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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天子跪我 南火绛木 2976 2026-07-23 01:31

  魏婪又看了一会儿,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转身向着凉荆城走去。

  现在的凉荆城和六年后相差很大,道路两旁有小贩拖着车来回吆喝,魏婪走了不到十米,已经被三个小贩拦住问要不要看看货了。

  众所周知,打败一群人最好方式就是融入他们。

  之前从山匪身上摸出来的银钱不够用了,魏婪走了一圈,从没人要的杂物推里捡了一块木板,又找了一个替人誊写信纸的秀才。

  秀才第一次瞧见魏婪,心知他是外地来的,提醒道:“公子可小心些,这些小贩黑心得很。”

  魏婪莞尔,“谢过先生。”

  那秀才耳根一红,笔尖的墨水抖落,在木板上糊上一个漆黑的墨点。

  半炷香后,魏婪拿着木板走回了靠近城门口的街道。

  他将斗篷脱下来翻到白色的一面披上,走到了刚才拦住他的摊主旁边。

  摊主眼前一亮,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笑眯眯地问道:“客人要买点什么吗?”

  魏婪没说话,靠着墙壁盘腿坐了下来,手中举起一个木牌,上书四个字:卖身葬父。

  摊主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魏婪看向他,微微一笑:“你要买我吗?”

  他肤色白皙,在雪地中依然透出月一般的莹白,一双澄澈的眸子弯起,五官恰到好处,让人移不开眼。

  摊主合上嘴,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迟疑了一会儿问:“…要多少?”

  魏婪将木板反了过来,“二百九十九两。”

  摊主傻了眼,他要是有这么多钱,还用在雪天出来摆摊?

  城门口来来往往许多人,有不少人看到了魏婪,但因为高昂的价格退却了。

  能拿出这么多钱买一个仆人的,整个凉荆城就只有几位将军了。

  很快过了晌午,狼狈的谭将军带着残余人马来到了城门口,听说太子殿下来了,所有人都挤在了街道两侧。

  和他们想象中威风英明的太子不同,闻人晔身上湿了大半,头发上残留着雪花,不像刚从京城来的,像刚吃了败仗的。

  谭将军没有厚脸皮面对百姓们的打量,眼神四处飞,忽然瞄到了一抹红,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披着白斗篷的年轻男子。

  谭将军视线下滑,看到木板上的“卖身葬父”四个字后,动了恻隐之心。

  “太子殿下,您此次前来匆忙,不如买个仆从照顾起居?”

  闻人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瞧见了魏婪的背影,他不在意的收回视线,道:“将军想买便买,无需拿本宫做借口。”

  谭将军立刻驱马走了过去,距离不到半米处,靠墙支着的木板忽然倒了下来,木板后方的字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二百九十九两,狮子大开口啊!

  谭将军紧急悬崖勒马,扭头回来了。

  闻人晔挑眉:“不买了?”

  谭将军绷紧了脸,摇摇头:“末将行军打仗多年,一个人过得很好,没必要再添人。”

  闻人晔笑了笑,话锋一转,对身边的侍卫说了几句。

  那侍卫点点头,走到了魏婪面前。

  魏婪低下头,用斗篷帽子遮住脸,胆怯地抿紧唇,双手不自在的捏住衣服下摆。

  【魏婪:闻人晔不会要买我吧?】

  【系统:只有他买得起了。】

  那侍卫冷着脸站到魏婪面前,捞起地上的木板问:“这是你的吗?”

  魏婪假装害怕,声音如蚊蝇:“回军爷,是草民的。”

  侍卫重重地“哼”了一声:“有人检举,你贩卖人口,跟我去衙门!”

  魏婪惊讶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辩解,已经有衙役打扮的男人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握住他的手腕。

  他们不但把魏婪押走了,还把“物证”一并带上了。

  “等等,官爷,草民冤枉啊,家父在城外遇难,草民只是想筹钱下葬,并非人口拐卖啊!”

  “慢着。”

  闻人晔开了口,他幽幽地望着魏婪的背影,忽然笑起来:“你说卖身葬父,怎么不见你父亲的尸体?”

  魏婪背对着闻人晔,低下头,声音哽咽:“家父遭遇雪灾,尸体埋在雪中,草民实在找不到。”

  听到“雪灾”二字,闻人晔和谭将军齐齐变了表情。

  “你的父亲什么时候死的?”

