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成说自己的安排……”
感慨时间完毕。符行川拿出严肃神色,打算和李教授商议要事。他只觉得枕头剧烈一颠,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枕头底下弹射而出。
一声巨响。
飞出去的黄粱把识安特制病房门撞毁了小半扇,符行川眉头一皱,刚打算施术,目光便凝固了。
毁坏的门扉对过,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至情至性”的殷刃微笑着站在门外,就是脸上的笑容有点……不,十分僵硬。黄粱正黏在殷刃胸口,噗叽叽小声叫唤。
符行川:“……”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李念,李念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了少有的惊讶表情。
完了,不是幻觉。
邪物的话果然不能信,符行川茫然地想。殷刃这别说自我封印,这厮皮肤倍儿有光泽,头发丝油光水滑,状态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符行川严肃地直起身子,他决定从脑袋里找出个足够严肃的表情,好歹镇镇场子结果这一动不要紧,角度改变,他在殷刃身后又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钟成说面无表情地站在殷刃身后,空洞的黑眸看不出焦点。
符行川躺下了。
自从小型神降出现,这位第一鬼将连轴转了那样久,精神却没有一刻像这样疲惫。
算了,躺着说话吧,反正打也打不过,忽悠也懒得忽悠了。符行川甚至缓缓翻了个身,把脊背留给门外的殷刃。
殷刃:“……”
最后还是李念开了口,只不过询问对象是钟成说:“你什么情况?”
钟成说看了眼殷刃,他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用平稳到像AI的语气回答:“我是殷刃制造的肉俑,用于照顾钟家二老,让他们安然度过晚年。”
说完,他还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殷刃连忙祭出悲伤模式,跟着圆话:“是这样的。钟成说的离开太突然,我也想靠他缓一缓。”
“你说这是灵器?”李念皱眉,完全无视了那份深沉悲伤。
结果李教授等了半天,没等到搭档应声。李念回头一看,符行川坚定地背对他们,持续装死。
李教授毫不犹豫地拧了他一下。
符行川在被子里蠕动半晌,幽幽开口:“肉俑这东西最难查,大天师做出的东西当然能够以假乱真。我们要真按规矩检查,得需要将肉俑彻底拆分才行。”
“规矩”,现在这个房间里还存在这两个字吗?符行川忧伤地想道。
这具肉俑给不给他们拆,就得看殷刃了说实话,符行川对这个所谓的肉俑毫无兴趣。殷刃这么大一个核.弹头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再去讲究核弹头上有没有淬毒,属实没必要。
“拆还是不必了。”果然,殷刃迅速开口,“我能保证,只要在识安内部,我与他形影不离,不会任由他一个人乱走。”
终于,符行川又慢腾腾坐起身,表情很难形容。
“你想回识安啊?你的阵亡报告我都写好了。”符行川满脸惆怅,“也不是不行,但最起码,你先说明下情况。”
活了四十多年,符行川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沉重,怕是死后都要加块儿铅碑。大天师钟异确实是位至情至性之人,就是这性情有点过头,让人着实难以评判。
比如此刻,殷刃又下意识抓住了那肉俑的手,与之十指交握。
真不知道是可悲可叹,还是让人毛骨悚然。
……
废楼地底,沉没会海谷分部。
过渡空间中的据点毁了大半,另外小半彻底与原空间割裂,隐藏在千千万万的过渡空间之中。除非识安找到一个能够熟练破开空间的“卡戎”,不然绝对无法挖到这里。
识安是有个名为“焦莲”的卡戎,可她早就废了,不足为惧。
这回丧失地下尸库,海谷分部损失惨重。不过据点内,来来往往的成员脸上并无忧色,反倒是现出一丝微妙的兴奋
“那个沈部长发回信号了!”
一行人匆匆冲向地底伸出,脸色个涨红。
“快通知魏老板,沈部长回了信号……之前说是下周,他要提前回来了!”
他们的目的地正是整个海谷分部最深处,一个几乎与地下尸库平齐的地方。
这个过渡空间分裂前,加上地下尸库,这两边是完美的倒金字塔结构,相连成两个尖锐驼峰。如今地下尸库那一半没了,硕果仅存的只有“脑髓门扉”。
那一小队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忙冲向地底。他们越过同样错综复杂的无限走廊,到达了最深处。
这里没有一扇扇门,只有一片空旷而虚无的黑暗。
黑暗之中,矗立着一座暗白色“旧式城门”,它约莫三米高,的两侧没有墙,背后亦然空无一物,厚度不过成□□头。
那队人谨慎地停在门扉十步之外。
这个距离,能清晰地看到城门上脑沟回似的结构不如说,那就是货真价实的脑沟回。数百个人脑彼此嵌合,在照明下泛出浅淡水光。
它们表面的毛细血管呈现出半透明的黑色,橘络似的凹凸扭曲。
黑色血管覆盖下,数百个脑髓发出轻柔挤压声,一刻不停地抽搐颤抖。无数软管插进这些脑髓,它们蛇群般纠结在一起,在黑暗中延伸,通向安置在四面八方的机械。
下一刻,门开了。
☆、第158章 新任务
