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这丧尸力气大得惊人,就算是被摁倒的姿势,也还在疯狂挣扎着,钟雪秦用自身体重外加一副负重手套,都没办法完全压住它。
这个时候,钟雪秦想起了纪英说过的话。
他想了想,随后身体往后一仰倒,跟着一个后空翻跳开了。
隔着一小段距离,他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丧尸从地上站起来,但没有之前那股狂躁劲,反而有点茫然,四处转着头,好像在判断人的位置。
还真是光靠听觉辨别的。
钟雪秦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像一只安静掩藏在黑暗里的猎豹,只露出一双闪着锋利光芒的眼睛。
等到丧尸转悠到他身前时,他骤然出了一拳,直击头部。这一拳无论是力度还是速度都无可挑剔,而且他比丧尸高出了一小截,这一拳自上而下,丧尸瞬间半个脑袋凹陷进去,爆出了恶臭的血和某种黏糊糊的液体。
钟雪秦解决完这边之后回过头,就见另外两只丧尸也已经被解决了,不过温苍抓着周明曲的肩膀,一脸比世界末日还要末日的表情。
“你们没事吧?”钟雪容朝下边喊。
钟雪秦朝上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本来想再去看看温苍那边的情况。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过突然了,钟雪秦看到温苍那种状态,已经猜到可能是周大夫出了点意外,心情正有点复杂。
所以当他猛然发觉自己身后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时,再要做出反应已经迟了。
他猛地睁大眼睛,连一点最细微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就被身后的什么东西双手圈住了。从他看得见的这双手臂来看,应该是那种相扑选手体型的超巨大号丧尸。
人的潜能虽然深不可测,但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
本身就饱受锻炼的人,能够激发的潜能是无法想象的。
那双手臂圈住钟雪秦之后,又迅速收紧。钟雪秦艰难地吸了几口气,但是气体完全进不去肺部,不知道是不是肋骨骨折了。
因为事发突然,他完全没有准备,姿势都没调整好,很难发力。他挣扎了一下,也只能勉强挣脱出一个够他呼吸的空间。
他断断续续发出点破碎的声音,但温苍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没有听到。
也就是他,要是换个普通人,就算是换成温苍,在这种情况下估计都撑不到三秒。
他贪婪地吸了几口氧气,感觉回到身体上后,他忽然发觉脖子上有种黏糊糊的触感。
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在他发觉那是落在他脖子上的牙齿的一瞬间,就在他满脑子都是“这下真完了”的一瞬间……
他眼前一黑,不知道哪来的一个身影闪过落下,趴到了丧尸的后背上,一手卡在了丧尸的嘴里,一手掰着丧尸的面门,整个人往后一翻倒,巧用身体的重量把丧尸的头拉开了。
这一拉开,丧尸手上的力量也有了一瞬的松动。
钟雪秦瞄准了这一瞬的空档,身体一缩,游鱼一样从丧尸的手臂里滑了出去,就地滚开了。
他逃脱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自己的肋骨,检查伤势。
断了两根,断骨没有伤到肺部,呼吸有点疼痛,但情况还行。
检查完后,钟雪秦才定睛看了看刚刚解救了自己的那位,一看就愣住了,简直比自己差点死在丧尸嘴下还要让他震惊。
那个还趴在相扑丧尸背上的人,不是其他人,居然是乔莉莉!
