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郭春霞哭得老泪纵横,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
孩子失踪那天,郭春霞像往日一样在楼下捡些废品,好赚点零用钱。
当时孩子一直跟着她又吵又闹,非要吃冰激凌,冰激凌多贵啊,郭春霞不大愿意,又被闹烦了,干脆打了孩子一巴掌,孩子顿时就哇哇大哭了起来,声特大,周围的人都指责她。
郭春霞本来刚刚来到城市,就觉得这里人和自己格格不入,又听见别人责备她怎么打孩子,感觉就像是在瞧不起她一个乡下人。所有的话到她的耳朵里面,都转换成了刺耳的鄙视。她顿时心里一阵冒火,骂骂咧咧地回嘴,她的孙女,她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
现在真是世道变了,以前教育都是靠棍子教出来的,现在倒好,没事打两下,就要被一群自以为是的城里人骂。
她不服气,扯着孩子耳朵就往边上拽,等走到角落,熟练地从怀里拿出缝衣针往郭苗身上扎,郭苗当场嚎啕大哭,郭春霞气急,捂住郭苗的嘴,郭苗的声音却从指缝间露了出来。
郭春霞烦躁得不行,一团火在胸腔中酝酿而生,突然她脑子一热,猛地朝孩子一踢,孩子摔在了地上,声音停顿了一下,跟着哭得更大声了。郭春霞猛地把孩子提起来,又摔下去,跟着对着肚子一阵猛烈的踹。
一下两下,郭春霞一连踹了好几下,累得扶住一旁的栏杆大喘气。
看着孩子那摇摇晃晃的两羊角辫,随着打滚的动作,颠来颠去。想起孩子动不动就哭,矫气的模样,还有儿媳妇死活不同意生二胎的决定,再想起自己儿子欠了的那一屁股债,气忽然又窜了上来。
对着孩子的头,咬着压根,狠狠地踩下去几脚。
孩子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最开始郭春霞以为孩子装死了,嘴里骂着赔钱货,小逼崽子,装什么死,结果把孩子翻过来一看,孩子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郭春霞吓得要命,这城里孩子怎么这么脆弱,轻轻摔两下,踹两下,居然就没气了。
孩子的瞳孔慢慢扩大,小小的身子也跟着僵硬了起来。
郭春霞惊慌失措,就在孩子奄奄一息的时候,突然眼前一暗,出现了一个诡异的人一个戴着米老鼠面具的人。
那个人突然出现,看着地上翻着白眼的孩子若有所思。郭春霞连忙摆手否认,不是她干的,孩子不小心摔倒。她是孩子亲奶奶,真不是她干的。
男人听着她的话忽然笑了,歪着脑袋看了郭春霞好一会儿。
郭春霞被那张面具吓得寒毛都立了起来,只感一股寒流顺着脊梁尾骨朝脑门顶窜。
就在郭春霞不知所措的时候,男人很认真地告诉郭春霞,他可以帮郭春霞处理掉这个小孩子。
郭春霞当时愣住了,处理掉,是啥意思。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郭春霞面前晃了晃,笑着说,就是这个意思。
郭春霞当时吓得冷汗就下来了,她在审讯室哭着说她不是想丢下孩子,她就是怕那人要杀他,那人拿着真刀子威胁她要杀了她,所以她才把孩子给他。
她被男人用刀子威胁后,便按照男人的指示,假装走到小卖部去给孩子买糖,一脸不耐烦地说孩子非要闹着吃冰激凌,接着和老板闲聊。
老板也是刚从农村出来的,郭春霞抱怨城里孩子矫气,立刻就引起了老板共鸣,让老板对她留下深刻印象。
然后她转身走到小卖部外边,朝空的摇摇车投了个硬币,音乐立马就响了起来。她装作平时的样子,假装嘱咐了句,说自己要去后街捡饮料瓶,捡够了就给她买冰激凌。摇摇车在小卖部外面,小卖部老板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人,就以为郭春霞在给自己孙女说话。
后来郭春霞突然走到监控下,装作茫然失措的样子,说孩子不见了,哭着去找儿子儿媳。
……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李丽摇头,“我婆婆为什么要骗我们?”李丽听完容铮的话,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匪夷所思,郭春霞不是什么外面请的保姆,不是什么亲戚,她可是家里人,是孩子的亲奶奶!
“一个是怕你们责难,一个是……”容铮隐晦地问,“她有没有和你们提过让你们再生一个的想法?”
