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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德意志之心(改) NINA耶 8597 2026-07-22 06:47

  “你还好吗,Schweini?”加迪尔趁着这个机会小声关心了一下施魏因施泰格,虽然波多尔斯基昨天讲的那些话他都记住了,可对方毕竟是一直对他很好的队友,他们俩中间的这些私事并不能改变这一点。

  “不太好。”施魏因施泰格比划了个“哭哭”的手势,伸手把他拉起来,这次加迪尔没躲:“我太困了,昨天几乎被骂了个通宵,差点舍长也做不成了。幸好我们宿舍剩下来那几个太不靠谱,所以我才保住了位置。”

  本德兄弟,格策和许尔勒加在一起确实……谁知道勒夫先生为什么会觉得本德兄弟俩好歹是稳妥性子的,他绝对是被两人能装会演的外表狠狠欺骗了,直到昨天才发现真相。加迪尔不由得对施魏因施泰格充满了同情,他这宿舍长也是真难做啊,每天被四个捣蛋鬼夹在中间撺掇,所以才这么放飞自我办派对吗?

  “好多人都来玩了,全是跑得快才没被抓住。”施魏因施泰格一边把球踢给他,教他怎么侧过肩膀来做身体对抗,一边笑着说:“你绝对想不到谁也来了Toni都几百年没出窝了,昨天竟然也来转了一圈,不过他最没劲,酒都没喝一口就走了。”

  加迪尔一整个震惊,终于明白教练们为什么那么生气了:“你们哪来酒的?”

  施魏因施泰格眨了眨眼睛:“谁让你不来的,不告诉你了。”

  加迪尔无奈地笑了起来,有点淘气地眨了眨眼睛。但他不打算为了自己的拒绝道歉,毕竟他我拒绝施魏因施泰格的理由太复杂了,他不想撒谎编造借口,所以宁愿就只是不礼貌而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没有原因,就是不想去。

  反正施魏因施泰格会“溺爱”他的,加迪尔感觉对方很喜欢这样的关系,真有够奇怪。就像他预料中一样,自己这么明目张胆地就是耍赖后,施魏因施泰格反而倒过来投降了:“好啦好啦,我不抱怨啦!不然马上就会变成被小年轻讨厌的老头子,就像米洛那样,那可不行。下次我搞点你喜欢的……”

  克洛泽正好在附近,模模糊糊听到自己的名字,扭过头来笑骂一句:“巴斯蒂安!你说我什么坏话呢?”

  “哪有,我在夸你英明神武啊!”施魏因施泰格冲着他喊。

  “都认真点!”教练们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中对着球员们吼起来。

  “我喜欢米洛的。”无人在意的时刻,加迪尔在向施魏因施泰格抗议。

  对方笑着握着他的腿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告诉他可以把膝盖再往内收一点,这样更稳定,很轻快地继续开玩笑:“这我可不想告诉他,我有点嫉妒了。”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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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加纳的比赛顺利到超乎寻常,从头到尾都没有遇到一点挑战。加纳队在比赛半小时左右一度追平比分,可很快就在绝对的劣势下被压在自家半场吃力防守,再也没能找到第二次机会。他们踢得很努力,很好,只是德国队也状态实力在线,没有给对手留下什么空间。

  加迪尔这场回撤到了中场位,克洛泽单前锋首发梅开二度,稳稳妥妥地帮助队伍拿下了胜利,更有趣的是第三粒进球来自队长拉姆虽然是后卫,但是当他不知道怎么穿插到了对手门前起脚时,谁也无法阻挡小小的德意志队长心中大大的能量。

  拉姆倒是还好,这个球比起他06年在家门口世界里打入的那粒德国队第一球没法比,克洛泽却高兴坏了上场比赛没能登场,让他把劲头都在这一场释放了出来。进球后很高兴的老头一时兴奋玩起了后空翻,结果当然不如二十岁时那样轻盈,落地时坐了个屁股墩,差点没把场边的教练和队医们吓死。

