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干碎出裂纹。

　　那一下，仿若五脏六腑错位，砰咚撞向肋骨，随后一股甜腥从喉间泛出，大脑在刹那间一片空白，手中长剑坠地

　　醍醐景光看准时机，提身上剑，直指百鬼丸命门！

　　命数已定

　　在那一刹那间，醍醐景光忽然身形一顿，竟被百鬼丸抓住机会，一举反击。

　　他在刹那间，无尽的黑红心眼中，看到了什么

　　“多宝丸！”

　　面前的士兵顷刻之间瘫软，无数的鬼火狐狸化为烟灰，杰森立刻意识到什么，大步冲前，却没几步停了下来。

　　树林之中升腾起熊熊大火，无尽的灰烬伴随着惨烈的吼叫响彻天空。

　　多宝丸站在门口，看着他笑，笑得很大声，很狼狈，很用力，乃至于像是要将自己的内脏尽数吐出。

　　他看见杰森，想要上前，却在猝然间向下瘫倒，杰森在他落地前一瞬接住了他。

　　那个只有14岁的少年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服，灰褐色的眼睛盯着他，脸颊上尽是黑灰与血痕。

　　“我我摧毁了地狱堂。”他说，似哭似笑，“他们诱惑了我，许诺了我很多很多。”

　　“我能让父亲活着，能让自己成为天下之主，能永载史册，成为传奇。”

　　“ .......”杰森看着他，轻声，“我知道。”

　　“但是但是但是！”

　　“我做了正确的选择是不是？”

　　多宝丸转过头，看着大火，猎猎的火影照着他的脸，烤涸他的眼睛，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杀了...我的父亲，是不是？”

　　那个一出生抱住他，教他武艺，教他知识，而后又变成恶魔的男人。

　　多宝丸想笑，发出声的却是尖锐的气音，他大口试图呼吸，发出嗬嗬的粗喘，喉间的窒息却如影随形，死死纠缠。

　　“我杀了我的父亲。”

　　“我杀了，我的父亲。”

　　长剑刺入醍醐景光的心脏。

　　心脏包膜短暂地阻止了一瞬，而后百鬼丸听到了哧得一声轻响，随即，一切都安静了。

　　血液缓缓从衣服处漫出，出的血很少。

　　醍醐景光额间的眼睛不知何时退去，男人的神情归于平静，因为疼痛反弓握住长剑的手缓缓松懈，倒在草地之上。

　　“...你恨我吗？”

　　朦胧之间，眼前仿佛出现了什么。

　　“不。”百鬼丸说。

　　“哈”醍醐景光笑出声，“我也不觉得我做错了。”

　　百鬼丸顿住身，“看”向草坪上那个逐渐消散的灵魂恢复了白蒙和细小的红点。

　　“我也不觉得你做错了。”醍醐不再看他，只是抬头，看着乌云过后的蓝天，神志涣散，混沌的大脑终于归于了初始的平静。

　　“只是可惜。”男人嘴角咳出一点血沫，“我不是天命之人。”

　　“高兴吧。”

　　醍醐景光死了。

　　百鬼丸拿出剑，男人的胸口因为残存的血压而出现了短暂的血液喷射，而后很快安静下来，就连血液都不再流淌。

　　他冷淡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尸体，一甩剑，血沫成扇形铺撒出去，散在草坪上，阳光出来了。

　　长剑泛着光，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一步，两步，三步，百鬼丸朝着远方走去。

　　他要回家，他想见杰森...

