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汉皇陛下。”高瘦使者行了个礼:“外臣此来与那人目的差不多。一来是为与汉国和亲。”
“嗯?”刘彻声音提高了八度。
“汉皇陛下不要误会。”高瘦使者缓缓解释道:“不是我于单大单于要求娶汉朝公主,而是于单大单于想嫁女于汉人。”
“我西匈奴有一浑邪部,乃是匈奴中数一数二的大部落。”高瘦使者说道:“浑邪王有一女,生于焉支山下,名为焉支。此女年仅十六,貌美如花,清丽脱俗,实乃我西匈奴一宝。于单大单于愿将此女送予陛下,以示汉匈两国秦晋之好。”
“哈哈,原来是这事儿。”刘彻大笑,眼珠一转:“美人多多益善矣,于单单于的心意,朕收下了。”
“另外,于单大单于命外臣带来黄金千斤,骏马一万,牛羊十万进献汉朝。我西匈奴部愿与汉朝结为叔侄之国。”高瘦使者谦卑的言道。
“甚好,甚好!”刘彻大笑:“你回去告诉于单单于,就说朕明白他的心意了。”
“遵命。陛下,外臣还有一事相求。”高瘦使者说道:“外臣奉大单于命令,想向汉朝购买一些福寿膏。”
“这事儿简单!”刘彻大手一挥:“朕给你个至尊会员价,买一送二!东方朔,这事儿你一并处理了!”
待得匈奴使者退下,窦婴皱着眉头提醒道:“陛下,使出反常必有妖啊!西匈奴态度如此暧昧,莫非有什么阴谋不成?”
“无妨。”刘彻自信一笑:“汉风传来消息,于单有点儿顶不住伊稚斜的压力了,想向我大汉求援。”
负责监察天下的汉风传来消息,如今草原上的局势有些微妙。
自打雁门城匈奴打败之后,伊稚斜与于单各领本部人马退回草原,按照汉人的划分,以龙城―阴山为界。只是,伊稚斜有点儿不守规矩,经常组织军队攻打于单所部。
伊稚斜原本就是右贤王,是军臣单于名正言顺的继任者,草原上大多数部族的追从者。相比于于单,伊稚斜人多势众,兵强马壮。不过十天的功夫,就攻占了于单的大片土地,将于单所部赶到了焉支山与河西走廊一带。
于单顶不住了,这才放下匈奴人的高傲,派遣使者向汉朝求援。
“哦?”听闻此言,窦婴舔了舔嘴唇:“陛下,此事大有可为啊。”
“当然。”刘彻一缩脖子:“送上门的肥羊,焉有不宰之理?魏其侯,朕将此事交予你了,你大可以虚张声势,捞取好处,削弱匈奴。不过,朕提醒你,现在大汉国内未稳,朕可不会向匈奴派出一兵一卒。”
“诺,臣愿凭三寸之舌,为我大汉夺取战果。”
刘彻确实不会派遣援兵帮助于单。相反,待时机成熟,汉军朝发夕至,将匈奴人彻底剿灭。
汉匈之间的仇恨不是国家之间的仇恨,而是民族之间的血海深仇!多少年来,无数华夏子民惨遭匈奴人的屠戮,这份仇恨已经印到了骨子里,抹也抹不去。二者之间,注定必须有一个种族彻底灭亡!
既然必须灭亡一个。那大汉有四千万子民,匈奴只有不到四百万。少数服从多数,还是让匈奴灭亡好了……
东胡。
鲜卑王与乌桓王号称各领三万大军,外加东胡王的五千人马,与匈奴对持着。
大汉雁门胜利后,封锁了消息。因此东胡暂未得到匈奴大败的消息。
此时,东胡王还在担忧,万一大汉失败了,匈奴人追究起来,东胡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东胡是一个部落联盟。要说东胡也曾经辉煌过。秦末大乱时期,东胡控弦之士十余万,就压制的匈奴抬不起头来。冒顿的宝马、阏氏都被逼迫送予了东胡王。
只是后来,冒顿突然爆发,带领匈奴将自大的东胡狠揍一顿。打那以后,东胡就开始走了下坡路。不知多少小部族湮灭。慢慢的,这几十年过来,东胡王已经名存实亡,新近崛起的乌桓、鲜卑两大部族掌控者东胡。
东胡人的营地连绵十余里。对面五十里外,就是匈奴三万大军的营地。
这些日子以来,匈奴人每天都会来东胡营地外耀武扬威一番。尤其是那名领兵的匈奴大将,经常大摇大摆的骑马冲进东胡营地,对着东胡王的旗帜嚣张的撒泡尿后扬长而去。
憋屈啊!