  还好他若无其事地拍拍屁股就站起来了。

  克罗斯和加迪尔一人贡献了一个助攻。他们和好了,在赛场上就更加心有灵犀、亲密无间。尽管他们是对国家队限定的中场双星,却依然总是能在短短的磨合中非常轻易地比彼此穿插组合在一起。赛后全队搭着肩膀往球迷台子下面站着挥手感谢,远渡重洋坐船或是乘飞机来的球迷们激动得嗓子都快喊哑。因为历史原因,人们很难在足球场以外的地方看到德国人爆发出这么狂热的集体情绪,德国人自己也会开这样的玩笑:只有在庆祝足球胜利时,他们好像才忽然能体会一下什么是不恐怖的爱国主义。

  连续两场大胜,小组赛第一稳稳出线已经是摆在眼皮子底下伸手可得的事情,许多国旗在球迷们的手里飞舞飘扬,加迪尔仰起头来看着一张张盈满喜悦和激情的脸,感受到队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在散发着热度。在这样的时刻,就连克罗斯这种表情变化没那么丰富的人都露出了傻乎乎的灿烂笑容。

  加迪尔感觉球迷们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顶天立地、盖世无双的英雄。于是他在人群的簇拥和欢呼,在沸腾的体温和爱里露出闪闪发亮的笑,这让整座球场都在欢腾。他这么笑着,像有钻石落满眼底,能让人联想到世上所有最美的东西,不是因为他真的共情了这种火山喷发般的喜悦,感受到无上的光荣和自豪,而仅仅是因为人们希望如此。

  赛后的更衣室里总是乱得不得了,要是有球迷这时候进来看一眼的话,保管能把自己对球员的滤镜打掉百分之八十。到处都是纸团、脏袜子脏球鞋和不知道被谁甩下来的衣服,矿泉水瓶被捏皱了扔在地上,各种工作人员和摄像组都穿梭在屋子里,搞得原本非常整洁宽大的空间一时间比菜市场还混沌。加迪尔在这种环境里就会显得很隐形,因为他既不会像穆勒似的边唱边跳,也不会像施魏因施泰格一样抱着摄像头挨个亲,以确保不管他们怎么剪都能把他的亲亲剪进去;他也不会像克罗斯那样已经去光速洗澡换衣服收拾东西了,更不会像诺伊尔那样揪着几个后卫开赛后防守小会痛骂他们离他而去然后被反骂明明是他自己突然出击能吓死个人(胡梅尔斯:我一回头看见门线上没人了!再一扭头看见你就在我后面!你疯啦!)……

  喧闹与他无关,混乱也与他无关,他就只是安静地坐着,喝一会儿水,鼻子习惯了糟糕的气味后也就没什么不好的感觉了,于是他就会低头看自己的鞋子,透视它想象脚在里面的样子。和大部分球员不一样,比赛对加迪尔来说是消耗,不是指体能层面的消耗,而是精神上的。许多球员离开了草坪就会精神萎靡,做梦都渴望着竞技、星光和球迷们的山呼海啸,加迪尔则完全相反。在球场上,无论是竞技还是偶像的层面,他都多少是在“扮演着”一个大家需要的角色,并永远得努力扮演好。他不讨厌这种扮演,把职责履行得比谁都好,也确实可以从中获得一定的成就感。但他还是会觉得累,胜利的喜悦并不能充盈他的心,失败时他也没有那么刻骨的痛苦和恐惧。如果让外人来说,一定会断言他只是没有那么狂热地深爱足球,不应该把踢球当成自己终身的事业。

  可他为了这项事业付出的辛苦与忍耐,却也是远超过很多热爱足球的人的。加迪尔偶尔会想到如果离开绿茵场会是什么样,可他爱的人和事似乎都在这里,如果离开的话,他的生命才是真的完全没有根据和意义,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当然是可以存在的,但是并不必要。如果没有他,这个世界也不会改变什么,也没有人会伤心。

  这种危险的念头让他愣了一下,回到了现实里,回到了乱七八糟但是也非常热闹快乐的更衣室里。有几双小腿从他的视线里路过,格策和许尔勒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而一只手伸过来拿掉了他头上盖着的毛巾。

