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八岁开始，我就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努力想各种法子赚钱。或者说，只要是能赚钱的事儿，我都干，甚至，我被包养过，而且是同时被两个老女人包养过。我把自己出卖给金钱，我得世界，从来就没有为了自己而活的概念。我只有一个目的，赚许多许多的钱，然后能够维持秦灵的生命。

　　我跟秦灵是双生子，十岁之前，我们过着幸福的生活。有疼爱我们的父母，有众多亲朋好友走动。我们每天快乐的没有任何烦恼。爸妈是很善良的人，他们没有野心，只是精英着一家小小的店面，赚不是很多的钱，足够全家过温馨的生活而已。如果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我跟秦灵两个会平安的长大，我们会念大学，然后找工作，结婚生子，孝顺父母。这都是很平常的事儿，而现在之于我来说，却是最最奢望，最最难以完成的事儿。

　　十岁那年，我们一家四口驾车出游。本来是件非常开心的事儿，这是爸妈送我跟秦灵的生日礼物。然而，这也是噩梦的开始。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出游，是我们一家四口最后一次相聚。我爸开车一直很平稳小心，只是，灾难来临的时候，任你怎么小心都不躲避不了。

　　刺耳的撞击声，还有妈妈把我跟秦灵护到身下的瞬间。再然后，我跟秦灵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塌了。我们没有父母了，只剩下我们两个。爸妈的财产，被所谓的亲戚们以各种借口瓜分完了。然后我们那些好亲戚一夜之间都远离我们了，我跟秦灵成了孤儿。

　　可笑的是，车祸的责任判在爸爸身上。我们连一分钱的补偿都没有得到，或者，有补偿也没有让我们知道。好在，他们的心也没有硬到那样，我跟秦灵被送到了福利院。

　　你们知道吗？福利院。吃东西要定量，没有漂亮衣服穿，没有玩具。每天要乖乖的才可以吃饱饭。惹了里面老师生气的话，她们会在你身上看不见的地方下手，青一块紫一块的。很疼，很疼。我是男孩子，定量的那点儿东西从来都不够吃的，秦灵总是偷偷把自己的那份藏起大半，然后找机会给我吃。我只知道饿肚子，从来没有想过秦灵也会饿肚子。

　　福利院的资金不多，吃穿或许就跟那些贫困家庭差不多。偶有捐款的，多数也用不到福利院的孩子们身上，所以日子一直过得很苦。苦到年幼的我甚至有过为什么没有跟爸妈一起死掉的想法。

　　秦歌说道这儿顿了一顿，脸上浮现出十分痛苦的表情，似乎在想什么他不愿意想起的事儿，秦歌精致帅气的脸庞看起来有写扭曲。李欢颜不知道这得是多大的痛苦才能叫人的面目如此扭曲。

　　停了好一会儿，秦歌继续说起。

　　有人来福利院领养小孩。院长说，被领养的小孩会过上幸福的日子。所以，每个待在福利院的小孩都想好好表现，争取被没有小孩的家庭领养走。大多数领养小孩的家庭，都会选择领养小女孩。

　　秦灵长得粉嫩粉嫩的，看起来像是个洋娃娃。她是那天第一个被领养的。领养她的是一对中年夫妻，我至今还记得，那个男的带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白白净净的，像是个知识人。女人说话细细的，很温柔。总之，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死去的爸妈一样。他们从众多孩子当中，一眼就相中了秦灵，或者说，是那个男的一眼就看中了秦灵。两个人低头商量了一下，就问秦灵愿不愿意跟他们走。秦灵看看我，又看看他们，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可以一起领养我们两个。

　　中年夫妻低声商议了一下，那个女的和蔼的问道，为什么要领养两个人。秦灵告诉她，因为我是她弟弟，她不想跟弟弟分开。中年女人听了，犹豫道，说是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允许。她跟秦灵说道，让我先待在福利院，等到家里的条件好点儿了，再来领养我。她说的很郑重，并一再向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来领养我的。

　　秦灵本是不愿意，奈何，我们并没有最终的决定权，院长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毕竟，少一个，责任就少一些。他巴不得所有的孤儿都被领养走。秦灵走的时候哭着跟我说，会回来看我的。确实，秦灵被领养走之后，经常回来看我。

　　她穿了漂亮的衣服，还被送去上学，还有许多许多好吃的。秦灵都舍不得吃，每次来福利院的时候，那些零食都进了我的肚子。我越来越觉得当时秦灵被领养是多么正确的选择，看起来她过得真不错。

