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龙山会突然想到她蓬头散发地回来,她身后染红的血水,她爬到窗台上被血浸透的裤腿……而这一切都在龙天翔来槐树园之后,他一个教育分管主任和中心校校长来这里干什么?什么工作要把爽爽等4个女生带走?
或许正像他们解释的那样是为了教育工作才把她们带走。不要以最坏的恶意分析善良的国人素养吧。龙山会何曾不希望,围绕一所毁于洪水的学校的那些悲酸和痛苦随着一场水灾而消失,那些曾经为教育拼搏的动人故事,能够作为一种财富,让一所崭新的学校永远继承。然而那一声声凄厉的呼救声,那一个个幼小的生命在洪水中挣扎,也永远在他的记忆里烙下深深的印记。
经过耿凤凰的动员鼓舞,龙山会又和她站在了一起。她们多么希望早早处理完这件事,早一日重新回到课堂上,没有想到事情并没有结束,龙海涛回来的时候,告诉他们:毕业班的2个学生没有请假离开了学校,要去寻找那两个失踪的同学。
在那一片槐树林里,离耿凤凰有100米的洼地又增添了一座座像小馒头似的新坟。
夜幕降临了,一团团雾气在坟头上萦绕。今天是于爽爽下葬第三天,按照当地的风俗,她的亲人要来上坟,可是她只有一位奶奶了。奶奶来了,没有到坟头上烧纸,而是在一簇瓜秧的旁边,摆上了他平时喜欢吃的水果、香肠、面包、牛奶等物。“爽爽,你死的冤啊!你怎么跟那个禽兽校长走啊!大雨过后,我晕了,醒来听到隔壁的哭声,那么多孩子残了。死了被烧成一把灰,埋在这儿。我真的不想那你……偷偷埋在这儿。”
给于爽爽上坟的是一个已过古稀的老人,槐树岗于老师的弟媳妇,丈夫死了,改嫁跟了黄家河老师。后来,黄家河也走了。她回到了于老师身边,不久于老师也走了。三代单传,近38岁才有了爽爽的父亲,恰恰是儿子38岁时,被一场车祸送进了开发区医院,儿子拒绝治疗,字字句句告戒母亲、妻子,要把赔偿的抚恤金用于于爽爽上学、结婚生子,然而他没有看到于爽爽结婚生子,带着遗憾结束了年轻的生命。那一年儿媳妇落下了老人和孩子远嫁他乡。而今天,于奶奶白发老人送走黑发人是怎样的心情。于爽爽漂亮、丰满、可爱,每天早上和放学都要帮奶奶完成地里的活计,如今爽爽不在了,现在一清早只能听见老人哀伤的哭泣和那一只老黄狗的哀鸣。
“你在这儿离他们不远,等洪水来了,你可要喊他们到你这儿来,你这儿是槐树林最高的地方。”
就是这位老人希望自己唯一的亲人死后有最高处不在受淹,没有向政府伸手要一分钱。可是总有个别领导欺负年老无人,让这位善良淳朴的老人在领导、在调查组、在记者面前永远说,孙女到最快乐的地方玩去了。
于奶奶烧着纸,没有哭。其实她早已流干了泪水。她用拐杖挑着剥剥的烧纸,从通红的火光里看到了儿子和孙女站在那儿,于奶奶说:“你爹死得惨,让我给你嫁人。我给你办了。我知道你小,才13岁。可你老太太有你爷爷的时候也就13岁。我给你说的那个14岁,也是懂事的孩子,也没有逃出洪水的袭击。这样一个有德有貌的女孩子也对得起咱于家了。”
槐树林没有一丝儿风,于奶奶坐在那里看着火光里的孙女,像给孙女捞家常一样自言自语地说:“这门亲事是庞海燕姑奶奶保媒的,要给爽爽扎彩车、楼房,娶阴亲也要花钱的,男孩家给了一定的聘金、聘礼。既然你去了那边,我留这些什么用啊!”
纸烧尽了,龙山会走过来,把于奶奶搀扶起来:“你给谁上坟?”
“于爽爽,不,她还活着。”于奶奶一阵惊慌。
“什么?她死了!”
“你胡说,她到最快乐的地方玩去了!她每天要来找好吃的,我送这儿。”
“你把她埋在这里?”
“没有!”
“我国对于自然灾害损害没有补偿标准,开发区根据以往案例,广泛征求群众意见后,给予每个遇难者家属15万元救助费。”
于奶奶虽然不懂,但是听到了15万元的救助费,含泪望着龙山会,不停地摇头。
“这些天来我们一直关注两个失踪的孩子。你怎么把他这样埋了?政府对遇难的孩子进行火化,火化的多给5000元,并免费提供价值2000元的骨灰盒。”
于奶奶好象沙哑了,轻声哭泣着,“我不想让孙女先被水淹再被火烧,所以我们就把孩子埋了。”
“于奶奶,你就忍心让于爽爽白白死了!”
“孙女没死,在等出嫁呢!大槐树的洞穴做她们的新房。”于奶奶擦着泪水。
“那2个被自行掩埋的孩子的家长领取了全部费用,给孩子进行了火化。你这样把他偷偷埋了,就能入土为安?”
“现在做了人家的好媳妇,等过了今年,我再给他们买一个孩子!”
“你还嫌折腾的不够啊!于伯伯那点抚恤金你留着养老吧!”尽管龙山会怎样劝解,于奶奶扑在坟头啜泣:“老天啊!你怎么让他们都走了啊!留下我一个孤老婆婆……”
于奶奶不愿让孙女火化,把孙女的死公布于众,把这次灾难归罪于“天灾”,她那里知道其中里面也包含着“人祸”的原因。这场灾难,令人深思,令人警醒。对于易发生洪涝灾害、泥石流等自然灾害的地方,有关部门,在平时应当提前做好哪些预防和应对工作措施?这些措施有和没有,应该有谁负责检查和监督?这些工作做好了没有?在槐树园小学遇到了洪水灾害的时候,龙天翔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学校和街道政府没有一般性地应急抢救措施,而看着10余名鲜活的小生命白白丧生了呢?真是令人心寒和心酸!
“于奶奶,如果你不能去告官,我去!”龙山会话未说完,嗖地一声一把匕首插在身后的槐树上。龙山会打开纸条,向四周看了看,却发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倩影飘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