  手腕的骨节很好看,加迪尔依然混乱的意识流动到了这个奇怪的点上。

  他眨了眨眼睛,视野里被塞进了一个托马斯穆勒,完全塞满了。对方挤占了他视线里的所有空间,像是那种快要挣脱画框的海报人物一样蹲在了他的膝盖前,抿着嘴笑却露出了一点小虎牙尖,也笑出了隐隐约约存在的梨涡,眼睛亮得像玻璃珠。他看起来真的好像那种男高中生,会抖着摩卡棕的卷发靠在走廊栏杆上戴着耳机听音乐,见人来了就露出一个像这样的笑容来。

  加迪尔知道不会有人是毫无阴霾的,可在穆勒想要这么表现的时候,他就是毫无阴霾的。像个透明的人形棒棒糖一样蹲在他面前,让所有混乱的思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对方亮亮的眼睛。

  “你怎么了,加迪尔。”穆勒用夸张的喜剧语气说:“托马斯很担心你!”

  加迪尔微微笑了起来。这不是条件反射性的笑,而是他真的在心底感受到了温柔的情感:“没事啊……我只是在发呆。”

  “好的。”

  穆勒很随便地就接受了,似乎并不真正关心加迪尔说了什么,只要说了就行。他稍微垫了一点点脚尖起来,贴过来蹭了蹭小美人的脸。这份温柔而幼稚的亲热终止于第二只伸过来的手,这次是拉姆的,他揪住了穆勒的头发把他给拽了开来。

  “哎呦喂哎呦喂!”穆勒龇牙咧嘴大呼小叫:“菲利普你干嘛啊?”

  “哎呀,原来是托马斯啊。”拉姆若无其事地缩回手,满脸无辜地说:“对不起,我搞错了马里奥呢?”

  “啊啊啊有你这么认错人的吗……”穆勒的嚷嚷引起了大伙的哄笑。

  胜利后的空气总是轻盈和香甜的,他们一路在大巴上唱歌,在船上唱歌,在晚风和星月里带着喜悦与压力释放后的舒爽回到基地。比起上一场开门红后的狂喜,今天大伙办party的劲头显然小了很多,但他们依然不愿意就这么回到房间里去,而是坐在餐厅区里享受队伍允许的啤酒时间,嘻嘻哈哈地放着音乐胡乱聊天。

  加迪尔已经困得在车上睡过一觉了,现在精神头倒是还不错。他是滴酒不沾的,这种时候最多就喝点饮料做气氛组。拉姆今天似乎很关照他的样子,加迪尔还没坐下来他就已经端了一杯冰水给他,搞得克洛泽看到后在旁边拱火开玩笑:

  “哎呀,怎么只给加迪尔倒,不给Toni倒啊。我们菲利普偏心。”

  克罗斯赶紧向克洛泽和拉姆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没事,我爱喝别的。”

  “别逗小孩玩啊米洛。”拉姆哭笑不得:“我给你也倒,给你也倒好了吧?”

  克洛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一点也不客气地把酒杯递给了拉姆,还大喊拉姆今晚要当服务员,让大家把酒杯都给他。

  瞬间被混小子们淹没的队长拉姆:……

  加迪尔意识到原来刚坐下的功夫,克洛泽已经咕嘟咕嘟干掉一大杯了,难怪这会儿这么皮。拉姆摇着头认栽去给大伙倒酒的功夫,他还拉住了路过的本德弟弟非要说话。

  本德弟弟大感不妙,一种被酒鬼抓住的求生欲让他朝着哥哥大喊:“哥哥救我!”

  他哥忙着上台和dj一起打碟,很敷衍地喊了一句好的就没了下文。此举让本德弟弟成为了庆祝会上最倒霉的人,别人都在唱歌喝酒跳舞,他哥更是在酷爽打碟,而他却被队内大爹克洛泽握住手腕哪也去不了,只能倾听对方讲的十万个冷笑话。

  “救命啊!”他用眼神示意每一个路过的人救救他。

  “斯文或者拉尔斯,不知道是哪个,反正他真是成熟了。”队友们欣慰地口口相传:“他甚至有耐心一直陪着米洛!谢天谢地!”

