贫的,我们能坚持,主要是因为信仰。”凌猎正经八百地跟季沉蛟解释,昭凡比他还没几个子儿,那套山里的别墅是昭凡的神秘哥哥买的。

  这位神秘哥哥是个作家,很有钱,好像还是沈寻的发小,跟昭凡念大学时就认识了,昭凡调到首都,他也跟来了首都。

  季沉蛟起初以为神秘哥哥是个有名有姓的作家,能得文学奖的那种,刚想问姓甚名谁,凌猎就不满地说:“昭凡说,我们谁敢惹他,他就让作家哥哥把我们写进书里当反派。”

  季沉蛟:“……”这作家有点不讲究。

  凌猎:“昭凡自己吧,就是书里最酷最强的男主,万人迷,沈寻萧遇安算什么,一脚干翻。”

  季沉蛟越听越不对劲,问:“这作家写的是男频爽文啊?”

  “哟!”凌猎:“你也看男频爽文啊?”

  季沉蛟:“……”他不看,但架不住重案队有个小青年沈栖,一被工作撞折了腰,就要愤慨地去看几篇爽文来带入自己。

  凌猎曝出神秘哥哥的笔名“颜笑”,季沉蛟觉得有点耳熟,仔细一想,不就是沈栖去年老念叨的那位大神吗?

  大神写了个狂狷邪魅的万能黑客,而当时沈栖没能破解一个层层加密的程序,每天晚上回去看一百页黑客,然后发奋努力,发誓要成为像书中黑客那样无敌的技侦天才。

  凌猎上回就听沈栖说过“颜笑”,说正好让作家哥哥给沈栖签个名。

  但真到了来昭凡家做客这天,凌猎却有点蔫,穿得多不说,还不肯坐副驾,在车上还要戴着墨镜装瞎子。

  季沉蛟觉得他从前天就开始不大对劲,今天格外明显。

  “不舒服?”

  “没,就有点累。”

  季沉蛟更加奇怪,谁说累凌猎都不会说累。

  “等会儿到了,我要睡个觉,吃饭时再叫我。”凌猎半张脸都缩到了羽绒服里。

  翻过半座山,昭凡家的别墅到了。那是个虽然不大,但很精致的小庄园,周围看不到别的建筑。但季沉蛟这一路开上来倒是看到一些别墅,它们互相之间离得远,互不打搅。

  别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特别行动队的队员,季沉蛟最近和他们一起办“浮光”的案子,已经很熟。昭凡穿着围裙,满手酱汁,还要出来招呼客人。

  凌猎赶紧躲开,“你别来!我房间在哪?我自己上去!”

  昭凡像是想到了什么,指指楼上,“你又要睡觉?行吧行吧,晚上叫你。”

  凌猎往楼上跑,季沉蛟正被拉着打台球,想追上去,却被拦着打了好几竿,真上去时,凌猎已经泡进浴缸里了。

  季沉蛟在浴缸边蹲下,声音温柔,“怎么了这是?”

  凌猎戴着个滑稽的猫咪眼罩,埋到热水里吐了会儿泡泡,钻出来说:“没事,就是累,睡一觉就好。”

  他有没有事季沉蛟还看不出来?

  季沉蛟伸出手,在凌猎湿漉漉的头发上摸了摸,“这么快就忘记跟我说的话了?”

  凌猎转过脸,却忘了摘眼罩,猫咪的大眼睛盯着季沉蛟。

  “你说,要学着为我改变,这改变不包括告诉我你的心事吗?”

  季沉蛟语气里毫无责备的意思,凌猎愣了会儿,双腿在水里屈起,双手抱住小腿。

  几分钟后,他低着头,仍是没有摘下眼罩,闷声闷气地说:“我很讨厌北方的雪,尤其是下得特别大的时候。”

  季沉蛟站起来,轻轻挪来一个凳子,坐下。

  “你也在首都生活过,你知道这儿的雪和夏榕市冬邺市都不一样,夏榕市的雪下得跟玩儿似的,有的还没落到地上就融化了。但是这里不同,它真的会下得……让人觉得这天地间除了雪什么都没有,就跟我们那个村子一样。”

  季沉蛟胸口窒了一下。

  凌猎继续说:“当然,首都的雪还是没有‘沉金’大,好歹这儿只有冬天最冷的时候才下雪,我们村子只有夏天不下雪。我跟你说过吧,离开村子之前,我没有见过真正干净的雪,它总是被染红。姐姐跟我和……我和阿雪说,南方的雪不像这样,南方的雪是纯白的。”

  季沉蛟轻轻在凌猎肩膀上拍着。

  “我第一次在南方看到雪时,特别兴奋,那雪就跟雨似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又冷又舒服。”凌猎弯起唇角,“后来被接到喻家,看到那种会在地上积起来的雪,我忽然觉得很害怕,像是回到了村子。”

  凌猎脚趾蜷缩着,将小腿抱得更紧,“但我不能表现出害怕,我也知道我很安全,我根本不在村子里。每年我都装作不害怕,喜欢雪,但其实我很不舒服。好在喻家也没人在乎我,不会有人发现我不对劲。”

  “长大后,我就能克服了。但是首都的雪很大,第一个冬天,我还是闹了笑话。”凌猎又沉下去吐气泡,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不适应这边的大雪,它太厚了,踩上去,跟踩着尸体似的。但我谁都没说。那时萧遇安带我们去更北的地方进行冬训。你捱过冬训吗?”

  季沉蛟点头,“扛严寒、雪中作战、视力适应、幻觉适应……特刑混合训练时,我埋在雪里,当时觉得周围的不是雪,是烈火。”

  “对,会有幻觉。”凌猎低喃道:“萧遇安一把我们丢在林海雪原,我就觉得我完蛋了。那儿本来就和村子很近其实也不算近,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但纬度、地形是真的近。我当时精神就受不了了,我听不见东西,一看地上,嚯,怎么到处都是血?我看到的不是白色,是越来越黑的红色。”

  季沉蛟立即想到凌猎的听力毛病,皱起眉。

  凌猎说:“没多久我就支持不住了,失去意识。被送去医院后,幻觉倒是没了,但聋了快三个月。第二年,萧遇安不让我去北边了,但我主动要去,又聋。反反复复的,总算基本适应了。怕北方的雪这毛病我得克服,不然我怎么执行任务?现在已经没什么了,只是我不太爱见着积雪而已,会困,睡一觉就好了。”

  季沉蛟伸出双手,捂住凌猎的耳朵。

  凌猎懒洋洋地蹭了蹭。他的聋其实并不是完全听不到声音,而是像被一张巨大的鼓蒙住,外界会有沉闷的声音传进来,直达他的听觉神经,有时还会有尖啸。这种感觉太难受了,简直要把人折磨疯。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聋过了,快要想不起那种感觉。

  季沉蛟不是滋味,凌猎却摘掉眼罩,“我想起一件事。”

  “嗯?”

  “上次你给我念《绿野仙踪》,讲到稻草人把最大的把柄交给多萝西,我不是也说我会把最大的把柄交给你吗?刚才那个就是我的把柄,我在最最害怕的时候,会聋掉。聋子很好糊弄的。”

  季沉蛟心痛地把他抱起来,“多萝西从来没有用火柴去烧过稻草人,我也不会糊弄你。”

  凌猎躺在被子里,朝季沉蛟笑了笑,“我要睡觉了。”

  季沉蛟:“我陪你。”

  凌猎却摇头,“我想看你和他们一样在雪里打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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