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召见的命令通过层层传达到宫外等候的三人。少许,宣室殿出现了朱买臣三人的身影。
朱买臣已经五十多岁了,穿一身麻布深衣,佝偻着身子,脸上满是皱纹,活脱脱一位刚从田地里出来的老农。
董仲舒倒是面皮白净,完全看不出他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手里恭恭敬敬的捧着一份书简,看来打算是当面呈上。
而主父偃却是生的一幅贼眉鼠眼的摸样,两只眼珠骨碌碌的乱转,一看就令人生厌。不过,人不可貌相,此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臣董仲舒,”“臣主父偃,”“草民朱买臣,”
“参见陛下。”
三人依次报名参拜。因为董仲舒与主父偃做过诸侯国的官吏,因此自称臣。
“免礼,请起。”刘彻摆摆手,看了看一旁的窦婴。
窦婴笑了笑,轻轻活动了一下眼珠。
“听闻三位贤人深有大才,今朕为国事而烦恼,卿何以教朕?”刘彻笑眯眯的问道。
“陛下,治国当用儒术!”朱买臣首先开口道。
刘彻伸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治国当行仁政。子曰仁、义、礼、智、信,此乃道德之本,亦是治国之本。”朱买臣解释道。
“不然,治国当重法纪。”朱买臣话音刚落,董仲舒立刻反对道。
“咦?”刘彻大为惊奇:“董爱卿,你是儒学大家,难道不主张用儒学治国吗?”
“回陛下。”董仲舒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臣曾研究儒学、法家以及道家学说,自成一派,不敢称为什么儒学大师。”
“仔细说说。”刘彻有了兴趣。他突然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奠定了儒家地位的大师,竟然不承认是儒学大家!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陛下,治国当行外儒内法。”董仲舒款款而谈:“陛下,治国当明法纪,重法典。然,昔日前朝商鞅变革,秦发严酷,致使百姓民不聊生。而我大汉朝三鞭法,却又太轻薄。更以黄老之术治国,致使法纪混乱,盗匪豪强横行。治国当行仁政,兼明法纪,重法典,才是治世之本啊!”
确定了!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儒家!都是后世那些腐儒歪曲其意,这小子明明一个法家嘛!刘彻扁了扁嘴,问道:“爱卿的意思是用法治国,用儒学制约暴政?”
“陛下,所谓君权神授,天人感应……”董仲舒眼睛一亮,正要详细解说。
“停!”刘彻摆了摆手,嘟囔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是想用那劳什子君权神授制约住朕的手脚,防止皇帝成为暴君吗?”
“陛下英明。”董仲舒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么多年来,刘彻还是唯一一个能明白他的治国思想的。
“总而言之,要法制与德治并行。”刘彻想了想,这倒是跟后世“天朝”的治国方针差不多了!于是夸奖道:“倒不失为一个好方策。”
“谢陛下。”
“咦,主父偃,刚刚他二人说了这么多,你倒是一直不言不语啊?”刘彻注意力转移到了主父偃身上。
“呃……”其实主父偃刚刚也想说来着,但陛下已经同意了董仲舒的观点,他就不好画蛇添足了。
“陛下,臣在燕国时,听说过一桩事情,请陛下细看。”主父偃想了想,助于拿出他的杀手锏——从怀里掏出一份竹简呈了上去。
“哦?”刘彻饶有兴趣的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突变,不善的问道:“主父偃,这上面所说可是事实?”
“回陛下,千真万确,臣敢拿脑袋担保!”主父偃笃定答道:“此事在燕国已经流传开来,陛下一查便知。”
刘彻为何面色不善?全在那份竹简!那上面说,燕王刘定国与父康王姬奸,生子男一人;夺弟妻为姬;与子女三人奸。就是说,燕王刘定国睡了父亲的小妾,睡了弟弟的老婆,更可耻的是,他连自己的三个亲生女儿也睡了!
虽说如今封简礼法还不完善,但刘定国如此乱伦恶性,怎能不让刘彻色变?
“嗯。”刘彻阴沉的点点头,将竹简交给了小探子,嘱咐道:“将此物拿给宗正府,着宗正府严办!记住了,不许偷看!”
“诺。”
“主父偃,做的不错。”刘彻脸色阴沉不定:“朕今日就封三位爱卿中大夫之位,俸禄千石。”
“多谢陛下。”
打发走了窦婴一行人,刘彻找来一件普通的深衣穿上,带着几名侍从会同王太后悄悄折出宫去。
田蚡府中。
如今的田蚡可不是个小小的郎官了。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年刘彻被立为太子,作为太子的舅舅,王信、田蚡皆封了侯。
王信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虽然封了侯位,但身无官职,只当是养老了。而田蚡,善于钻营,又曾为刘彻立下功劳,如今已经是汉风组织分部的首领了,俸禄也有千五百石。
距离田蚡府不远,有一座小巧玲珑的别院。
这里曾经作为田蚡养外室的地方。如今那外室转正进入了侯府,这里自然也就空了下来。
金俗一家就安置在这里。
金俗的丈夫姓秦,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因此他的本名已经被人忘记了,大家都称呼他秦老实。
金俗正在煮饭。本来自己一家人在长陵过得平平安安,日子虽然贫穷,但也快乐。但突然来了个大官,自称是自己的舅舅,将自己一家人接到了长安,还送了一处大宅院。金俗这几天如在梦里一般。
嘣,嘣,嘣。叩门声响起,秦老实赶忙跑出去开门。
如此大的一座别院连个下人都没有!这倒不是田蚡抠门小家子气,当初也曾安排了下人照顾这一家子。但金俗一家是过惯了苦日子的,被人照顾不习惯,于是就将下人打发走了。
“是舅舅。”秦老实打开大门,正看见这个对自己一家不错的田蚡。只是,在田身蚡后,站着的几个雍容华贵的人自己倒是不认识。
“舅舅,请。”秦老实让开了道路,两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田蚡身后那雍容华贵的一男一女。
这两人自然就是王太后与刘彻了!
刘彻上前一步,虚扶住王太后。
“这位是金俗的丈夫,姓秦,唤作秦老实。”田赶蚡忙介绍道。
“嗯。”王太后轻轻颔首:“金俗呢?”
“哦,她在煮饭。”秦老实回过神来,赶忙叫道:“我这就去叫她。”
“舅舅,你跟去看看。”刘彻给了田蚡一个眼色。
田蚡赶忙小跑两步,追上前面的秦老实。
刘彻扶着王太后进了正厅坐下,瞪了少许,便见一位农家少妇手里端着茶盅走了进来。
王太后一抬头,正好看见农家少妇的脸庞,与她眼神对接。
“啊?”农家少妇正是金俗。端着茶汤进了正厅,正好看见王太后望过来的眼神,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片断。
“阿,阿,阿母?”记忆里幼时的形象涌上心头。玩太后身处深宫,保养有方,这些年来变化不大,声音金俗一眼就认了出来。
“孩子,过来。”听到金俗叫了一声阿母,王太后眼里顿时蓄满了流水,伸开双臂,站了起来。
“阿母!”这回是确认了,金俗手里的茶盅啪嗒掉在地上摔个粉碎,眼泪夺眶而出,扑向了王太后。
母女二人相认,抱头痛哭。而一旁干看着的刘彻却悄悄拉着田盼出去寻了秦老实问起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