  虽然加迪尔不太爱闹,但party上有他就和有气氛狂穆勒一样重要,因为大家都想要他在这里,借着这个机会半醉半醒地放任心意去和他玩,趴在他身上贴贴,亲脸,亲完一边假装忘了再亲一边,说点似是而非的真心话……反正可以借着脑子不好使糊弄过去。这种毛手毛脚的行为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意义呢?可能也没有,但反正就是会很开心,就像可以摆弄一个平时不给玩的玩具一样。

  加迪尔在这种时刻也确实会格外宽容,毕竟和酒鬼讲道理是没有前途的,而如果直接走掉又会太不近人情,他也不喜欢在胜利后的团结时刻做那个分裂分子。他确实不喜欢酒和乱晃的灯还有电音,但他也确实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享受这种胜利后的时刻,这会让所有人都更爱彼此,这很重要。

  但是总有人想要把他带走,或者想要把他藏起来,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说话。罗伊斯的祝贺电话来了,加迪尔开了免提、大家一起和他说了话,然后他就独自走到露台下面、绕进灌木丛,到阴影里的长椅上坐着,和男友又聊了点私事。说到一半的时候克罗斯跟了过来,给他批了件外套,然后就坐在他身边不走了。

  加迪尔有点僵硬,但并没有终止电话,只是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和罗伊斯聊天。他们说了很久很久,克罗斯逐渐靠了过来环住他的胳膊,像只猫似的,不喵喵叫也不闹腾,不知道他想干嘛,反正就是黏在你旁边贴着。加迪尔垂着眼睛,一边握住克罗斯的手安抚他不要乱动,一边继续温柔地回应电话那头的罗伊斯。

  “我知道。”克罗斯靠在加迪尔的肩膀上,从空气和对方的身体里同时听到他的声音,像在聆听奇妙而优美的二重唱:“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哪怕知道是假的,克罗斯还是感觉这样的句子从加迪尔的嘴里吐出来时,像是把整个月亮都搅碎了,所有光芒都变成让人发抖的玻璃碎片,一下一下地插/进了天地和他的心脏里。这一切都是错的,他闭上眼睛想,Marco只是太可怜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对自己说。可说服自己实在是太难了。他不是透明人,他不该坐在这里,听自己爱的人这么对别人说话,他也不该介入一段感情,哪怕是一段虚假的感情。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好像就永远没有办法离加迪尔更近一点。如果这样就可以离他近一点点的话,那么错误也没关系。克罗斯宁愿做一个能得到爱的罪人,也不想成为永远旁观的好朋友。后者他已经努力做过了,付出了太多太多的努力,可那些努力是无意义的。爱就是这么一回事,没人会回头握住主动退出的人的手。如果不懂这样的道理,那再多的守望也只是空谈。

  “好……嗯……晚安。”

  “我爱你。”罗伊斯最后一次轻声说。

  电话结束了,加迪尔刚把手机从脸颊旁拿开,拇指还没从挂断上移开,克罗斯就无声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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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迪尔挺被动地被亲了一通。他其实不讨厌亲吻,但也无法因为这种无论在什么文化里都代表亲密关系的举动而感到任何心悸或羞涩,甚至连紧张僵硬愤怒或者想要逃跑的冲动都没有。他就只是接受着,像一个病人任由医生给自己缝针抹药一般平淡。克罗斯心脏狂跳、呼吸加快时,加迪尔的运动员心脏还在不紧不慢地鼓动着,如果他戴着心率监测仪,现在大家会发现他的心率没有发生一点点变化。

  克罗斯充满挫败和委屈地停了下来。他伸出左手来抚摸着加迪尔的侧脸,大拇指从他的金发间划过,把它们弄乱后又压在一起。加迪尔安静地看着他,清透的蓝眼睛在夜幕里像某种钴蓝色蝴蝶翅膀的偏光,嘴唇上也泛着光,仿佛刚刚涂了润唇膏似的。他这幅无知无觉、简直可以说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克罗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没法抗议加迪尔的不配合,因为对方本来也没有义务配合他。

  加迪尔又不喜欢克罗斯,他也没有在和他恋爱。

  他的亲吻对加迪尔来说,只是一种侮辱、伤害,或者说某种必须要忍耐过去的惩罚吗?克罗斯感觉喉咙里被捆上了一块铅,重重地向下坠。明明刚刚还一心的气焰,但现在轻而易举就烟消云散,完全强撑不下去了。嫉妒不足以让克罗斯变成和他完全相反的另一个人,他想做个坏人,做个气势汹汹的掠夺者,但是他做不到,仅仅因为加迪尔在这么看着他。

