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大营。
原本预定中的撤兵并未实现,原因只有一个:伊稚斜要举行继任单于的仪式。
在这种原本属于军臣单于的王帐里,伊稚斜坐在军臣单于的位置——那座黄金打造的王座上。手里拿着军臣单于曾经不离手的王帐,脸上满是笑容。
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我就是大匈奴的大单于了!伊稚斜扫视了面前脸色不一的众大臣,心情很是畅快。
匈奴众大臣对于伊稚斜登上单于之位还是有些想法的。伊稚斜不像军臣单于,有过带领匈奴兵围长安的辉煌。相反,他屡战屡败,威猛不足。让这样一二个人荡产与,众人心里多有不服。
但也没办法,谁让伊稚斜他是军臣单于指任的继承者呢?众人尽管心中不服,嘴上却不敢说什么。
“接任单于的仪式都准备好了吗?”伊稚斜声音低沉。
“回禀左贤王,七万大军都排列好了,只是尚缺右贤王部的五万大军。”说话的是中行説,他原本就与伊稚斜关系不错。
“嗯。”伊稚斜点点头,也不计较。在他想来,多半是右贤王部的人心里不痛快,不愿来参加。等自己坐上了单于之位,再慢慢收拾他们。
“走!”伊稚斜站起来,握紧了手中权杖,率领众人走了出去。
帐外,被匈奴人挖土搭建了一个平台,平台上摆放着一张短案,上面供奉着冒顿单于的牌位。
这是中行説出的主意。原本单于的继任仪式,是要在冒顿单于的墓前举行的,可如今,不说身在汉境,冒顿单于的墓更是被汉人挖掘了!再加上,伊稚斜一心想尽快当上单于,做成事实,因此也只能这样凑合了。
伊稚斜渎职一人拾阶而上,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步伐缓慢而沉重。
来到冒顿单于的牌位前,伊稚斜转过神来,冷冷的扫视了下面一眼。
“乌特拉!”忠于伊稚斜的左贤王部叫喊了起来,声音很是振奋。
伊稚斜伸出手,示意下面肃静。顿时,场面变得鸦雀无声。伊稚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缓缓说道:“从今天起,我,栾提伊稚斜将成为新的大单于!”
“行血誓!”主持仪式的中行説高声呐喊道。本来这个仪式是需要匈奴的大巫师主持的,但大巫师不在此地,也只能凑合一下了。
伊稚斜转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冒顿单于的牌位前,手中小刀举过头顶,对冒顿单于的牌位拜了一拜。接着,左手握紧刀柄,右手攥住刀锋。随着左手的抽动,几滴鲜血从右手的缝隙中渗透了出来,滴落在地面上。
锋利的刀锋在伊稚斜右手心开了个口子,鲜血伸着指缝流淌。伊稚斜站起身来,将右手置于冒顿单于的牌位上,鲜血顿时滴落在牌位上,染红了牌位上的字迹。这便是匈奴的血誓了!
“栾提伊稚斜继任匈奴大单于,必将带领匈奴,击败汉朝,重振大匈奴的荣光!”
血誓一成,伊稚斜就是匈奴的大单于了。
“拜见伊稚斜单于!”
“乌特拉!”
接下来就是匈奴的庆祝仪式了!刚刚当上大单于的伊稚斜兴奋的下令,全军休息,烹羊宰牛,且歌且舞。
“听本单于号令……”伊稚斜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不过话没说完,一阵声音让他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隆隆隆!
自小生长在草原上的伊稚斜立马就听出来了,这是万马奔腾震动地面发出来的响声!
在这个时候,传来这样的声音,绝对不是一个好预兆!
“难道是汉人打过来了?”
“听说汉人有一只很厉害的骑兵!就是他们打败了单于精锐!”
“遭了!快跑!”
场面顺便混乱了,刚才还喜形于色的伊稚斜再也笑不出来了,满面怒色,权杖在手里紧紧地握着,两眼发直,眺望着远方滚滚而来的那一道黄线。
黄线越来越近,是数不清的骑兵!
“乌特拉!”骑兵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听到这个声音,伊稚斜心中稍定,长吁了一口气:不是汉人的军队。紧接着,伊稚斜稍微安慰的心脏却又紧绷了起来。
是右贤王的人!难怪今天没看到他!
挑这样一个时刻,带领军队冲锋而来,右贤王的仪式不言而喻!