乔莉莉的眼窝凹陷,瞳孔浑浊,那张本来精致得跟瓷娃娃似的脸蛋,现在腐烂得完全无法分辨了,甚至还能看到外露的牙齿。钟雪秦之所以能认出她,还是因为她那条垂到大腿中间的长马尾,连她额头中间的刺青也已经快分辨不出来了。
一切在瞬息之间结束了。
就在结束前一刻,温苍才因为上面两人和周明曲的提醒,猛地回过神,迅速站起来打算帮忙,但在看到乔莉莉的时候也愣住了。
她的手卡在相扑丧尸的嘴里,她就跟别人的手似的,一次一次试着把手往外抽,但因为被咬住了,她很使劲地抽了几次,最后本来就已经腐烂的半个手掌直接断在了丧尸嘴里,她往后退开了。
相扑丧尸对这只手估计不怎么感兴趣,嘴一张,手掌从他嘴里掉了出来。它又接着站起来,根本没把身后的乔莉莉当回事,再一次朝钟雪秦扑过来。
这回钟雪秦肯定不会再吃这个亏了,不过没等他做点什么,身后“”的一声枪响,相扑丧尸的额头出现了一个黑幽幽的血窟窿。那丧尸原地顿了一秒,才轰然倒地,扬起了一片尘埃,甚至连地板都震颤了一下。
钟雪秦顺着枪声的方向回过头,发现是他假扮老大夫的时候,在医务室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寸头,站得笔直,用枪的姿势也很标准,直觉告诉他,这人之前应该也是个军人。
跟在这人后面的,还有急急忙忙赶下来帮忙的钟雪容和纪英,他们俩看到乔莉莉之后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温苍带着那种因为压制住情绪而紧绷的表情,心里很明白因为刚刚自己的失态差点误了事,眉头紧蹙,朝钟雪秦张了张嘴:“抱歉……”
钟雪秦看着他,又把目光转向周明曲。周明曲脱掉了上衣,在检查自己的肩膀,肩膀好像受了点伤。
“都先上去吧,我刚刚一路过来的,监狱里的感染已经控制住了,没事了。”严佐朝乔莉莉走了过去,路过钟雪秦的时候,赶在他出手前说:“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什么都不能说。”
钟雪秦啧了一声,眼看着严佐拖着一个空尸袋路过他,走到乔莉莉身边后转过来,对他们说:“都上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是余衡的秘密。你们本来就不应该下来,因为这里也是他的秘密。对了,东区那个操场,温苍应该知道吧?那里也不能去,万一又碰到这种情况,不够死的。”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教官,难得多说了几句话。
温苍看着严佐,点了点头,朝其他人说:“走吧。”
到了上面,众人看着一片狼藉的食堂,都有点疲惫。
钟雪容跑到厨房,从冰箱摸出了一些水果和饮料,想给大家带过去。
他们这些东区的人本来不应该被牵扯进去的,只是昨晚赵淮在睡梦里哭着想喝牛奶,他们几个人也受够了东区那个小食堂的糟糕伙食,才结伙偷偷摸摸来西区食堂想混点东西吃。
如果他们没有来西区,是不是黄小语……
钟雪容忽然想起来,最先发现赵淮在睡梦里哭着想喝牛奶的,最先提出想自己去西区食堂的,都是黄小语。当时她还微笑着,说自己是女人的话,应该比较容易要到食物。
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但钟雪容依稀记得,黄小语之前还说过,她挺喜欢赵淮的,因为她和武旭风没能留下一个孩子。
钟雪容盯着冰箱里剩下的半瓶牛奶看了一会儿,拿了出来。
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老好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像黄小语这样选择了去善待身边每一个人,也不奇怪。
但为什么这样的人,总是最容易受到伤害呢?
钟雪容带着吃的走出了食堂,来到离食堂不远的大澡堂里。他们之前就约好了在这儿集合,稍作整顿,主要还是想先看看周明曲的情况。
到了澡堂门口,刚好碰上了和他分开去找换洗衣服的纪英。
在进去之前,钟雪容先拉住了纪英:“你那边怎么样,我这儿一路过来已经没看到丧尸了。”
“我遇到了一只,不过问题不大,现在监狱里的感染应该已经压制下来了……”纪英看了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咱俩之间,有话就直说呗。”
钟雪容听到他这么说很开心的样子,揽着他的肩膀悄悄问:“我就想问问……周大夫是怎么了?我看温大哥表情不太对劲。”
纪英摇了摇头:“不好说,你也别乱问。”
“我知道,这不是偷偷先问问你嘛,”钟雪容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再也不想看到谁突然就这么没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纪英一手提着的一袋衣服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钟雪容帮他把衣服袋子提起来,又捏了捏他的肩膀,“该不会……心里还难受吧?”