  “对不起。”他甚至下意识开始道歉。如果征服是一场考试,那他刚刚绝对会拿个不及格的成绩。幸好他遇到了一个最宽容的裁判官,加迪尔伸出手来拥抱了他,温柔的语调在他们年轻的胸腔里共振:

  “没关系,我答应过你的。”

  克罗斯还没来得及感到被宽恕,加迪尔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又不高兴起来:

  “但是……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绝对不能让Marco听到。”他的声音有多斩钉截铁、决心多么清晰,克罗斯就感觉多糟糕:“我不要伤害他。”

  “……那你就是还没学会偷情的刺激,加迪尔。”克罗斯垂下睫毛,收紧了自己的手赌气乱说:“就得快让他听到才好呢。”

  他们的月下私约不欢而散。克罗斯显然心情变差了,加迪尔会因为他的心情变差而心情变差。他们若无其事地分头回到聚会,但不再站在一起,偶尔的视线对视后就又挪开。他开始逐渐感到精力耗尽,想要脱离人群赶紧回到空无一人的安静屋子里把自己埋进被子,让寂静和睡眠淹没所有可能会翻滚上来的情绪。

  幸好party也确实在他快绷不住前结束了。他们热热闹闹地勾肩搭背各回各家,有人还不过瘾提出要翻窗户进哪个宿舍继续玩,被已经有了前科、十分恐惧再次被抓的施魏因施泰格一哄而散。加迪尔几乎是进了宿舍就借口洗澡冲回房间,然后就被过来给他送水喝的穆勒给抓了个正着。

  “你说你急着洗澡的!”他嚷嚷。

  加迪尔赶紧把人抓进来,不让他惊动客厅里还在聊天的三个人,防止他们热情招呼他下去一起玩。加迪尔真有点哭笑不得了:“那你还在我‘洗澡’时候进来?”

  “谁让你门没锁嘛。”穆勒理直气壮地:“我打算放下杯子就走的啊,做个体贴男。”

  加迪尔不想一进屋就把门甩上,那样太异常,容易搞得别人小心翼翼地来敲门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谁惹他不开心了,所以才自然地留了条缝的,谁知道穆勒会来嘛,怎么今天大家都这么热衷于给他倒水喝。他有点无奈地耍赖躺回床上,用枕头盖住了脸闷闷地说:“我要洗澡的,我只是看到了床,所以忍不住先躺一下……”

  穆勒轻轻笑了起来。加迪尔闭着眼睛,感觉到枕头被他拿了下来,然后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拨乱了发丝:“困了就直说要睡了也没关系啊,谁敢继续闹你我打他。”

  “你就在继续闹我……”加迪尔用软绵绵的语气和笑卸掉了话语中的进攻性。他其实也没有很困,单纯就是累了,不想说话也不想和别人待在一起了。幸好穆勒从来都是观察细致入微、不会在别人不喜欢的时候继续折腾的人,虽然加迪尔看起来并不在意他继续在这儿,但他还是识趣地意识到了自己该走开,让他休息。

  又或者努力一下呢?

  他总不能永远在大半夜像个贼似的和加迪尔相处。发疯也得有限度,穆勒不会永远活在幻想和自我安慰里,尽管加迪尔是他人生里第一个搞得他精神状态都不好的人,可他不会被折磨成另一个自己。他总会闻到来自现实的机会的味道,并永远以最敏锐和最有野心的姿态出击。

  预想中的关门声没有响起,反而是床塌下去一块。加迪尔呆呆地睁开眼睛,这不像穆勒会做的事情,他有点惊讶。这么一点惊讶的功夫,就足够对方把他搂进臂弯里,像拍小猫似的拍拍背了。

  加迪尔是真的很迷茫:“你怎么啦,托马斯。”

  “我想陪陪你。”穆勒温柔地说:“你今天看起来一直不大开心更衣室里,还有刚刚。你愿意聊聊吗?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可以就这么抱抱你吗?”

