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色呢？

　　乔恩的灵魂忽然闪现在了他的面前。

　　红的浓郁，却从未有过多余的杀戮。

　　世界观的破碎，自己成为怪物的不解，将这个刚缓步进入人类没多久的少年愣在了原地。

　　“别听。”柔软的手忽然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百鬼丸被抱在了怀里。

　　女士不顾自己的鞋子与皮包，跪坐在冰天雪地之中，她将百鬼丸抱在怀里，用尽全力去捂住这个孩子的耳朵。

　　“吵什么吵！”女人厉声呵斥。

　　“他不是怪物！是他把我救了出来！明白吗！你们这群蠢蛋！”

　　而后她又转过头，拼尽全力将这个孩子包在自己怀中。

　　“不要听。”

　　人群短暂停滞了一瞬间，而后窃窃私语声又猛地加强了。

　　相信的，质疑的，嘲讽的，响作一团。

　　怪物的灰飞烟灭除开少年身上的血液没有半点线索。

　　倒也难怪无人相信。

　　提姆沉思，他一把转头将试图与众人辩论的杰森拉了过来。

　　“没有证据，你说服不了他们，大众是最愚昧的，只要有几个带头羊就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应声附和。”

　　“最多也就在真相出来之时，跳出来当个虚假的道歉人，而后继续再犯。”

　　“不能任由百鬼丸在这种情况呆下去！”

　　迎着杰森惊讶的视线，提姆哼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火柴火棍这两个一看就是现编的名字能骗过我吧？”

　　“这位杰森托德先生？”

　　杰森咂舌。

　　果然这是一个黑心变态鸭。

　　但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他们看准人群喧闹的时机，趁着机会护着百鬼丸和那位女士跑出了小巷。

　　人群在身后追赶。

　　“他们真的是闲的没事做了！”

　　“没事。”提姆在微小的电子设备上操作了几下，“正好给我留出时间黑了他们的手机。”

　　“今天所有相关的照片都不会留下。”

　　在他们跑出小巷的那一瞬间，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了小巷口，杰森刚想绕道而行，就被提姆直接推了上去。

　　“等等，等等，这是谁的车你”话音刚落，杰森便看见了驾驶座上老大一只的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韦恩朝着提姆点了点头，油门一踩，轰隆一声！车瞬间跑离了小巷，将看热闹的人群甩在身后，扬长而去。

　　杰森将百鬼丸抱在了怀里，百鬼丸蜷缩在车上，抱成一团，只留了颗脑袋放在杰森的怀里。

　　【杰森，我...和大家不一样吗？ 】

　　车内沉寂一片，好心的女士被他们送回了家。

　　“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到。”女士站在原地，她弯腰与杰森视线持平，“帮我跟他说，我很感激他。”

　　她遗憾地再度看了眼不愿露头的百鬼丸，朝着众人挥手致谢，下了车。

　　黑暗的房间之内，杰森和提姆盘坐着，看着将自己闷在被子之中的百鬼丸。

　　“百鬼丸”

