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鄂今天算是郁闷到家了,早知纳个村姑做小妾,会摊上这么档子倒霉事儿,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娶王玉儿!
本来万鄂是没打算亲自到王家迎亲的,按照常理,一个小妾嘛,根本没必要那么隆重的!
可是前天一大早,王玉儿的大哥王成特地托人送信到万家,说是徐寿辉那小子这几天一直在王家纠缠,要万鄂五月六日那天务必亲自去后花园迎娶玉儿,否则的话,王成担心镇不住场面,怕生意外!
再说了,那王玉儿虽是一个村姑,可模样长得确实俊!
万鄂自认王玉儿比起他家里那只母老虎来,强了不知多少倍,所以才会对玉儿垂涎三尺,立誓非纳玉儿为妾不可!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想到那个叫徐寿辉的布贩子一再从中作梗,而玉儿有那么旗帜鲜明地站在布贩子那边,万鄂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在二十名精壮家丁和看家护院的簇拥下,亲自来后花园迎亲了!
令万鄂感到意外和恼火的是,他的迎亲队伍刚刚走到前往后花园的必经之路吴家山时,竟然不巧遇上了另外一支迎亲的队伍。
当地有这么一个风俗,两家迎亲的队伍在同一条路上相遇,走在后面的一家会很不吉利,那是要触霉头的!
万家在当地是什么身份,岂能落后于别人?哪怕就是纳个妾?
万鄂一声吆喝之下,众家丁和护院们当然是拼命抢先,一个个卯足了劲往前冲,生怕被后面的迎亲队伍追上!
当然,后面那一家也不甘落后,一个个大声吆喝着奋起直追!
就这样,两支迎亲的队伍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刚开始的时候,万家的队伍一直占着上风,可他们这一伙人虽然都是青壮劳力,可毕竟都是半夜就起床,到现在已经走了两三个时辰的山路,本来就累得差不多了,再被后面迎亲的队伍追着跑了大半个时辰,没撑多久便一个个双脚打颤,蹲在地上直喘气,哪里还跑得动?
这万鄂的队伍一停下来,就很快被后面迎亲的队伍赶上了。
赶上就赶上吧,大不了倒霉让你走前面就是!
可他奶奶的,人家竟然也不走了,一伙人不知何时在各自脸上蒙了一块黑布,呼啦一下便全都围了上来!
不等万鄂及手下反应过来,那伙蒙面人便将众人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刮一尽,然后用麻袋罩起穿着新郎装的万鄂,一溜烟消失在路边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中。
原来这伙人娶亲是假,绑票打劫才是真!
待万鄂随行的那些家丁和护院们,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一伙山贼早就没有了踪影!
一伙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有个结果,最后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从原路折返,回英山县城报信求救去了!
被装在麻袋中的万鄂,感觉自己被人抬着上了山,一直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才被扔进了眼下这个黑暗而又潮湿的山洞!
万鄂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哪曾受过这样的气?又何曾遭过这样的罪?当下越想越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山洞里面大喊大叫起来!
令万鄂感到意外的是,自己情场上的死对头徐寿辉,竟然先自己一步,也被山匪掳上了山!
当然,还有更令万鄂感到意外的事情,那就是:从徐真一的口中得知,绑架自己的山匪,竟然是从北方流窜过来!
如果是本地人倒也罢了,以万家的势力,自然不会惧怕他们!可是这些北方蛮子是流窜作案,而且一个个凶悍残忍,就连官府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如今自己落入这些人之手,该当如何是好?
“布贩子,我们总得想个办法脱身啊!”
到如今,万鄂早就忘了自己和徐真一之间的隔阂!
“不用急!”
没想到徐真一倒是不慌不忙:“照我看啊,他们这些人只是求财,不会要了咱们的性命!”
“那就好,那就好!”
万鄂闻言顿时心安了不少,忍不住再次朝山洞外面大声喊了起来:“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你们喊什么喊?急着投胎还是怎么的?”
故意操着撇脚的北方口音的鸭子,不知何时来到了洞内:“真有你们的啊,被装在麻袋里还不消停!再叫的话,老子就找只大裤衩把你们嘴巴堵起来!”
万鄂一听这口音,果然不是本地人,顿时完全相信了徐真一的话!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老子是谁吗?”
凭以往的经验,万鄂知道这些穷鬼一般都是胆小怕事的人,或许吓一吓,就立马将他放回去也说不一定!
“你不就是英山万家那个叫万鄂的小少爷吗?”
公鸭嗓子嘻嘻一笑。
“知道是老子,你们还敢绑,吃了豹子胆了?”
“老子绑的就是你!”
公鸭嗓子在万恶屁股上踢了一脚:“你不是想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告诉你,老子就是你爷爷!黄河决了堤,你爷爷现在没地种了,你爷爷当山大王了,就抢你这样专门欺负穷人,无恶不作的大地主!”
果然是黄河边上的灾民!