“肃静!”伊稚斜大口一声,权杖重重的顿在地面,发出砰砰的响声。
说也奇怪,混乱的场面竟随着伊稚斜的一声大吼慢慢平息了下来。
“上马集结!”伊稚斜咬牙切齿的道。他要给右贤王一个教训。
不知怎的,本可趁着混乱冲锋砍杀的右贤王部竟然慢慢的停了下来,不过他们那扬起的弯刀还是表明了他们来者不善。
匈奴的效率很快,听从伊稚斜号令的匈奴人很快骑上了战马,挎着弯刀集结在了右贤王部的对面。
虽说被右贤王杀了个措手不及,但看着军队慢慢集结起来,伊稚斜脸上绽放出了自信的微笑。
不过让伊稚斜奇怪的是,万余名单于本部精锐竟然没有听从他的号令,而是骑上战马直直的朝对面右贤王部奔去,慢慢的围拢宰了一个年轻的匈奴人身边。
“于单!”伊稚斜眼睛一瞪,很快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紧咬着牙齿,眼睛里发出噬人的光芒。
这人正是单于太子于单!昨日,于单与右贤王约定,在伊稚斜登上单于之位时进行兵变。因此,他早就与听从自己的单于精锐们约定,只待右贤王大军一到,便临阵叛变。
“伊稚斜,好久不见了!”右贤王与于单打马而出,立在两军阵前。于单冲着伊稚斜拱了拱手,行了个汉人的礼节。
“哼!本单于登位,你们是来庆贺的吗?”伊稚斜瞟了他们一眼,冷冷说道。
“单于?就你也配称为单于?”右贤王朝地面啐了一口唾沫,用嘲讽的眼光看着伊稚斜:“大匈奴的大单于,要勇武过人,还要带领大匈奴称霸草原!你伊稚斜如今手无缚鸡之力,更是带领大匈奴的勇士屡战屡败,有什么本事称为单于?”
“只有我,伟大的大单于的右贤王,才能接任单于之位!”匈奴人不懂变通,右贤王直截了当的说出了他的目的。
“于单,你也是这个意思?”伊稚斜脸色一变,转脸问一旁尴尬的于单。
“我愿听从右贤王的号令,辅佐右贤王接任大单于,我为左贤王。”于单与右贤王早就商量好了。由年过半百右贤王接任大单于,而于单自己接任左贤王。反正右贤王已经年老,寿命无多,于单也不在乎他多当几年单于。
“听到了吗?”右贤王得意的一笑:“伊稚斜,你有何能耐能当大单于?还是快快下马投降,等我当上了大单于,还能封你为右贤王!”
“哈哈哈哈……”听到这话,伊稚斜仰天大笑:“盘算的倒是不错!可惜,你来晚了,本单于已经接任了匈奴大单于之位,在伟大的冒顿单于牌位之前行了血誓,改不了了!”
右贤王脸色一变,接着面目狰狞,狠狠的骂道:“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的,但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好歹!也好,等杀了你,我再从你手中接任大单于!”
不由得右贤王不发怒。他本以为,自己能在伊稚斜接任单于之前赶到,破坏他的仪式。哪想到伊稚斜这么性急,竟然已经在冒顿单于牌位之前行了血誓,造成了不可更改的事实,当下也只能先杀了伊稚斜再说了!
“杀!”于单察言观色,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近七万大军齐齐举起弓箭,对准了对面。
伊稚斜的人也不甘示弱,五万余人也做出了出击的准备。
论人数,伊稚斜的人不如右贤王多,但伊稚斜的五万余大军里,有一大半是能以一当三的单于本部精锐,轮战力,右贤王的人马大大不如。因此,伊稚斜有信心取得胜利。
就在匈奴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只鬼鬼祟祟的汉军却摸到了距离匈奴大营二十里的地方。
八千余人整整齐齐的趴在地上,身边散落的堆放着铠甲,正是卫青率领的羽林军。经过两次大战,羽林重骑也淘汰掉了不少人。
“将军,咱这是干啥呢,匈奴在那边闹得鬼哭神嚎的,咱就在这按兵不动?”一名小校摸到了卫青身边,捅了捅卫青问道。
“臭小子。”卫青轻轻啐了一口,笑骂道:“在这里有热闹看还不好,非得上去真刀真枪的流血丧命?”
“嘿嘿,哪儿能呢。”小校干笑两声:“就算丧命,丧的也是匈奴的命啊!”
正说着,远远一骑飞奔而来,马上的骑手跳下战马,朝卫青拜了拜,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是羽林重骑中赫赫有名的惹祸精郭五。
郭五刚刚被卫青派遣出去打探匈奴军情,看到匈奴内讧,这才飞马回报。
“将军,打,打起来了!”郭五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可见他刚才奔驰的激烈。
“好!”卫青自信的一笑,挥手说道:“再探!”
卫青一声令下,郭五再次骑上快马,飞驰而去。
“苏建,公孙贺!”卫青叫住了左右中郎将公孙贺、苏建。
“末将在。”苏建、公孙贺懒得站起身,扭动着屁股,姿势极不优雅的爬到卫青身边。
“苏建,你领几个人去看看大帅布置的怎么样了,将咱们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公孙贺,让战士们穿上盔甲,待会儿就该咱们干活了。”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