  加迪尔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把脸往他的怀里埋了埋。他不奇怪穆勒有时候会看透他界于临界点的心情,只是有点奇怪对方会这么主动大部分时候,穆勒想要关心一个人时并不会这么直白,他会想办法实现你的心愿、解决你的麻烦或者逗你笑,用一种体面的温柔,绝不让人难堪或失态的交往方式……换句话说,不会和谁坐在一起或者躺在一起说知心话。和社牛的表现完全相反,穆勒在人际关系里是内敛的,所有事情在他这里都会像上了油一样轻拿轻放。他天然地回避矛盾和冲突,像豹子回避石头一般下意识。

  这种试图和队友倾听、诉说创伤和真情的亲密关系对穆勒来说本该有点太亲密,太直接,会让他不自在,可他还是这么做了,这才是加迪尔惊讶的地方。他没觉得自己给穆勒营造出了这么强的安全感。如果他这时候表达出了不信任或者不自在,那岂不是会让他非常尴尬。

  不过正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加迪尔绝不会这么做。他接受了这份好意,过了一会儿后又伸出手来环住了穆勒的肋骨,把手放到他的后背上。这么侧躺着的时候,加迪尔能摸到他像翅膀根一样的肩胛骨。他好像脊背不会变宽变厚一样,摸起来依然拥有十八岁时的清瘦。这个动作可能有点痒,所以穆勒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真的累了,加迪尔。平时你才不会这样。”

  “嗯?”

  “你很有可能会讲一些‘谢谢你,托马斯,虽然这样很怪但我确实感觉好多了,你真好’这类的话,然后用很真诚的眼睛看着我,等着我走开。”穆勒调侃道:“如果运气好的话,你还会亲一下我的脸,告诉我这是晚安吻……然后,我就再也没有不走开的理由了。”

  加迪尔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会儿,把穆勒看到心脏开始打鼓、来来回回一个字一个字地想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时,忽然撑着胳膊抬起来一点、小鸡啄米似的啄了一下他的脸。

  “你现在感觉运气好了吗?”加迪尔睁着无暇宝石般的眼睛看他,认真问。

  穆勒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睁不开,笑得眼泪都挤出来一点。加迪尔也笑了起来,但是笑两下就累了,于是他放任自己恢复没什么表情的状态趴回到穆勒的怀里,在年轻男性的体温和清爽的洗衣剂味道中昏昏欲睡,彻底放空大脑。穆勒低头看他,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没有泪水,他从没见过加迪尔哭过。这一会儿光滑柔软的肌肤只是在微微发烫,在他发凉的手背下,真的像一块温度正好的牛奶布丁。

  他觉得加迪尔像一只雪白柔软的波斯猫,又冷淡又依恋地窝在了怀里取暖,用尾巴把自己换成一个圈。小猫很警惕,只有在这种累了冷了的时候,才愿意施舍他一点点陪伴的机会,蹭蹭他的热,顺便眼不见心不烦假装不知道地给他摸两下。可他还是觉得他好可爱,好可怜,这种想法多少有点没救了,是吗?加迪尔的要强都写在心里,他不在乎和别人比起来如何,只鞭打自己,抽出一条又一条的血痕来,才能让他看起来是一个接近完美的人,最起码是没有明显缺点的人,几乎不会犯错的人,无可指摘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是轮不到也不需要穆勒去心疼和怜爱的,加迪尔也不喜欢被怜爱。倒不是自尊心太强,只是单纯不喜欢人们在他身上投注所有过于亲密的期待和情感,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和回报这些过于充沛的感情。

  可穆勒还是想要爱他,想要冲着他张开怀抱,忘掉所有警惕小猫给予他的抓痕和裂隙,想要他这么靠在他的怀里,哪怕只是一会儿。他知道这不意味着什么,等到明天,加迪尔又会和他拉开距离,仿佛这一会儿的亲密从未发生。加迪尔会露出好看的笑,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好看的笑,又会变回那个永远握着绳尺丈量距离的加迪尔。可心碎、烦躁和痛苦属于明天的穆勒,现在的他只想这么抱着自己的小猫,用手摸摸他的脸,想要摸掉他所有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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