万鄂顿时收敛了许多!
“妈了个巴子,吵什么吵?”
是留一刀的声音。
带着满口的酒气,留一刀摇摇晃晃地从外面走了进来:“鸭子,跟这两个瘪三啰嗦什么?”
“老大,这俩家伙就是欠收拾!”
公鸭嗓子笑嘻嘻地道:“他们在骂我们呢!”
“妈了个巴子,到了老子的底盘还不老实?鸭子,把我的刀拿来,把这俩小子的耳朵割下来,派人送回他们家,让他们三天之内各拿一千贯宝钞来赎人!”
“一千贯,你们去抢吧?”
徐真一突然大声嚷嚷了起来:“这个数目别说是我,就连贵为英山首富的万鄂家,恐怕也不可能一下子掏得出来呀!”
“对呀!一千贯太多了!我们哪里掏得出?”
万鄂现在有了徐真一作伴,顿时感觉自己血性了许多!
“妈了个巴子,老子本来就是抢,你们掏不出也得掏!鸭子,拿刀来!”
留一刀勃然大怒:“先将那姓徐的小子耳朵割下来再说!”
“你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麻袋中的万鄂听见一阵激烈的挣扎声,然后是钢刀在徐真一背上不停敲击和摩擦的声音!
“臭小子,赶快给家里写信!”
留一刀凶巴巴地道:“如果不配合,老子可就真要割你的耳朵了!”
“我家里穷得叮当响!别说一千贯,就是一贯也拿不出来!”
不知是紧张还是疼痛,突然发出一阵哆哆嗦嗦的声音。
万恶虽然看不见,却在麻袋中听得很清楚,后背上不禁直冒冷汗!
紧接着听到徐真一大声道:“我不写,就是写了信,家里也没钱!有种你们就杀了老子!”
“妈了个巴子,算你有种!”
留一刀冷笑一声:“也好,就让你见识一下老子是不是有种!鸭子!”
“诶!大哥!”
公鸭嗓子赶快凑了上来!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诶!老大,就来了!”
但听公鸭嗓子嬉皮笑脸地道:“臭小子,你不配合,就怪不得老子心狠手辣了!”
听到这里,万鄂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
“妈呀……”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陡然响起,万鄂顿时吓得半死,暗道:完了!这姓徐的小子虽然有种,终究斗不过这些心狠手辣的山匪!
“妈了个巴子,现在写不写?不写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
留一刀似乎丝毫没有给徐真一喘息的机会!
“求求……大王开恩啊,我家实在……没有那么多的钱啊!”
“鸭子,动手!”
又是一阵凌乱而痛苦的挣扎声,随着公鸭嗓子手起刀落的“卡擦”声,万鄂听到了一阵比先前更加歇斯底里的哀嚎——
“啊……”
“完了!”
万鄂听到这里不禁浑身一颤,随即在身上憋了小半天的一泡热尿,毫无约束地倾泄而出……
外面却还没有消停,徐真一撕心裂肺的呻吟和求饶声,一浪高过一浪,拼命往万鄂的耳朵里灌。
“写还是不写?不写就再砍一根!”
公鸭嗓子得意洋洋地将手中的钢刀,一遍又一遍地往岩壁上划拉着,这在麻袋中的万鄂听来,却似划在他的心上一般难受!
“不是不写,我家实……在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啊,求你们……开开恩……啊!”
悲惨而凄厉的喊叫声,再次灌进了万鄂的耳朵,想必徐真一话未说完,手指头又被砍掉了一根!
奇怪的是,徐真一大叫一阵之后,却突然停了下来!
出了粗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声,万恶顿觉耳边一片安静!
“坏了!大当家的,这小子好像晕过去了!”
公鸭嗓子突然一阵惊慌!
“慌什么慌?只要没死就行!”
留一刀狠狠地道:“妈了个巴子,如此高大一个人,竟然这么禁不起折腾!下面轮到那胖子了!”
“啊!”
麻袋中的万鄂闻言,顿时吓得如一滩软泥,身体缩在被自己一泡热尿淋湿的麻袋中,不住地发抖!
刚才亲耳听到徐真一的遭遇,万恶再也无法淡定了!他知道留一刀这群人足够狠心也足够手辣,他无论如何都不想重蹈徐真一的覆辙!
“我写我写!”
未待鸭子解开麻布袋,万鄂便在里面连哭带喊:“不要割我耳朵,不要剁我手指!求求你们了!”
麻袋之外,徐真一、留一刀还有鸭子三人,顿时会心地一笑……
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的万鄂,哪里会想到:自己之所以有今天的遭遇,完全是拜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沦为“人质”的小布贩徐寿辉所赐?他又哪里知道,自己这么爽快答应给家里写信送钱来,也完全是小布贩在配合山贼演的一曲双簧戏?
哪一天,如果万鄂有幸知道了今天的一切,恐怕连肺都要气炸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