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三步,从刺客到皇后

第55章

  “当然不是了!”赢秀被他的逻辑气得面颊微微发红,习惯性地指挥他:“你把我的鸟放进来,我得报一声平安。”

  他的鸟,那只圆滚滚的鸱鸮,因为长得很圆,所以名字叫做鸟。

  从前住在客舍时,鸟就养在静室的廊下,谢舟时常会替他照料,久而久之,赢秀也就习惯了吩咐谢舟。

  谢舟似是思索了一下,“鸟不知道去哪了,我派人给你找。”

  他答得滴水不漏,偏偏赢秀就是怀疑他,“是么?”他裹着被衾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地衣上,“我要自己找。”

  赤脚走出去几步,长长的被衾拖在太极殿的地衣上,赢秀试图抱住全部的被衾,尝试了一番,最终选择放弃。

  回头望向立在原地的谢舟,“我的衣裳呢?”

  没有衣裳,这可怎么出门?

  怎么也得给他找一件亵衣吧?

  谢舟生得一副观音貌,语气淡漠平静:“坏了。”

  “坏了?”赢秀重复了一遍,想了想,认真地提出疑问:“这宫里没有衣服吗?”

  这么大个皇宫,总不会连件衣裳也没有吧?

  谢舟还是一副毫无变化的平静语气,“有。”

  赢秀顿住了,有衣裳,为什么不给他呢?

  在他看来,谢舟还不至于穷到连件多余的衣裳也没有,再不济,给他一件宫人内侍的衣裳也行。

  “你随便给我找件衣裳吧,”赢秀决定先礼后兵,选择低声下气。

  “求我。”

  谢舟平静道。

  纵使是说这种羞耻的话,他昳丽清冷的眉眼依旧毫无变化,神色端肃整峻,形状优美的眼帘朝下,望着赢秀,倒有些悲天悯人的意味。

  浑身裹着龙纹织锦被衾,裹得像个金黄花卷般的少年刺客犹豫了一会儿,求就求,他怕什么。

  他一鼓作气,凶巴巴地抱着被衾挪了回去,中途还不忘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被角。

  金黄花卷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谢舟面前,一把扑进了他怀里,孰料竟然撞到了对方冷硬的胸膛,疼得赢秀的额头发疼。

  赢秀:“(QnQ)”

  谢舟沉默了一刹那,伸手将花卷揽入怀里,隔着薄薄的被衾,两人骨骼紧贴着。

  静静抱了一会儿,谢舟单手将赢秀打横抱起,另一只手则捧着少年身上垂落的被角,小心地将他放在龙床上。

  一层层放下床帷,确认帐中之人不会被看到。

  帝王对外吩咐:“来人,把鸟拿进来。”

  内侍谨慎地捧着鸟笼走了进来,鸟笼底部筑着毫无缝隙的挡板,堆着小山似的鸟粮,鸱鸮正躺在小山上睡大觉。

  看到赢秀,鸱鸮也没什么反应,俨然已经为食叛主。

  赢秀打开笼子,放鸟出来,鸟看了他一眼,继续躺下。

  赢秀:“……”

  一夜不见,怎么变得这么骄奢淫逸?

  仿佛看穿他心底的想法,谢舟淡声道:“你睡了三日两夜。”

  他以为刺客身体很好,现在想想,也该补补。

  赢秀被谢舟满怀关爱的眼神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相处久了,明明谢舟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一如既往的淡漠,他也隐约能窥见他真实的情绪。

  他没有理会谢舟,双手捧出鸟,要来纸笔,写好信条,打算让鸱鸮送出去。

  头顶骤然传来一道阴晴不定的声音:“长公子?”谢舟冷冷问道:“你要向他报平安?”

  “是,”赢秀倒是痛快承认,“他是我至交好友,怎么也得和他说一声,告诉他,我还活着。”

  少年说得过分坦率,反倒让谢舟不知如何是好。

  他没有阻拦,静静地看着赢秀发信。

  “赢秀,”

  赢秀刚刚在太极殿的步步锦支摘窗前放飞了鸟,回过头,看见谢舟立在身后,视线碰撞,他心里无端慌乱。

  从醒来到现在,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事情再次浮现出来——

  比如,作为刺杀主谋的琅琊王氏,究竟是何下场?

