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一年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是中国传统节日里最重要的之一,对于王俞来说,却是最最重要的节日,后面却不需要加“之一”这两个字。每一年的这一天,王俞都会在心里给自己做个清算,细算一番即将离去的一年时光中,自己有哪些改变,经历了那些的磨难,是否成长了。而今年王俞却没法像往常那样给自己个清算,社会的历练比起之前在大学里的生活,已经突破了质的飞跃。
除夕,喧闹的鞭炮声。
王来福和陈淑萍正围着小电视看着春晚,王俞悄悄的走出家门,站在门口,听着家家户户喧闹的鞭炮。心里却空落落的一般,这一年下来,自己得到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根本无法理清。记得儿时的这一晚,定会找些小伙伴,放烟花做游戏,哪怕是重复的看着春晚,也得闹腾一宿才行。
岁月在人们不经意中雕刻着改变,再也找不回新年的兴奋劲,也找不回那份折腾的耐心。
除夕夜的烟火,洪庙村今年放得最响,也放得最长。那些凡是在村办企业里入股的村民,今年都拿到了分红,而且基本上算是回了本钱。只是后悔着当初没多投些。欲望,是根本无法满足的。王俞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般,渐渐的也就困了,便索性进屋睡觉去了。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一大早王来满一家三口便来了王俞家,陈淑萍正煮好了甜酒,准备叫王俞起床吃饭。
“他二婶快进屋进屋。”陈淑萍忙张罗着,“这大年初一的,应该让俞娃儿去你家给你们拜年,咋能让你们先来了的。”
“都是自家人,分什么先后呢?”二婶笑着脸便往屋里走。
“就是就是。”王来满也附和着,将手里提得金龙鱼油和两瓶酒放在桌上。
“过早了没呢,甜酒刚煮好,俞娃儿还在睡懒觉,正叫他起床呢,一起吃点。”陈淑萍笑着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个果盘,“给坤儿拿点糖和瓜子吃吃。”
“吃过了吃过了,不用麻烦。”二婶心不在焉的往王俞那屋望着,“大侄子还没起床呢?”
“我这就去叫他,你们先吃点瓜子。”陈淑萍将果盘放在他们面前,便进了王俞的屋,“还不起来,你二婶来拜年了。”
“知道了。”王俞没好气的说道,几分钟后穿好衣服走出来,一眼便瞧见桌上的礼品,摇了摇头,“哟,二婶今儿还买了点东西,真是新鲜事了。都多少年没进咱家的门了,这一来还挺舍得破费的。”
“大侄子,瞧你这说的什么话。”二婶斜着眼,“大过年的咋能空着手呢。”
“我先去洗把脸。”王俞便往后面走。
“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陈淑萍瞪着眼说道。
没一会王俞端着个碗,里面热腾腾的甜酒还冒着烟,坐到王来满的旁边,“说吧,今儿又有啥事?”
“大侄子,到底是当官的,眼力价就是有谱。”二婶将椅子挪到王俞跟前,“都是一家人,咱也不说两家的话,村里的水产公司,如今效益不也是挺好的嘛,去年入股的人都回了本钱,我跟你二伯商量了商量,这来年把二婶家那几亩的地也占了去,跟夏老头和刘寡妇一样,当成股份入股得了。”
“目前还不行。”王俞缓缓的喝上一口甜酒,自打王来满一进门,王俞心里便估摸着十有八九便是想入股的事,“目前水产公司确实赚了些钱,可如今的销售渠道,还仅仅只有联华集团和鲜鱼庄。靠着几个农贸市场的销售点,是根本不行的。目前公司的销售渠道没有扩大,要是贸然的扩大规模,很容易亏本的。”
“大侄子。”二婶眼巴巴的看着王俞,指着一旁的王坤说道,“你坤弟弟也要上初中了,家里得有些收入才好,要不我跟你二伯投点钱,一年也就赚个四五千就行。”
“二婶啊,希望你能体谅到侄子的难处。”王俞将甜酒先放在桌上,“水产公司去年才搞起来,许多村民都错过了那次入股,我总不能给你走个后门,那其他没有入股的村民怎么办,侄子这个村官可就当不下去了。”
“王俞,你给个明白话。”二婶急了,“这水产公司能不能有你二伯家的一份,我今天就要个明白话。”
“这个还真不行。”王俞顿着语气,一字字的说出来。二婶急的站起身子,这些王俞完全预料得到,他太了解王来满一家人,只要是扯上钱的,哪怕丢了命也得争。
“我们老王家怎么出了你这个狗东西,自己家亲二伯不帮衬帮衬,跟村西边的寡妇倒是扯得挺紧。”二婶站着身子,斜着眼看着王俞。
“你瞎说什么呢?”王俞一下子站起身来,比二婶还得高出半个头,毕竟陈淑萍就坐在旁边,哪能让他在这胡说八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小年那天,你把人家寡妇都睡了。”二婶也不示弱,“真不知道老王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好好的青年小伙,偏偏要去睡个寡妇。”
“你给老子滚。”王俞指着二婶吼道。
“二嫂,这话可不能乱说,大过年的。”陈淑萍也站起身,心里虽然生气,语气却还是很温和。
“弟妹,老王家拖你的福,生了这么有出息的儿子。”二婶还是没好气的讽刺着,“不光跟寡妇睡了觉,跟刘霞都扯上了腿,这当了官人就变坏,一点也没说错。”
王俞握紧着拳头,眼睛瞪着二婶,若是换了旁人,早上去一顿揍了。可不管怎么说,毕竟她是个长辈,若是动了手,也有些大不敬。“你他娘的滚蛋,就是水塘再重新入股,老子当村委主任一天,也没你家的份。”
“啪!”陈淑萍一掌打在了王俞的脸上,“你这畜生!”
“给老子滚,以后都别来进我家的门,看我打断你的腿。”王来福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屋进来了,手里拿着铁锹,说着便要拍上去。吓得王来满一家赶紧跑了出去。
新年的第一天,犹如清晨的那捆鞭炮,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