　　每次秦灵来看我的时候，都叮嘱我要乖乖的，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她也告诉我，在新家里，她会听话，争取让我也早日被领取。

　　我一直在孤儿院待到十六岁，也没有等到被领养，不过我也习惯了，反正秦灵每个周都会来看我。我感觉，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我甚至打算好，十八岁一到，就出去找工作，再也不用待在福利院这个鬼地方了。秦灵也说，到时候肯定跟我一起。

　　这是当时我们两个人的约定，一个简单的再不能简单的约定了。只有两年，两年我们姐弟俩就可以一起生活，闯天下了。

　　你们知道吗？命运从来都是很会捉弄人。秦歌说到这儿，又开始长时间的沉默。他皱在一起的眉头，昭示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有多么的困难。

　　我记得有一天秦灵来找我的时候，满脸泪痕，一头长发凌乱不堪。任凭我怎么问，她都不说自己怎么了。她只是说，很想跟我一起生活。她还说，她想我们爸妈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说再等两年，等我们都十八岁了以后，就可以自己去赚钱养活自己了。你说，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天真，我凭什么以为十八岁以后，我们就可以过我们想的生活？

　　终究我们没有等到十八岁，秦灵就出事了。那个衣冠禽兽，从秦灵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侵犯她，你知道吗？秦灵才十六岁，她才刚刚上高一的年纪，身子都还没有完全长开的时候。她满脸泪痕去找我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被……

　　说到这儿，秦歌已经是泣不成声，秦灵死的时候，他都没有流过泪。而现在让他揭开自己不愿揭开的伤疤的时候，他忍不住了。

　　因为她养母对她一直很好的原因，而秦灵那时候又小，遇到这种事儿根本不知道怎么办。而且，那个禽兽不如的人当时威胁她，如果敢声张的话，那么就弄死我。秦灵从小就十分疼我，因为那男人的话，她本想逃避的心思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一直到十八岁她考上大学之后，秦灵觉得这样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终于可以远离那个充满灰色记忆的家了。而我，也会跟秦灵一起到她念书的城市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大二的时候，秦灵终于在众多追求她的人当中选择了方言。之前她一直不敢，她觉得自己是有肮脏过去的人，又怎么配恋爱呢？只是方言从一入学开始，就一直待在她身边，不逼她，只是那么待着，默默地照顾她。终于，秦灵深受感动，答应了方言。

　　我很高兴，秦灵能够选择方言。作为男人，我对方言的印象很好，我甚至觉得，等到秦灵顺利的大学毕业，他们就可以在一起。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你认定不会改变的事儿，老天却偏偏要她改变。大三的时候，那禽兽不如的男人来到了学校。不出一日，秦灵曾被玷污的事儿就被抖落的人尽皆知。你们知道那种绝望吗？好不容易对生活有了希望，却生生被掐灭的绝望。

　　秦灵甚至没有敢在方言面前出现，就跳楼了，只留下一封信，说是自己死了之后，愿意捐献出能用的器官，让她可以干干净净的借由别人活下去。

　　秦灵没有死，但是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一直住在医院里，跟植物人差不多吧。需要高昂的医药费才能维持生命。我便是从那时候开始，只要是赚钱的事儿，我都做。我只想让秦灵的生命延续下去，或者有一天，她可以醒来。

　　方言知道这些事儿以后，消失了三天。三天之后，他找到我说，他会跟我一起对秦灵负责的，因为他爱她。

　　你知道的，等待一个人醒来的过程是很漫长的，在等待的过程中，你的期望会慢慢死掉。方言因为秦灵，甚至跟家里都闹翻了。他们家就他一个儿子，一直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醒来的人拖着，任谁，都不会同意的。方言拗不过父母，索性就跟他们暂时断了联系。

　　我们两个人守着她，一直期望她可以醒过来，只是最终也没有醒来。

　　秦歌长长的舒了口气，声音稍稍有些欢快。

　　这些话，这些年，我从没有对别人说起过。

　　“那么，秦歌，那个男人呢？”李欢颜问，这样的人，既便是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死了，还没有等我报复的时候就死了。”秦歌道。

　　“我收了阿麦的钱，才出现在慕琳身边。不过，最后，我爱上她了。这些年来，我第一次爱上的人。”秦歌道。

　　李欢颜想着，是不是应该告诉慕琳这些话，告诉她秦歌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