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化谦取下沈陌手中的锦囊,语气冷淡:“虽然这些东西里的污染源都是精心调配的,影响不明显,但你还是别乱动为好……你一直催着我早动手,除了猜测以外,到底有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
沈陌抽回手,耸耸肩:“没有。只是我出身识安,了解识安罢了。”
魏化谦注视了沈陌好一会儿。
“……启动祭祀的事,我不会上报给总部。我们各退一步,我先用海谷市进行试点。”
“唉,当断不断。”沈陌摇摇头,走出了房间。
魏化谦目光死死钉住那人的背影,直到沈陌消失在门口。他最终掏出手机,拨通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沉没会在夜行人那边的联系组。
“东西备好了,你们按照老办法散出去,这次做得干净点。时限是一周,一周内,这些小玩意儿必须都找到主人。”
说完,他没打算听电话那边的反应,又紧接着打了第二个。
“喂,是我。仇先生不在?……嗯,乐先生也可以。只是按照约定,我来知会各位一声。”
魏化谦摩挲着手中一个雕刻成卡通兔子的木符,声音冰冷。
“祭祀会在海谷率先开始,还望各位配合。顺利的话,你们期望的‘神降’能够彻底完成。”
……
地面上,一家火锅店包厢里,四个人面面相觑。
锅里的红汤滚得沸腾,空气中满是辣椒与牛油的香味,可惜桌边没有人动筷子。
隔着咕噜咕噜的锅子,方桌两端分别坐着殷刃与钟成说,另一边是乔装打扮的李念与符行川。今天符行川没有穿他惯常的一身长衫耳坠,而是打扮得无比朴素低调。此人连长发都塞进了帽子,加上那张胡子拉碴的苍白脸,符行川同志的气质犹如在逃通缉犯。
“……事情就是这样。”
殷刃余光不断看向盘子里软塌塌的牛羊肉卷,心在滴血。
“既然你们的实验结果出来了,事情好解释了很多。我们俩这边要补充的就那一点我记忆里那只乱七八糟的兔子,以及兔子连着的那片黑海,就是我身边这位。”
钟成说诚恳地点头附和。
“情报共享是很重要的。”前“黑兔子海”礼貌地补充,“毕竟之后我的研究时间有限,还需要识安方面的科研支持。”
李念面无表情地点头,符行川深沉地盯着翻滚的红锅,又扒拉了会儿菜单:“这家店没有兔头啊?可惜了。”
“这次与两位开诚布公,主要是我这边有十万火急的问题。解决了这件事,我非常愿意配合识安做彼岸方面的研究。”
听钟成说语气异常严肃,符行川的目光终于离开了菜单,眉毛跳了跳:“十万火急的问题?”
面前端坐着两只比凶煞还猛的千年大元物,他还真想不出对于这两位,到底什么问题算十万火急其中一只元物,人家可是房子户口都解决过了,剩余阳寿估计也够熬死一百个自己。
十万火急这个词,离这俩混账有点远。
“我必须尽快破掉二十八年前的钟成枫失踪案,我的父母向我许了愿,我也答应了。可他们年事已高,不知道还能等多久。”
说到这里,钟成说垂下眼。
“他们都是相对坚定的科学岗类型,殷刃的治疗术法力量有限。万一他们某天去世了,那个愿望就再也无法完成。元物研究需要较长的时间,我只能先把相关研究往后放。”
符行川:“……活了这么久,我没想过会参加这种层次的话题,两位太给面子了。”
“神”收到了许愿但无法立刻完成的焦虑,他不懂,也不想懂。连沉没会内部都没有这种许愿KPI,符行川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简直就像世界首富在面前烦恼资产配置,符行川掌心有点痒,手渐渐攥成了拳头。
“不过这样倒正好,上次的联合演习赛,上面的讨论结果也下来了。”
但作为沉稳的成年人类,符行川保持住了平静的表情。
“有医院废楼的事件在,李教授争取了下,为海谷分部争取到了获胜奖励每人二百万,外加直升乙级调查组的资格。由于比赛不是正常结束,剩余两组也有每人一百万的慰问金。”
殷刃瞬间觉得这顿火锅更香了,识安两位还是识时务的,难不成这是老祖宗优待?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李念接的话茬就让他僵在原地
“乙级调查组,有资格独立调查一些尘封的特殊案件。重点放在钟成枫身上太显眼,不如并案调查二十八年前的神降里,失踪案不止钟成枫一桩。”
敢情是更方便使唤呢,现代人真是不念旧,殷刃眼中的欣慰渐渐变质成委屈。
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刚说完要用人家的资源,手短嘴软的大天师只好摊开手掌。
逮住资料后,钟成说与殷刃的脑袋顷刻贴在一起。
资料上有位面相凶恶,浓妆大笑的女性。她看起来更像沉没会的成员,不过资料上明明白白标了识安。
孟怀,上一代紧急事态处理部的“黑印”部长,资历上算是符行川的前辈。
她看上去相当年轻。
“孟怀同样在二十八年前的神降时失踪,她当时年仅二十一岁,刚被提拔为紧急事态处理部的部长。”李念平静地介绍道,“九组可以用这件事作为幌子,调查钟成枫的失踪据我所知,她们失踪时都在同一家养老院附近。”
扫了眼那位笑容灿烂的孟部长,钟成说长叹一声:“我知道了。”
符行川悄悄瞄了李念好几眼,半晌才接过话:“你们有明面上的案子查,老李就能在明面上动用识安的资源。不过你俩还是……咳,低调点。钟成说的事情,暂时别跟九组说透。”
面对两位人形炸.弹,他这话说得有点没底气。
就算有自己的鬼契约束,以殷刃的实力,就算真的毁约也不会损伤太多。要是两位祖宗一个不爽,把海谷市变回千年前的样子也不是不可能。
“知道,识安和沉没会都得防是吧?”殷刃严肃地夹起一筷子肉,“奖金到位了,一切都好说。”
符行川、李念:“……”
李念:“我会和人事谈一下的。”
“感谢两位的理解。”钟成说则郑重其事地低下头,“孟怀女士的案子,我们也会认真调查。”
李念轻轻点头,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动。
“行了,赶紧吃吧。”符行川又扫了老搭档一眼,大声转移话题,“再不吃锅底都给烧干了。”
什么符家天才,什么妖魔鬼怪。时至今日,符行川的心态有种诡异的平和。
……也许李念说得对,这两个老家伙贴上识安,未必是一件坏事。
海谷市某处,卢小河正在家里哼着歌炒茄子。
她挣的钱全用来给母亲治疗,外加请护工帮忙,家中仍显得拥挤而贫困。不过比起从前,如今的卢小河脸上不见阴霾。
大天师可是说过,等时机成熟,会帮她治疗母亲。母亲是个会怕鬼拜神的普通人,肯定没问题。
她的妈妈,很快就能脱离病魔了。
只听吱呀一声,卢小河的父亲提着两袋子蔬果进了门。他冲灶台前的卢小河笑了笑,率先去了母亲的房间。
“老婆,你看。”
他从胸口内袋里掏出个精致的锦囊护符。
“我托朋友从一个大师那边求的,说是很灵呢!”