纪英接过袋子,拉了他一把:“没拿稳而已,进去吧。”
第94章 澡堂
监狱里的澡堂都是那种多人混洗的大澡堂,像罗河监狱这种规模特别大的监狱,里头的澡堂规格也特别大,一眼看过去,估计能容纳三十几个人一起洗澡。
当然也不是像温泉池那种高逼格的混洗,监狱里的大澡堂就是一个安了排水口的大房间,在墙上隔段距离架把喷头,连隔个间都没有,大家脱了衣服拿了个喷头就直接开洗,坦诚相见。
虽然现在是特殊时期,但是没想到喷头里还能出水。这种外面的自来水能不能喝不一定,但拿来冲个澡问题不大。
纪英和钟雪容进去的时候,其他三人都脱了衣服。钟雪秦隔了一段距离自个拿着喷头冲洗身体,温苍和周明曲在另一边,温苍拿着喷头,用手指挡了一半喷头,用剩下的小水柱轻轻冲刷着周明曲肩膀上的伤口。
钟雪容走到钟雪秦身后,朝他手臂拍了一下:“洗完了就赶紧穿衣服吃点……”话没说完,就听见钟雪秦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钟雪容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这么大劲儿么?”
钟雪秦控制着力度往他头上拍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淤青。钟雪容摸着脑袋干咳了一声:“我也去洗个澡。你慢慢来,慢慢来……”说完就溜了。
纪英也走了过来,看到他两边手臂上一片淤青:“刚刚受伤了么?”说完拿过旁边的喷头,对着钟雪秦手臂上的淤青喷。
之前听周大夫说过,很多人以为身上的淤青要热敷,促进血液循环,让瘀血化开,其实不准确。淤青形成之后时间不久的话,应该冷敷,先抑制皮下出血,顺带止痛,等过段时间了才能热敷。
“谁还不会受点伤了,”钟雪秦眯着眼看他,“瞧你这意外的样子,我又不是超人。”
“我意外了么?”纪英随口应了一句,思路却因为他说的“我又不是超人”而开始跑偏。
确实,按说钟雪秦从小到大几乎每一秒都在有意无意锻炼身体,拥有一副超人一样的身体也不为过。
现在他褪下衣服,完整地展现在纪英面前,纪英才发觉他其实并没有超人那种壮实的身材和过分膨大的肌肉,而是相当的精悍,肌肉轮廓鲜明,难怪穿上衣服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
平时只知道他很高,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身材比例也很好,肩宽腰窄,尤其是腿很长,还有……
“差点忘了,”钟雪秦突然有点没底气地说,“我是不是该遮一下……”
纪英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咧开嘴笑了。
钟雪秦说完自己也笑了,但态度上不能让步:“笑屁。”
“你有的我也有,怕什么。”纪英把刚刚带过来换的衣服放到一边,然后开始脱掉自己的衣服:“不放心的话,也给你看看。”
相比之下,纪英的身体就没什么看头了,普通的身材,不胖不瘦,四肢修长,但在澡堂白炽灯的映照下显得有点惨白。
钟雪秦看回本似的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他的后脖子上。
他微微低着头,拿着喷头正在冲洗头发,把一片苍白的后脖子露了出来,没有一丝赘肉的纤细脖颈,拉伸的曲线有种莫名的美感,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脖颈上有一片凹凸不平的淡淡疤痕。
钟雪秦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环顾一圈,确定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之后,趁纪英在冲头发没注意,飞快低头在他后脖颈的疤痕上亲了一下。
纪英肩膀猛地颤了颤,但因为眼睛上有水,睁不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洗头发的手停住了,光举着喷头。
本来已经逐渐淡去消失的某些悸动,好像在此时此刻,又掺进了纪英略有点不稳的心跳中。
他以为自己对于钟雪秦的感觉早就消失了,在之后的相处里,甚至往“恨”的方向猛跨了几步。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啊,原来是藏起来了。
钟雪秦站在他旁边,很近,声音很轻地说:“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就好了。一定要等到那个时候。”
纪英把喷头拿开,抹了抹脸上的水,还是低着头,看着地面瓷砖反射的冷光:“我们都要。”
“嗯。”
“温大哥和周大夫和其他人,大家都要。”
“嗯?”钟雪秦猛地转过头,“关他们什么事?”他怀疑自己想表达的意思被误会了。
纪英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小声说:“跟他们好好谈谈吧。”
“再说吧。”钟雪秦皱了下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温苍和周明曲,但那两个人从刚刚开始一直没什么动静:“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你还输了呢。”
“嗯?”钟雪秦低下头看他,“什么输了?”
“打赌,你输了,”纪英比划了一下脑门中间,在空气里握出刀柄的形状,“周大夫补了最后一刀,算他的。四舍五入一下,算温苍的。”
钟雪秦听了,抬起手掰了掰他的胳膊,好像在检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