　　他拖拽着身体朝着山坡走去，不知道走了多远，走了多久，面前的黑暗越来越淡，出现了刺眼的，百鬼丸并不认识的白光或许还有些其他的什么颜色。

　　但是百鬼丸再也支撑不住了，他没注意一个石头，踉跄了一下，这几乎将他所有力气花光，身体一软要倒在嶙峋碎石之上。

　　有人接住了他。

　　杰森：“百鬼丸！”

　　随即，他愣住了。

　　在百鬼丸的身后，是一道长长的，几乎绵延了数千米的血痕，他越过了坑洼，山坡，在身后形成一条长长的血路。

　　而后，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般，带着满身伤痕来到杰森面前，朝他微笑。

　　“我回来了。”

　　【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 】百鬼丸很费劲地想道。

　　黑色与虚无在消退。

　　白光涌进了瞳孔。

　　两只木质的眼睛掉落。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他看见了一片海。

　　“你做得很好，百鬼丸。”

　　百鬼丸，你自由了。

　　这章发红包。

　　第183章

　　滴滴

　　滴！滴！滴！滴！

　　规律的机械声骤然急促，“提姆！”

　　木门被猛地推开，提姆急匆匆跑进来，看了眼便携式心电监护器，迅速往躺在床上的青年身体里静推2毫克药液。

　　几分钟后，青年体征平稳，两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该去休息了。”提姆整理药剂，百鬼丸受伤严重，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再次穿越时空隧道，只能提姆带着医疗器械去找他们。

　　幸好定位准确，让提姆及时赶到。

　　也幸好百鬼丸身体恢复正常年龄，免疫力上去许多。

　　“算了，我没事。”杰森双手抱胸，立在床头，看着百鬼丸。

　　青年陷于柔软的床铺之中，面色已经红润许多，只是嘴唇有些发干。

　　削瘦的身体让整个床看上去空空荡荡，让杰森忍不住心中发慌，直至走上前，确认四肢的存在心中才算稍稍安心。

　　他握着百鬼丸的左手不放，一下又一下稳定的心跳远比机械僵硬的曲线要来得安心。

　　“他恢复了。”

　　“嗯。”提姆说，“他也会没事的。”

　　杰森看着他想笑一下表示安心，手中青年的心跳却突然有所变化。

　　砰咚！

　　握在手中的手腕突然猛缩，床上传出巨大的碰撞声，原本安稳躺在床上的青年已经贴到床脚，身体警惕地贴在床和墙壁链接的夹缝之中，灰褐有神的瞳孔猛缩，宛如被困的幼兽般警惕。

　　床上落下淅淅沥沥的血迹，针头被强行脱落，空落落地躺在床中央。

　　杰森一喜，刚伸手，却见百鬼丸更是紧绷，身体微弓，成攻击状，看着他们的眼神陌生而不安，眼睛不断在房间内巡视，试图寻找出路又不敢迈步。

　　一遍一遍，往杰森的眼睛，还有室内梭巡。

　　两人猛然意识到，对于刚恢复视力的百鬼丸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就连人类本身也是古怪的。

　　“我先出去。”提姆朝着杰森点头，再度看了一眼百鬼丸，推门而出。

　　室内陷入安静。

　　杰森耐心等百鬼丸基本冷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百鬼丸。”

　　百鬼丸循着声音看向他，有些疑惑地歪成一个小角度。

　　“我是杰森。”杰森缓缓说道，“你已经恢复视力了，冷静下来，我知道与你之前看见的景象浑然不同。”

　　“但冷静下来，听我的声音，你能听懂我的声音是吗？”

　　仅有四种颜色的世界猛然巨变，几乎翻天覆地，摧枯拉朽一般将巨量的信息填塞进百鬼丸的世界观。

　　杰森在等百鬼丸反应，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

　　青年的脸色变得狐疑，于是杰森又叫了一声，“百鬼丸。”

　　并把提姆带来的糖果放在床上。

　　青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床脚挪过来，提溜起糖袋子，灰褐色的眼睛睁得老大，两只手捏着糖袋子，新鲜的触感让他灰褐色的眼睛从糖袋子挪到了自己的手上。

　　刺啦

　　双手交替，糖袋子被打开，一颗晶莹剔透的糖露了出来，百鬼丸的眼睛震颤了一下，他短暂思考了一下，终于想到了那个他始终不能理解的词。

　　“漂亮。”

　　他捏着那个糖，兴奋地像个小孩子一般，灰褐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嘴角弯弯，连带着发梢都弯起了快了的弧度他整个人都灵动起来，像献宝似得展示给杰森看。

　　“糖，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