☆、第183章 三人
母亲很喜欢吃茄子。
卢小河还小的时候, 妈妈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茄子烧好胜过肉”。当时母亲烧茄子炒饭的手艺是一绝,软中带韧的茄子拌上吸收汤汁的米饭,口感好得很,滋味也鲜美无比。蒸茄子配上蒜蓉, 吃起来也有滋有味, 母亲管它叫“鸡腿”。
那个时候, 家里的确不富裕。但回想起来, 卢小河丝毫不认为家里穷, 她的童年拮据却无忧无虑。
她喜欢她的家。
所以卢小河拼尽全力念书,一路考到顶尖院校的顶尖专业,希望父母能够在晚年获得同样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惜科研路漫漫,她还没有学成,母亲便意外病倒。对于一个身有残疾的研究者来说, 识安是她能合法搞到大量资金的最快方式……如果没有这件事, 自己可能会继续在学校内研究, 然后直接进入一家正儿八经的研究院。
真是造化弄人。
隆隆作响的油烟机声中, 卢小河炒好了茄子:“爸,盛米饭!”
父亲应声进入厨房,父女俩默契地准备好了饭食。卢小河细心地将米饭配好清炒茄子,放入托盘。她用红椒拼了个“V”字,愉快地欣赏了一下,又调了杯葡萄糖水母亲不愿喝白水,只会说苦。
只需加一点葡萄糖,母亲便会愉快地喝下去。
“我去端给妈妈, 再陪她会儿。”卢小河笑着说, “爸, 你可别把菜都吃完了, 给我留点儿。”
“那可说不准。”这会儿,她的父亲已经坐在了餐桌前,皱纹颇多的脸上满是笑意。
卢小河端好托盘,冲父亲扮了个鬼脸,这才用肩膀撞开卧房的门。
母亲的卧室是单独的,为了让她心里畅快,不大的卧室被拾掇得非常宽敞。
室内,桌边摆满了书和游戏机,地面干净,窗边绿植茂盛。正值深秋,窗外叶子带了金红,衬上清澈蓝天,美得像幅画。屋内空气新鲜,只有清新的植物气息,偶尔有鸟鸣在窗外响起。搭上这样的环境,原本老旧的房间也衬得韵味十足。
卢小河踩上地板上跳跃的光斑,笑着招呼:“妈”
下个瞬间,她差点摔了托盘。
床上没有人。
卢小河颤抖着手放下托盘,炒茄子散发出温暖的香气,可这股香气只让她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她的视线在室内快速扫视,试图找到一点母亲的踪迹。
床单和枕头上还留着人躺过的凹陷痕迹,母亲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床边。窗户开了一掌宽的缝,根本不可能过人。且不说她的母亲虚弱到难以自主移动,这间卧室没有厕所,但放了便盆。母亲根本没有突然离开的必要。
卧室门是卧室唯一的正常出口,正对客厅……刚才她和父亲都在客厅,卧室门虚掩,动都没动过。
卢小河遍体发寒,那一刻,她的思维近乎停滞。
怎么会?
她想招呼父亲,喉咙却出不了声。卢小河踉踉跄跄冲去衣柜前,打开柜门,几乎是绝望地翻看。
衣柜、床底、窗帘后面。
她多希望母亲突然从哪个地方晃出来,笑着说,吓到你们了吧。就算是个恶劣的玩笑也好……千万请是个恶劣的玩笑。
可是房间里没有人。
卢小河瘫坐床边,被褥和枕头上还有母亲的味道。她强忍慌乱的泪水,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拨通了殷刃的电话。
“喂,小殷。”
她下意识用她最熟悉的称呼求助,哪怕她知道电话彼端的人立于玄学界顶端。
“我找不到我妈了。”她哽咽了一声,“……我找不到我妈了。”
一向冷静的后方指挥,这次到底没能忍住眼泪。
……
半个小时过去,殷刃和钟成说已然站在了卢小河家。托盘里的炒茄子已经变得冰冷,一边的警察来来去去,正进行例行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