每天的这个时候,东胡王总觉得时间是那么漫长。
他敢怒不敢言!匈奴势大,他惹不起匈奴人,至少,现在还惹不起。
一来二去,东胡王的威信已然降到低点了,东胡大营中弥漫着沉闷之气,每天总有士卒受不了环境逃跑。原先的六万多大军,这一个多月下来,已经不足五万了……
“王上,那家伙又来了。”又到了一天一度的匈奴大将撒尿时间,侍卫进王帐禀报。
“知道了。”东胡王无力的挥挥手,完全不理会侍卫希冀的神情:“下去吧。”
“哦。”侍卫的眼神暗淡下来,扁着嘴出了王帐。
“王上,”就在侍卫刚推出去,乌桓王与鲜卑王同时进来。
“王上,我们决定撤兵了。”鲜卑王率先开口说道:“战士们一点士气也没了!再在这里待下去,也做不了什么,反而还有被匈奴人一网打尽的危险。与其这样,不如撤兵。”
“对。”乌桓王补充道:“我们已经决定要撤兵了。至于王上的人,退不退,王上自己拿主意吧。”这话确实一点面子都没给东胡王留。
“撤吧撤吧!”东胡王突然一阵烦躁:“丢人丢到匈奴那边了。”
“既然王上答应了,那我们就去安排。”鲜卑王给了乌桓王一个眼色,二人相约出去。
出了王帐,鲜卑王被乌桓王拉到角落里。
“刚刚做了他就行了,何必那么麻烦!”乌桓王一阵懊恼。
“你不知道。”鲜卑王看着自己的这个老对手,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刚刚得到消息西边传来的消息,匈奴人南侵汉朝,在雁门城被汉人皇帝打得落花流水,大败而归。军臣单于身死,左贤王伊稚斜与单于太子于单不合,匈奴分裂为东西两部。如今的匈奴人,可不比从前了。”
“原来这这样。”乌桓王恍然道:“那计划还要不要实施?”
原来乌桓王与鲜卑王早就商量好了。匈奴势大,他们惹不起匈奴。这次为了好处与匈奴人对持,但生怕匈奴人发怒。他们便于匈奴人商定,做做样子骗取汉人的好处,待事情一完便将责任推到东胡王身上,再将东胡王的脑袋奉上,以为歉意。
东胡王一死,他们完全可以从东胡王的子孙之中再找一个傀儡,或者干脆撕下伪善的外衣,学习匈奴人,将东胡平分,自己当东胡王。
只是,如今匈奴大败,势不如前。汉朝如同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东胡王在汉人眼中毕竟是东胡的代表,不好杀他了。
“计划放弃。”鲜卑王思索了一下,阴沉的说道:“汉人崛起,留着东胡王还有用处。另外,咱们要封锁消息,今夜悄悄撤兵,不要让匈奴人发现。”
“不错。”乌桓王也反应过来,阴笑道:“嘿嘿,还得留着他替咱们索要汉人许诺的好处呢!”
“是啊!辽东之地,草肥水美,想想就让人流口水啊!”
而此时,对面的匈奴大营中,却陷入了迷茫。
匈奴分裂为两部,自己的部族究竟该何去何从?