那扇脑髓之门拉出粘稠胶质, 无声向前倾斜,露出其后的黑暗。
哪怕是在地底的一片漆黑中,那片拱形黑暗都显得尤为突兀。
它十分奇妙, 黑得失去景深,像是片淡薄剪影。但又叫人下意识紧绷身体,仿佛有千万双眼睛透过那片黑暗朝外瞧似的。只要注视者目光稍稍移动, 黑暗深处总像是有什么一闪而过, 存在感让人心惊。
沉没会的人们齐齐朝后退了几步,无论是信玄学或不信的,这会儿都屏住呼吸, 目光被那片门扉形状的黑暗吸引。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深处出现了三团淡色。
站在中间的是个男人,看长相约莫三十岁上下。他的长相称得上俊俏, 但眉目里多了股漫不经心的轻浮感,让人敬而远之。他身材结实, 身上穿着一件湿润贴身的肉粉色皮衣,两只手拉着一男一女两具裸.体, 正扯着他们朝外走。
明明黑暗中没有光,他身上的色彩非常鲜亮, 五官衣着的细节却如雾里看花,有种抠图拼接的荒谬错位感。
技术一部的部长, 沈陌。
奇妙的是,看到他的第一刻, 所有沉没会成员都是茫然的,似乎那是个全然陌生的人。随着那人渐渐走出黑暗, 为首的沉没会小领导才猛地晃过神, 迎上前去。
“哎哟, 沈部长!您可回来了!那边还顺利不?”小领导脸上带着骇人刀疤,努力笑成三月春风。
沈陌双手一松,失去意识的一男一女布袋似的摔在地板上。小领导眸子朝下一滑,脸上的笑容歪斜了片刻。
那一男一女,只有身形还能看出“人”的痕迹。
他们还在呼吸不假,就是身上的东西长得不是地方。他们的躯体弓起,四肢像是被掰下来又胡乱插了回去,女性的肩膀底下甚至反接了一条大腿。
两人头颅比正常人大些,五官错乱地长在头上。男人的两只眼全移到了头颅后侧,一只贴着后颈,一只变为巴掌大小,正盖住天灵盖。两只黑眸子一起看向沈陌,大小不一的眼珠里带着同样的涣散。
“带去处理了。”沈陌轻快地说。
小领导强忍住一个寒噤,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员工们立刻上前,包裹的包裹,抬人的抬人,火急火燎地朝外运。
两人的裸.体被挪动,暴露的皮肤上刻满伤口。仔细一看,那全是刻刀写下的文字与数字,俨然是一份份记录。随着员工动作,两人肢体软软垂着,彼此之间还拉出黏黏的肉质丝线,和担架混在一起。
“没法带死物去‘那边’,真是麻烦。”
沈陌笑着张开双臂,又一组人迅速上前,开始为他脱掉那身肉粉色皮衣。
这件衣服样式像宽松大衣,脱下时却发出了撕膏药一般的黏腻声响。沈陌在皮衣里什么都没穿,皮衣脱离时,内层软皮不住剥落,渗出淋漓的血。
“啊……啊……”皮衣终于被剥离,衣领处露出人类变形的嘴部。
“人工催化的‘卡戎’还是不好用,反应也慢。”沈陌理也没理那件呻.吟的皮衣,他瞟了眼那对即将被运走的男女,“离识安的焦莲和符无涯差远了,只能当记录本子用用。”
刀疤脸小领导陪着笑,一声不吭。他那双小眼睛紧紧看着地面,不敢看沈陌的脸。
“紧张什么,你想进去都不够格。”
沈陌继续笑,整了整正装衣领。
“我走了几个月吧,识安那边闹出什么事了,说来听听。”
小领导哪敢怠慢,他深吸一口气,从冯琦葛听听案失利、白永纪招揽失败,一路讲到更升镇研究泡汤,前不久沉没会海谷
分部的“悲惨遭遇”。
说着说着,刀疤脸小领导自己都不禁低落起来。
“我说彼岸怎么动静奇怪,原来是过渡空间出了岔子……闯入总部的‘东西’怎么说?”
“说是咱们那个神秘供应商内斗,您知道的,他们通常不会跟咱说太多。这件事肯定和识安没关系就对了,符行川差点折在这事里头,现在识安的人还在咱们放弃的空间里面嗅来嗅去呢。”
沈陌:“哦,那就是没什么大事。”
小领导咕咚咽了口唾沫,嘴角抽了抽。
从七月份开始,沉没会就一直花式吃亏,大老板不放在心上就算了,这位一部部长居然也觉得“没什么大事”他们无论职位高低,都向沉没会许过愿,哪个不是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日子?
人家识安绩效可能只关联年终奖,他们的绩效上课系着自个儿的小命。
但他不敢乱说。
技术一部在所有技术部中是最特殊的一个,比起其余的“打下手部长”,沈陌这个部长没什么特别学历,可他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卡戎”。
只要有这个宝贵能力在,就算沉没会手里抓了此人把柄,沈陌还是能做到在沉没会里横着走。沉没会不是没想另外找到“卡戎”制衡他,可惜一直没有下文。
沈陌慢悠悠穿好袜子,沾血的袜子探入皮鞋,脚尖随意磕了两下。整理完身上打扮,沈陌不顾身上的血腥气,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明明一去几个月,无食无水,此人瞧上去更像是出了个上午差,身上还残余了些精力。
“带我去见魏化谦。”沈陌轻飘飘地说。
“您有新发现?”
“算是吧,识安闹腾不了多久。”沈陌又笑,没有多说。
等拿到手机后,他发给魏化谦的消息就是另一回事了
【元物探寻无果,但发现了与凶煞关联的奇特现象。若好好加以利用,能够“引爆”识安地底的那只凶煞。】
……
海谷市人民医院。
葛听听迷迷糊糊睁开眼,她的身体像是被绞肉机碾碎,又草草拼起来。光是动一下就让她想要尖叫,偏偏喉咙干到叫不出声。
一股奇妙的疼痛感时时刻刻纠缠着她,她脑袋发胀,感觉……感觉就和从前与冯琦行动时一样。现在的葛听听能够判断,这个症状来自于凶煞之力的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