  王守真全然没有参与到这场刺杀中,命令他们刺杀皇帝的,乃是琅琊王氏的主公,南朝的尚书令。

  士族高门,往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黄琉璃瓦重檐剔透,筛得窗光明净,映照着赢秀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

  纵使他把有意帝王当成门客谢舟,帝王也有意陪他胡闹。

  到底,残暴冷漠,高高在上的帝王不会是他的谢舟。

  良久。

  谢舟朝他走了过来,只字不提赢秀从前的欺瞒,也不提究竟会如何处置琅琊王氏,只是轻声道:

  “你什么也不用想,只要待在这里就好。”

  待在太极殿,想要什么,他都会命人给他找来。

  旁的事情,一件也不用想。

  赢秀此后余生,再也不必为任何事烦恼忧愁。

  唯一要做的事,便是在这大殿中等待他的到来,然后陪着他。

  他不能保证每一天都会来,但是赢秀必须每天等待。

  第56章

  赢秀一愣, 谢舟方才说的话回响在耳边——

  “你什么也不用想,只要待在这里就好。”

  他凝神思索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骤然明白过来, 谢舟是说, 以后他的事全部由他包揽, 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放在谢舟眼中, 金裳少年一直立在窗前,低着头苦思冥想, 仿佛对他的安排很不满意。

  也是, 失去自由,被禁锢在这大殿中, 谁会高兴?

  不过,那又如何,赢秀没有选择的权利。

  下一刻——

  赢秀安静地朝谢舟走来,隔着雪白的袍裾, 猛的抱住他的手臂,像是偷摸着抱住了一个宝物, 兴高采烈:

  “谢舟!你真好!”

  天知道什么也不想,只要吃喝玩乐的生活有多好!

  谢舟对他真的太好啦!

  少年骤然靠近,肌肤相贴,温热的触感从手臂传来。

  年轻的帝王有一瞬间的怔忡, 长睫低覆, 深深地看了一眼赢秀乌黑的发旋。

  片刻后,垂下的指尖缓缓抬起,落在怀中少年的脊背上,以一个强势的守护姿态,轻轻环抱住他。

  黏黏糊糊地抱了一会儿, 赢秀总算想起正事,放开谢舟的手,退后一步,仰头看向他,一脸严肃,似乎要问一些格外紧要的事。

  谢舟低眉,洗耳恭听。

  “对了,什么时候用膳?”赢秀十分认真地问。

  谢舟:“……”

  他垂眸凝视少年亮晶晶的眼眸,轻声道:“随时都可以。”

  一方龙书案,上首摆着御茶床,罗列珍馐。

  流水似的宫侍无声地布菜,呈上最后一道菜后,垂首低眉,次第离开。

  烛光照在他们颢色杂裾上,脚步出奇的一致,疾行缓步,行在崔巍宫殿中,如同一列庄严肃穆的泥俑。

  不知为何,赢秀骤然想起谢舟之前说的话。

  他说,建康有一条秦淮河,一直流到城外,流到阡陌田间,孩童喜欢在田埂上玩耍,迎着明晃晃的天光,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

  一字一句,仿佛就在昨日。

  这森罗宫殿里哪有活水天光,阡陌田垄?

  赢秀轻轻眨眼,四面嵬巍烛光幽幽地晃动,有些晃眼。

  他低头吃了两口,感觉没什么胃口,忍不住低声问谢舟:“你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这是一个很笨的问题,谢舟作为皇嗣,自然该在巍峨宫廷中长大。

  谢舟放下银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淡漠地评价:“这里很好。”

  对他而言,这是个很好的地方。

  毕竟,野兽天然适合残酷的角斗场。

  而赢秀,是他掠夺来的珍宝。

  ……他会好好守护的。

  赢秀对谢舟的话深信不疑,虽然他不太喜欢这里,总感觉太过沉闷,头顶恢宏华丽的穹顶,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谢舟既然说这里很好,应当是很好吧。

  用完膳后,谢舟去上晚朝,临行前告诉赢秀,除了不能离开,他做什么都可以。

  赢秀一个人在殿内走了一圈,走到太极殿的槅门附近,还未踏出一步,不知从何而来的宫侍如同鬼魅般出现,弓腰垂首,哀求道:“郎君,求您别踏出这座宫殿。”

  他脸上带笑,笑眼里没什么情绪,由于他低着头,赢秀看不见他的脸色,听到他充满哀求的语气,一下便收回了脚。

  金裳少年立在门后,太极殿的门槛不算高,堪堪没过他的脚踝,轻轻一跨就能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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