这三万士兵都是属于浑邪部落的!那名冲入东胡营地撒尿侮辱东胡人的正是这一代的浑邪王!浑邪部落,所居地在阴山以西,如今正是于单单于的地盘。
大战之前,浑邪王被军臣单于指命带领部落中的勇士东迁压制东胡。浑邪王从来没想过如日中天的大匈奴会败给汉人,致使匈奴分裂。如今,他带领部落中的勇士在东方,而自己部落的子民却位于阴山以西……
究竟是转战千里,回到部落?还是索性横下心来,投靠势大的伊稚斜单于?浑邪王拿不定主意,招来几名贵族商讨着。
按照浑邪王的性子,索性横下心来,带领这三万勇士投靠伊稚斜。有这三万勇士在手,也能在东匈奴谋个高位。但大部分贵族却不这么想。
他们的妻儿家小都在于单的控制之中,一旦于单单于知道他们投靠了伊稚斜,必定会将他们的妻儿家小罚作奴隶。
“要不,我们投降汉朝?”一名畏畏缩缩的匈奴贵族小声说道。
投降汉朝。这种想法,匈奴人以前根本不会去想!对于他们来说,汉人就是羊,能指望一群狼去投靠一群羊吗?难道让狼吃草?
不过现在却不一样了。汉人崛起了!如今的形势非常微妙。两部匈奴互相牵制,竟然谁都不敢招惹汉人。汉朝,竟然成了三方之中最强大的一方。
“你说什么!”浑邪王被这个想法激怒了。他内心的高傲绝不允许他向汉人投降。
“我是说,咱们从汉境回家,绕过伊稚斜单于。”
这也是一个办法。不过,汉人能不能行方便,给他们一条回家的道路,那就不一定了。依刘彻的性子,送道嘴边的肥肉,还能飞了?
“都别吵了!”浑邪王一跺脚,大声吼道:“我有一个主意!灭了眼前的东胡人,献给伊稚斜单于,请求他放咱们归去!”
一言而定!
匈奴人动起来了!数万名勇士开始集结,弯刀擦得铮亮,目光狠戾。
而此时的东胡人完全不知道即将有一场屠杀降临到天明头上。东胡王发布了命令,大军收拾行装,夜晚撤兵。早就不耐烦的东胡人喜形于色,也顾不得平时的巡查警戒了,人人开始返回帐篷,整理自己的行囊。
天色慢慢的昏沉下来。
“造饭!”鲜卑王一声令下,数不清的背着行囊的东胡人牵着战马围拢起来,只待吃过饭后便启程回家。
隆隆,隆隆。
王帐中,乌桓王嘴里叼着一根羊腿,盘膝坐在地上大口咀嚼。突然感觉到地面上传来微小的震动。
“是什么?”乌桓王看向对面的鲜卑王。
“嗯?”鲜卑王放下手里的食物,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地面。
“万马奔腾!是骑兵!”仔细听了一会儿,鲜卑王突然面色大变:“应该是匈奴人的骑兵!”
“快!快!”乌桓王慌了神,手里的羊腿一丢,冲出帐外。
“匈奴人来了!匈奴人来了!快上马!上马!迎敌!迎敌!”数十名侍卫遵从乌桓王的命令一起呐喊,声音传出老远。
“胡说!哪儿有匈奴人?”可惜,归家心切的战士们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话。甚至有一些鲜卑族的战士还对乌桓王骂骂咧咧的。
“真的,没骗你们!匈奴人真的来了!”鲜卑王冲出来大吼:“不信你们仔细听听,匈奴人的骑兵马上就要来了!”
听闻此言,一部分战士将信将疑的停止议论,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万马奔腾的隆隆声顺着风儿飘过来,声音慢慢的清晰起来,借着昏暗的日光,依稀能看见远处正有一道黑影滚滚而来。
真的是匈奴人!
这下可炸了窝了!完全没有防备的东胡人轰的一下,乱作一团。
“上马!快上马!”鲜卑王命令手下大吼。
好在东胡人原本就是要在晚饭过后启程,心爱的战马大多都在身边。听到怒吼声,一个个东胡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匆忙爬上马背,翻找出青铜弯刀,盲从的聚拢起来。
匈奴人马速极快,没等东胡人集结起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匈奴骑兵张着血盆大口,腥红的舌头舔着嘴唇,赫赫怪笑着,锃亮的弯刀高高扬起,呼啸着冲击东胡人的营地。
东胡人的栅栏如同小孩子的玩具,匈奴人毫不费力的便冲了过去。栅栏被战马践踏的粉碎,而乱七八糟随意摆放的帐篷后面,便是一堆堆惊慌失措的东胡人。
“乌特拉!”浑邪王手里的弯刀高高落下,匈奴人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去。
鲜血飞溅,断肢残臂,失去主人的战马嘶鸣,好一场屠杀盛宴!