李丽听到这里,想起自己每天喝的滋补汤药,又想起屋里没事会出现的小孩衣服,恍然间意识到了些什么。他们之前一直以为是婆婆想苗苗,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暗示他们早点生孩子。
每天婆婆拿着小衣服一遍遍摸着,仿若疯魔,她猛然记起,婆婆手里拽着的那些小孩衣服根本就不是女孩穿的。
想到这里,她差点昏过去。
李丽懊悔不已,之前经常听附近的邻居说看见婆婆打孩子,李丽当时担心跟老公提过,郭兴安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农村教育都是那样,棍棒下出孝子。
而且郭兴安说,他妈打他的时候都不会有多重,更何况苗苗是女孩,应该也不会打得多重。他们看了孩子身上,并没有什么青紫的伤痕,便觉得邻居有些没事找事。
李丽也想着婆婆才从农村回来,肯定很多地方不习惯,自己作为儿媳也不方便对老人的教育方法指手画脚,只能偶尔见缝插针的跟婆婆谈谈现代的教育方法。
婆婆虽然听她讲的有些不耐烦,也有些抵触,但是再也没听见别人说婆婆打孩子,他们便放下了心。
只是苗苗经常哭着不准李丽去上班,李丽问苗苗怎么了,苗苗也不说话,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以为孩子想她罢了。
……
郭春霞在审讯室里瑟瑟发抖,眼泪大颗大颗从红肿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小张忍不住啧了声:“亲孙女啊,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白冰从审讯室出来,听见小张这句话笑了:“你错了。”
小张等着她:“啥错了?”
白冰一脸厌恶地指了指身后审讯室的大门:“人家可是一点没后悔,那表情只有害怕,你没听她说话字里行间都是担心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会不会牵连自己儿子吗?而且她还撒谎,说什么别人拿刀子威胁她……弄死孩子的是她,又不是那人……满嘴胡说八道,这老太婆压根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孙女可能遭受的待遇。可笑,同样是女人,怎么郭春霞和自己的儿媳妇差那么多?”
对于郭春霞全程都演技如此高超,态度如此镇定,审讯她时,白冰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郭春霞解释说,她总觉得那个面具人在监视她,根本不敢乱来。
后来警方询问她事情经过的时候,把她害怕的模样当做丢失孩子痛苦不堪,对于她说不清楚前后,认为是痛失孩子有些记忆颠倒,帮她圆了说法。
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后,她还在家里接到过没声的电话,她吓得不行,夜不能寐,提心吊胆的,没事她就悄悄去附近派出所和警局打探消息。
三年来,郭春霞之所以风雨无阻,坚持来警局守着询问孙女消息,不是对祖孙情缘的不舍,不是因为血脉亲情的联系,就是担心当年的事情真相暴露出来,会损害到自己和儿子的利益。
不过令她庆幸的是,那个戴着米老鼠面具的男人和他承诺的一样,再也没出现过,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再也不见踪迹。
就在她放下心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没想到,警察却突然找上门来,说要找她谈一谈,其实警方找她只是问李丽的情况,谁知道郭春霞心里有鬼,自己一咕噜把当年的事情都交代了。
人活着都是一个轮回,作为女人的郭春霞小时候一辈子被兄弟欺负,被家人嫌弃,为了逃避罚款,郭春霞差点被掐死丢在河里。她咬着牙,从河沟里爬起来,想要长大,成为掌握力量的人。然而等她长大,变老,成为了有力量的人,她却没有去怜惜和她一样生为女人的人,而是成了自己都瞧不起的恶魔。
在遥远的郭春霞老家有个至理名言:
生女儿,踩着金砖上炕也不高兴;
生儿子,拖着棍子要饭也开心!
……
李丽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听见的,什么样的亲婆婆会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孙女,还隐瞒了他们三年的时间。
三年啊,整整三年时间里,老太太在他们面前一直一副放不下孩子的模样,让他们以为老太太多舍不得孩子。那无形中成为了压迫着李丽的一个重物,让李丽不惜一切代价做出一系列不可挽回的事情。
容铮静静地看着她,一直有节奏敲着桌面的手指忽然一顿:“李丽,如果你配合我们的话,也许我们能找到你的孩子。”
这句话很聪明,说找到孩子,活的?死的?
李丽吃吃地笑了一阵,可能是在笑容铮狡猾,也可能是笑自己这么多年愚蠢。她笑了好一会儿,就在容铮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李丽突然抬起头看向他,表情瞬间变得十分严肃。
她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第204章 离奇失踪的女童(五十七)推测
周鹏看过资料,表情很凝重,手里的卷宗沉甸甸的,重重的一摞大概有近二十份。他把卷宗分发下去,让其他几人赶紧找下关键信息。
类似失踪孩子的时间轨迹大致是1998年发生第一起,接着空白了八年,然后在剩下的九年间,每到春季和秋季就会作案一次。失踪孩子地点分布在淮赧市周围,点状分散布局。
有部分刚加入专案组的成员,听了汉斯教授关于对米老鼠连环绑架犯的猜测,觉着有些不可思议。连环杀人犯见过,人贩子见过,连环儿童绑架谋杀犯还真没遇见过。
他们纷纷打开资料,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叫做“米老鼠老爹”的儿童真人秀的广告目录,黑白泛黄的纸张里面米老鼠的可爱憨厚的模样,说不出来透出一种诡异……
汉斯教授指着这个儿童真人秀广告说:“这个节目是1998年,一个地方电视台播放的儿童真人秀节目,主持人穿着米老鼠人偶装和学龄前儿童进行互动,教孩子们安全知识,普及生活常识,但节目播放后收视率太低,维持了仅两个月的时间,就被砍了。”
“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汉斯教授回答:“我们对几户受害人家属进行询问,他们孩子失踪后都有接到一通无声电话,这通电话非常奇怪,没人说话,但是他们都说听见了电视声音。”他敲了敲那个真人秀节目目录上顶头上的一个音乐名字,“就是这个音乐!”