　　被子的里的人突然动了动，百鬼丸抬起了身子，灰褐的眼睛凝视着杰森与提姆。

　　白色的灵魂在缓缓散发着光芒。

　　他想起了杰森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杰森，在骗我吗？ 】

　　人偶缓慢伸出了手，附在杰森的面孔之上。

　　而杰森只是低垂着眼睛，任由木质的义肢在自己脸上摩挲。

　　【这里，是眼睛。 】

　　坚硬的物体在眼球周围摩挲，杰森不躲也不闪，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

　　那双手在颤抖，杰森想。

　　那双从来都不会犹豫，斩杀怪物从来不留情面，哪怕在训练中野从来不会抖动的双手，在自己面前犹豫，停留。

　　灰褐色的眼睛不再与自己对视，百鬼丸低下了头，缓慢地收回了义肢。

　　杰森突然抓住了他们，强硬地停留在了自己的面孔之上。

　　“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

　　既然要告知真相，不如由自己出面。

　　坚硬的义肢划过了自己的眼球，鼻子，面颊，耳朵，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肤。

　　他们都是完美无缺的。

　　柔软，温暖。

　　没有一处缺失。

　　【只有我，是残缺的。 】

　　百鬼丸不明白。

　　【为什么？ 】

　　【为什么只有我是这样？ 】

　　百鬼丸猛地甩开了杰森手，人偶将自己的白光推搡了出去。

　　【你在骗我。 】

　　【为什么，要欺骗？ 】

　　“百鬼丸！百鬼丸！”任凭杰森怎么叫喊，被关上的房门始终没有再开的迹象。

　　提姆半靠着房门，顺着坐了下来。

　　“为什么要敲门？”

　　“你在说什么？”杰森皱眉，不能理解提姆在说什么，他蹲下身，拿下一根铁丝试图撬动门锁，只可惜韦恩大宅的防御或许是真的过于牢靠，咔咔几声非但没有解锁，反而锁得更加牢靠。

　　“我的意思是，你开了门，你要说什么？”

　　“你要跟他解释为什么天底下那么多人，只有他缺失了那么多器官？为什么只有他生存的如此艰难？为什么只有他需要去日复一日艰难磨炼去斩杀那些怪物？”

　　“你能解释得了吗！？”

　　两双蓝色的眼睛对视，杰森不可思议地与提姆对视。

　　提姆率先低下了头。

　　“这种事情本来就无法解释，只能靠自己消耗。”

　　“就像是无人能解释，为什么布鲁斯韦恩的父母会在小巷中被杀。”

　　“为什么你不能像普通小孩一样最起码有一个正常的父母。”

　　“为什么，我的父母始终对我不管不顾。”

　　“为什么哥谭像个泥潭一样，所有人都深陷其中，却偏偏不愿出去？”

　　提姆半坐在地上，此刻的他真的像是一个11岁的孩子，他揽着自己的双腿，独独有一双眼睛半露出来。

　　哥谭，再往小一点来说，光是这个韦恩家，就发生了太多不幸。

　　究竟哪里能解释得了呢？

　　谁也不知道。

　　杰森停止了敲门，他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他也不知道如何向百鬼丸解释。

　　他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又飞速转身，离开了二楼。

　　“你干什么！”提姆把着栏杆喊道。

　　“我确实解释不了！”杰森的身姿已经荡在大宅高高的树杈上，蓝色的眼睛在阳光的闪烁之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坚硬的宝石，流光溢彩。

　　“但是我总不能独自将百鬼丸留在室内。”

　　杰森犹豫了一下，他轻声说道：“百鬼丸，他最讨厌孤独了。”

　　“哪怕换句话来说，我呆在他身边，我什么也解释不了，做不了，但我能陪着他。”

　　“两个人一起，也总比一个人要好的多。”

　　他瞅准了百鬼丸的窗户，干脆利落地拿出怀里的蝙蝠飞镖往玻璃上一砸，咔嚓一声，玻璃应声而裂。

　　像是一只勇敢无畏的飞鸟，杰森从高高的树上一跃而下，他身上披着灿烂的阳光，一脚踢碎了封闭的玻璃，从天而降，就像是那个雨夜一般，突兀的降落在了百鬼丸面前。

　　漆黑的心眼之中，由此迎来了永久的光明。

　　灿烂的阳光强硬地拨开了室内的黑暗，洋洋洒洒地照进了整间屋子。

　　百鬼丸惊讶地看着破窗而入的杰森。

　　白色的灵魂在闪闪发光。

　　杰森揉了揉自己撞得有些疼痛的脑袋，一步步走向他的人偶。

　　“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灾难会发生在你身上。”

　　他半跪在床上，突然咧嘴一下，他握住百鬼丸的义肢，哪怕知道少年手上不会有任何知觉，他仍旧学着西方古代的骑士一般，单膝下跪，朝着少年的手指亲吻。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对你有一丝一毫欺骗。”

　　“所以。”杰森抬头，“哪怕是苦难，也带着我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