  魏婪:“今晨。”

  城外,今晨,雪灾,完全对上了,闻人晔心中大惊,难道是因为士兵们唱歌,害死了他的父亲?

  虽然和父皇关系不好,但这不代表闻人晔不明白亲情,他的心中扶起些许愧疚之意,声音温和了些。

  “罢了,本宫给你钱。”

  演戏演到底,魏婪立刻抽噎起来,一只手掩住面,“草民谢过太子殿下。”

  说了半天,闻人晔连魏婪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他微微侧头,魏婪恰巧换了一只手,正好挡住了闻人晔的视线。

  闻人晔换了个角度,魏婪却好似哭得太用力,双手紧紧拽住斗篷帽檐,将整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闻人晔不死心,“你过来。”

  魏婪企鹅般一摇一摆地挪了过来,“殿下。”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闻人晔道。

  他没有任何特殊的意思,但这话落在众人耳朵里,和登徒子一般无二。

  魏婪也知道闻人晔没有那个意思,但他演高兴了,捂着脸低声说:“殿下莫怪,草民薄柳之姿,难见天颜。”

  闻人晔并不在意,“无事,本宫只是想看看。”

  魏婪像是风中的柳絮般发抖,从头抖到脚,抖成了筛子一样。

  他揪住了领口,迟疑不定:“殿下,这不合适。”

  见魏婪百般推脱,闻人晔眼神凝住,莫非他的身份有问题?

  今晨,除了他们和蛮族,只有一个人出现在了雪灾之处。

  难道唱歌之人是他的父亲?

  闻人晔本来只是好奇,但现在,他起了疑心,无论如何必须看到魏婪的脸。

  谭将军低声咳嗽了一下,“太子殿下,我等还有要事。”

  闻人晔斜了他一眼,“谭将军若是着急,可以先走一步。”

  谭将军只是说说,怎么可能真的把太子丢在这里,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系统:你演够了没有?】

  【魏婪: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微微抬起头,魏婪伸手捏住了帽檐,轻声说:“殿下,您若是看了草民的脸,就必须带草民回府。”

  闻人晔挑眉:“可以。”

  青年掀开兜帽,一双眼自下而上看他,黑瞳剔透,墨发累在肩颈处,一缕青丝贴在脸侧,唇微微扬起,笑意稍纵即逝。

  闻人晔惊醒,看着明黄色的床帘,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他是不是疯了?

  怎么会梦到魏婪?

  缓了一会儿,闻人晔脑子里一直反复重新魏婪的脸,他闭了闭眼,很快再次被困意拉回梦中。

  梦中的场景已经变了,他们并肩站在庭院之中,魏婪温温柔柔地捧着一束花问:“殿下,您瞧。”

  闻人晔下意识问:“你怎么在雪天找到的花?”

  魏婪低下头,轻轻笑了声,“生命在哪里都有奇迹。”

  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闻人晔身上像有虫子在爬,他从来没见过魏婪这么温柔的模样,太陌生了,到底是哪个妖怪披了魏婪的皮?

  魏婪也发觉了闻人晔眼神不对,试探着说:“太子殿下,今日廉将军请您去福天酒楼一聚,快到时间了。”

  闻人晔“嗯”了声,没有多言。

  魏婪放下花,走到闻人晔身后,一只手轻轻压住了他的肩,附耳道:“您要一个人去吗?”

  闻人晔喉结滚动了一下,余光瞄着魏婪的侧脸,“你也想去?”

  “我能去吗?”

  魏婪故作担忧,“军机要务,草民恐怕……”

  恐怕什么,魏婪不说,只是一味地暗示。

  这到底是什么梦?

  闻人晔身体不受控制的握住了魏婪的手,“本宫想带谁去就带谁去,你不必担心。”

  说完,闻人晔和魏婪都沉默了。

  闻人晔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魏婪在想原来闻人晔是这种性格。

  静默了一会儿,魏婪抽回手,笑道:“谢过太子,不过还是算了,草民愿意留在府中等您。”

  “……”

  这样的魏婪令闻人晔感到害怕。

  在魏婪所看到的世界里,闻人晔头顶亮起了一个透明框,框中有一小段黑色长条,右侧飘着几个字:疑心值。

  【系统:当闻人晔对你的疑心值超过一半时,他有可能发现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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