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女将严嵩的文字举起,上面写了四个大字“杨柳随风”。
朱林议看这四个文字,心头不免微微一愣,严嵩的字写的倒是不错,据说大明山海关的“天下第一关”五个字就是严嵩写的。
而如今这杨柳随风四个字,写的同样风骨有利,只是这四个字里是不是也含了什么意思,朱林议不免在内心暗暗思索,这个老严嵩不可能随便写四个字给自己的。
“好,好,老大人的字,果然写的好,我早已听闻老大人的文字,如此,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下官必然会将老大人的字拿到府中,镶裱起来,日日观读,以领悟老大人字中的教训!”
朱林议在口中随口恭维着,杨柳随风四个字粗粗的看起来,像是随风摇摆的意思,但内中究竟表达了严嵩要对他说的什么意思,朱林议一时还真猜不出来。
“呵呵呵,朱知县,为官之道,在于辨风食味,虽然这次圣上钦点了你,似乎是有意磨练与你,可是你也要知道,圣上日理万机,日后是否还能记得你,却为未可知,虽则我大明为官,靠的也是资历,或许朱知县十数年后,也能升入京畿任天子近臣,但身边要是没人扶持,那终究也是独木难支的!杨柳依依,随风飘摆,方能春来发芽,夏日垂柳,秋冬蛰伏,所以,朱知县,你也要好好想想,未来之路,要如何寻找靠山扶持!”
严嵩用一旁侍女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随后对朱林议淡淡说着,八十来岁的他气息倒是很足。
朱林议闻言眨了眨眼睛,随后微微一笑,再次对严嵩躬身见礼道,“老大人的教训,林议铭记在心,林议心中知晓了,日后有事,老大人吩咐就是!”
听了朱林议的话语,严嵩也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好吧,朱知县,老朽有些累了,龙文,你招待了朱知县,在府中用了饭再走吧!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们,退下吧!”
就这么说了几句话,朱林议便被打发了,朱林议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再次给那严嵩见了一礼,随后便在罗文龙的引领下出了这个书房。
到了书房外,罗文龙不免对着朱林议笑道,“朱大人,龙文为您准备了一套便服,大人不妨换了便服,到府中花园赏玩一二,等下龙文便会将府中这点杂事,结文之后交于朱大人查看,倒也免得朱大人劳累了!”
朱林议看了眼罗文龙,如今到了这个严嵩府内,他就像是木偶般只能随着对方的牵动而动,如今听这个意思,似乎是又要请自己吃饭,等对方把这次的事情编个完整的事儿,就了解掉。
这样的话,刚刚罗文龙也应该是临时起了这样的主意吧,他还没能把其他的事情都安排好,所以现在也只能让自己在严嵩府里等一等,才能安排好一切。
为了这个事情,他甚至让严嵩出面打压了自己一番,看来这个严府里面确实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他不敢让自己这样带人进来乱查。
“哦,也好,方才一路过来,倒也见了几分府中的风景,本官却有几分好奇,那就一切交由罗大管家安排了!”
朱林议倒也懒得管对方按着什么心思,反正他是既来之则安之,任由对方安排了,顺便蹭吃蹭喝吧。
罗文龙看朱林议如此听话,倒也很满意,随后又请朱林议上了轿子,便抬着朱林议到了外院一处园子里,这边早有仆役为朱林议准备了一身替换官服的全新长袍。
当下朱林议园子里的一处厢房换下了官服,交给林礼保管照看之后,罗文龙告罪了一声,让一个管事的带着家丁,陪朱林议在这处园子里游览后,便管自己去了。
这边朱林议便也放下了心思,只是信步的在园子里走着,看着四周的人工湖水,假山垂柳,花草树木,虽然是六月初的天气,但在这个园子里,空气倒也很清新凉爽。
这处园子至少也有数千平米的范围,特别是人工湖水占了小半的区域,湖水中如今已经小荷初冒头,那水中更是游鲤处处。
在人工湖上更有木质栈道,看起来在湖心处还有一个草棚凉亭,朱林议到了湖边,遥遥望去,却见那草棚凉亭里居然还坐了一人,在那边悠然垂钓。
看起来,那个人有些肥胖,身边倒也没有其他人此后,只是戴着一顶青纱围绕的草帽,直接席地而坐,旁边放着一些鱼食钓饵,不过倒也没见到什么放鱼鱼篓什么的。
朱林议心头一动,“不对啊,难道那罗文龙把自己带到这里来,也不是无意之举,而是故意的,那么这个人,难道是严世蕃,严世蕃要亲自见自己吗?”
朱林议心头想着,脚下却迈步走到了那木质栈道上,随后像是被那人吸引了一般,就迈步走了过去,遥遥的开口道,“薇薇一渔翁,独钓草亭间,阁下好兴致啊,呵呵!”
此时在朱林议身后,那些执事、家丁却有意无意的将林礼拦在了湖岸边,果然这次的事情并不是随意的偶遇,而是有人刻意在这里安排的结果。
那边的钓鱼者,闻言也是哈哈一笑,“嗯,阁下小小年纪,文采倒是真的不错,听闻今日有分宜知县在我严府中,莫非就是阁下!在下也听说如今的分宜知县,小小年纪在殿试之中,受到圣上赏识,钦点了一任知县。如今看来,朱知县,果然是年少有才。”
“客气,客气,本官也只是略有天赋,偶得圣上看重罢了!不过,看阁下气态不凡,虽是悠然南山下,却还是带着几分贵气,只是不知阁下在严府中,又是何人?”
朱林议心头已经猜到他必然就是严世蕃,可表面上他还是故作不知的询问着。
“在下麽?哈哈,不过是严府中一个闲人而已,闲来无事,便来学一番姜太公!却不想引来了朱知县,倒也是有缘的很!”
这钓鱼者却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只是如此随口推延的话语,不过他的言语中也似乎是故意和朱林议找话。
“不敢,不敢,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知县,哪里敢比古时王圣,倒是阁下,确有太公之态啊!”
朱林议随即附和着,不过语言中却还是对这人带着几分恭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