同样的音乐并不能说明什么,这首音乐耳熟能详,基本家家都有播放,为什么就会锁定这个真人秀节目呢?所有人脑袋里都浮出了这个问题。
汉斯教授微笑了下,没做解答而是干脆让他们自己去听。他冲旁边的温和青年点点头,对方随即打开录音,一段音乐响了起来。
小冷嗓音很有磁性,他放出音乐的同时在旁边加上解释,让人听起来像是一片树叶掉进了小溪清泉里,特别舒服。
“这段音乐是市面上播放的音乐。而这一段是失踪儿童家长收录的音乐。”
众人立刻竖起耳朵,专心致志去聆听,两段音乐都很欢快,大家伙听了一遍没听见什么区别,只觉得一个没杂音,一个有杂音。
小冷抿嘴笑了下,神秘地冲众人眨眨眼睛,有些小俏皮,在一众自以为是大老爷们眼里怎么觉得对方在讽刺来着!
不行!再放一遍,这次他们一定能听出来!
小冷在催促声中也不恼,轻轻地按下重播键,音乐又再次想了起来。
帅哥温柔一笑,其中包含的巨大讽刺作用非常有用,上次听的时候如果说只有百分之一百的仔细,那这次他们就都提起了百分之二百的注意力。
音乐很欢快,前奏几乎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有一些嘈杂的音乐在后面响起,一曲放到末尾,众人都沉默了下来,似乎在回忆音乐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忽然,有人跳了起来,举着手说:“我发现了我发现了。”
“发现啥了,瞎咋呼。”有人不大服气,瞪了那人一眼,“新兵蛋子,心不大平,大家伙不用理他。”
那人是技术部新来的大学生,碰巧能参与这次重案组十分兴奋,自然做事比别人认真,听别人这样说,他有些年少气盛,撅嘴嘟囔道:“真有嘛,音乐中间,有个人在喊BOBI。”
“有吗?我咋没听见?”那人挖挖耳朵,不大相信。
小冷倚靠在桌边,突然笑了,他拍拍手掌轻声道:“对,有个人,在喊BOBI。”说完他眯起眼睛望着新来的大学生,眼神很奇怪,男人有双桃花眼,眯起来的时候,有种怪异的感觉,大学生被他别有深意的眼神一盯,脸腾地就红了。
“咳咳。”汉斯教授突然咳嗽一声,走到男人和大学生中间,掐断了两人连接的视线,他看了眼男人,男人无害地朝他咧嘴笑了笑,汉斯教授皱了皱眉。
“真的,有人在喊BOBI!”音乐又放了一遍,立刻有人叫了起来。
汉斯教授回过神,点点头道:“这个BOBI是这个节目吉祥物的名字,我们反复对照了下,确认绑架犯给家人打去的电话里面的背景音乐就是这个主题曲。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至少可以确认的是,当时他身边正在播放这个儿童节目。”
这时候余宏军问:“你们是怀疑,凶手是这个节目里面的工作人员吗?”儿童真人秀节目被关闭,工作人员心理产生扭曲,于是绑架儿童对电视台社会进行报复。余宏军想想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当然余宏军不是乱假设,十几年前的电视节目,播放两个月就没了,怎么可能在市场上流通录像。
“不是。”汉斯教授否定了他的说法,“我们调查过节目的工作人员,确认了他们在昨天和前天都有详细的不在场证明。”
“那也有可能是团伙作案啊!”余宏军说,“有可能是一个去抓孩子,一个给家人打电话……”
“他就是一个人。”小冷笑着打断余宏军,余宏军看着他皱了皱眉:“你有证据吗?”
小冷摊开手耸耸肩:“没有,如果我有证据,要你们干嘛?”
“你!”余宏军气急。
小小一个编外人员,不过是汉斯教授的学生,咋那么嚣张呢。
汉斯教授清了清嗓子,笑着来打圆场,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周鹏也拉住余宏军:“老余,你这咋越活越回去了,跟人家一个孩子斗啥气!”
余宏军哼了声,摆摆手,宰相肚里能撑船,他一个大人不和一个小屁孩计较,他干脆负着手转过身,不去和小冷对视。
开会的时候各抒己见,别说斗几句,就连撸袖子干一架都有。上次开会说急了,周鹏直接当场脱了衣服直接一拐子和刘军干起来,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刚刚小插曲就算一个泡泡,飘起来就破了,连个屁都顶不上,至少屁还可以留香十里。
“汉斯教授,我看了刚刚你的分析报告,你怀疑这十七个人都是一个绑架犯做的,舒洛洛也是在他手里?”
汉斯点点头:“这个犯人挑选的受害者对象都是7岁到8岁之间儿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