东胡人中也有勇士,至少,鲜卑王与乌桓王就是不怕死的勇士。
此时,乌桓王与鲜卑王身边集结了近万名东湖战士,他们围拢成一圈,旁观自己的通报惨死在匈奴人的弯刀下。
“杀!”浑身的血液已经沸腾,高大的乌桓王狠狠一拍马背,挥舞着战刀冲了出去。身后,鲜卑王也响应起来,上万名东胡勇士开始对匈奴人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一贯横行霸道的匈奴人竟被这近万名战意滔天的东胡人惊呆了!不少匈奴兵士竟然停下了屠刀,傻傻的看着东胡人开始冲锋。
战场的形式变得诡异起来。
“杀!杀光他们!”后方的浑邪王狠狠的揉了揉眼睛,凶意大发。对于而言,他可不在乎东胡人是不是拼命,能指望一群不要命的羊站上一群狼吗?当下,他大胜怒吼着下令手下士兵继续屠杀。
“乌特拉!”悍勇的匈奴士兵最喜欢这样的敌人,可以痛快淋漓的厮杀一番。
战马奔腾起来,数万名双方士兵狠狠的撞在一起。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被砍去脑袋,鲜血喷出老远;一匹匹无主的战马在战场上乱转、嘶鸣;悍勇的东胡人刚刚砍杀一名匈奴人,随即却被更多的弯刀分尸。
论战力,早已经走向末路的东胡人根本就不是匈奴人的对手;论人数,东胡人只有不到一万勇士还在反抗,其余的早就食醋方寸乱作一团了,而匈奴那边,却是数万凶狠的狼旗。
胜负早已注定,除非奇迹诞生,否则纵使东胡人拼了命,也只不过给匈奴人多造成一些伤亡罢了。
天色慢慢的完全漆黑,战场上的厮杀已经结束了。一队队匈奴人点着火把在满地的尸体之中搜寻幸存者。远处,成堆成堆的东胡人被绑在一起,他们是俘虏,是匈奴人的奴隶。
随即,匈奴人点起了一场大火,尸体里的油脂滋啦啦的在火堆里爆响。风助火势,很快就会将黑夜里的罪恶燃烧干净。
长安城,洛城门。
轰轰烈烈的全民征兵已经开始了!
刘彻亲自下令,挑选强壮悍勇的兵士,成立新军,训练骑兵,以为将来击破匈奴。
卫青亲自负责羽林军的征兵。
洛城门外摆放着几张桌案,卫青带领几名长史亲自甄选兵员。
与一般的军队不同,羽林军的士卒要求极度严格。要求身体健壮,能上马成风,下马如林。尽管如此,报名处还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他们有的是关中地区军队里的强壮兵士,也有身体强壮甘愿保家卫国的热血男儿,当然,更有许许多多身体并不强健却又一腔热血的男儿来试试运气。
自从雁门大捷之后,大汉男儿仿佛一下子沸腾起来,到处都有踊跃参军的。
“看!那个少年就是奇袭龙城的卫大将军!”长长的队伍里,几名待选的兵士交头接耳。他们是从御林军里出来的。
“是吗?我可听说了,卫大将军可还不到十七岁呢!”一旁听到此言的一个农夫打扮的人羡慕的说道:“他还是陛下的小舅子呢。”
“你懂什么!”兵士眼珠瞪向这人:“卫大将军奔袭几千里,奇袭龙城,这是真本事,可不是仗着陛下的亲戚就能做出来的!”
“弱冠之年,就能为陛下立下此等盖世奇功,卫大将军威武啊!”
队伍慢慢的前进,被选中的兵员兴高采烈被领路的羽林军兵士带走,大批未被选上的男儿垂头丧气的离开。更有甚者,毅力惊人,落选之后拉着羽林军兵士死缠烂打……
忙碌了一上午,卫青挑选了三千余身体强壮之人后,骑上马离去,今日的征兵结束了。
ps:睡过头了。两章合并,算是昨天与今天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