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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韬略 喵驴大人 3589 2026-08-04 21:20

  庭院里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二人对坐于凉亭下,一时安静至极,只有淅沥的雨滴敲打在屋檐之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赵从煊先一步开口:“你不愿回长安?”

  “嗯。”萧伯轻轻颔首,语气平静至极。

  “为什么?”

  萧伯抬眸看他,良久,他才道:“陛下......真的不知吗?”

  赵从煊蹙起眉头,他试图将所有的事情回归于两年前,“你若回长安,仍居宰相之位,朝中官员任你调度,我绝不干涉。”

  萧伯只是摇了摇头,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可赵从煊,始终不明白。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若他只是个寻常臣子,此刻自当叩首谢恩,欣然赴命。

  可他不是。

  萧伯缓缓站起身,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微臣斗胆抗旨不遵,请陛下成全。”

  萧伯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赵从煊慌了,他急切地问道:“你不回长安,那我们呢?”

  明明他们昨日才亲密无间,他以为,萧伯已经接受了他,他也应允了萧伯官复原职,为何不能回到从前?

  萧伯沉默片刻,缓缓道:“......不过是黄粱一梦。”

  赵从煊猛地逼近一步,声音几乎失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恐慌,“你当我是什么?!”

  “君主。”

  赵从煊身形一僵,声音艰涩:“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赵从煊脚步踉跄,身形几乎站不稳,他用力摇着头,眼底隐隐泛红,“我可以当方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们回长安,重新开始。”

  萧伯轻轻闭了闭眼,“恕微臣......不能从命。”

  话音落地,空气中只有雨水滴落的声响。

  赵从煊紧攥着手掌,掌心未愈的伤口泛起刺痛,他猛地拂袖转身,大步走出凉亭,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袍。可走出几步,他又骤然回头,他低下头来,似妥协道:“我许你大司马之职,统领三军,军政大权尽归你手,这......可以了吗?”

  如今朝中的太尉之职已成了虚设,赵从煊许他大司马之职,便是将军政之权都交给了他。

  这已经是赵从煊极大的退让,以萧氏的根基,一旦执掌军政大权,便是半个江山在握,下一步......甚至可能取而代之。

  萧伯抬起头来,可眼中却无半分欣喜,他看向赵从煊,眉间凝着些许倦意,轻声问道:“我曾视陛下为此生至爱,甘愿为陛下倾尽所有,可......陛下呢?”

  赵从煊无权无势时,萧伯尽己之力护他,在他登基后,又竭力为他稳固朝局,甚至在他猜忌时,仍可一步步退让。

  直至......一纸贬谪诏书,将他从梦中惊醒。

  被贬岭南后,他怨过,恨过,最终归于平静。若从此君臣陌路,也许是二人最好的归宿。

  可赵从煊的到来,又将他的心湖搅乱。

  赵从煊可以当做从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不可以。

  可他却悲哀地发现,他仍难以放下这个人。面对他的贴近,身体比心先一步起了反应,他不想看到赵从煊那双骗人的眼睛,便捂住他的双眼,不想听他口中虚假的甜言蜜语,便堵住他的唇。

  就只当做一场梦,梦醒了,就该散了。

  今日陛下能因一时愧疚许以大司马之职,来日亦能因一丝猜忌再度将他打入深渊。

  萧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赵从煊心慌意乱,开口道:“我......我也心悦于你!”

  若非倾心,他不会远赴岭南,他不会为他跪在庙前,也不会为冒险折枝,更不会应允将军政之权交到他的手中......

  这一切,还不够吗?

  “曾经......陛下也这么说过。”萧伯的声音很轻,声音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赵从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萧伯所说的全是事实。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凉亭的顶上,檐角的水珠连成了线,密密麻麻地垂下来,仿佛天地的一块屏障,将他与萧伯困在这方寸之地,却又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赵从煊忽地觉得头疼欲裂,他跪了下来,飞溅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寒意顺着衣角涌上心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了什么。

  他望着萧伯,唇角翕张,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萧伯不会再相信他了。

  第75章 山洪

  雨, 已经下了整整三日。

  暴雨之下,不断地有百姓来县衙报灾,先是山石剥落, 砸毁房屋,接着雨水混着泥水灌入江河, 水位暴涨。

  萧伯不得不亲巡河堤,而就在堤坝疏水的地方, 南郊山体的巨石夹着泥土滚落, 堆积成了土坝, 几乎阻断了河道。

  按照这个趋势下来,一旦河水倾泻, 不出半个时辰, 就能将下游农田淹没, 或者说, 整个天峪县都难逃一劫......

  “雨势太大了, 大人您先回去吧!”衙役大声喊道。

  萧伯果断下令:“立即疏散百姓,安置于东边的陵川阁避灾。”

  “是!”

  陵川阁地势高, 三十年前,天峪洪水泛滥,百姓死伤无数。洪水过后, 当地县令悲伤悔恨,而后散尽家财,又无数次向上面报灾,这才勉强凑了些银子建了这个陵川阁。

  当年, 无数人暗地里骂那县令假惺惺,天灾都过了,才去建那个避灾的阁楼。

  谁也没想到, 三十年后的今天,这个陵川阁派上了用场。

  只不过,大部分百姓不愿离去。

  不过是下了几日暴雨罢了,水位堪堪没过膝盖而已。更何况,他们要等到雨停的第一时间去疏通河道。不然,他们辛苦了大半年种的稻子可就毁于一旦了。

  百姓不愿走,可老天爷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江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上涨。

  萧伯只得冒雨敲开一房又一房的门,他应允百姓,一定尽力保大家的稻子无恙。

  伴随着一道‘轰隆’巨响,萧伯忽地心头一紧,他看向远处,雨水变得混浊不堪,水面更是夹杂着枯枝落叶。

  “是山洪!山洪来了!!!”

  人群里,有人慌张大喊,声音穿透雨幕,百姓们这才慌了神,抱着孩子,搀着老人,跌跌撞撞地向陵川阁逃去。

  雨水越来越急,浑浊的泥水已经漫过腰际。

  陵川阁中,妇人安抚着孩子,老人望着远处淹没的田垄抹着泪,年轻的男子冒雨在山道接引着一个又一个上来避难的人。

  萧伯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一个人的身影,他唤来田安,蹙眉道:“田安,陛下可还在天峪?”

  田安摇了摇头,“陛下昨日便离开了县衙,不知去了哪。”

  若是离开了天峪倒还好,若没有......

  在他心乱之际,一个老妇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大人,老身的儿子是天香茶楼的掌柜,他......他和茶楼里的伙计都没出来,求大人救救他们......老身给您跪下了!”

  说罢,老妇忽地跪了下来。

  萧伯连忙上前将她扶起,他唤田安来安置妇人,期间,又陆续有人上前求他们救救自己的家人。

  可外面的暴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远处的山体一点点暴露出泥泞的土质,腰粗的树木在山洪下不堪一击,随着洪水冲到山下的房屋。

  面对百姓的跪地请求,萧伯无法忽视,他系上蓑衣,亲自带一半衙役去救人,一些壮汉也主动上前帮忙。

  衙役劝道:“萧大人,您还是留下来吧,我们一定将人平安带回来!”

  “是啊是啊......”旁人也纷纷附和。

  萧伯轻轻摇头,下令道:“别耽误时间了,走。”

  他不再多言,带着众人冲入雨幕。

  下山的路格外湿滑,有人不慎滑倒,旁人连忙将人扶起,彼此搀扶,加快朝山下走去。

  衙役开路,身后的壮汉扛着竹排和绳子,还有人身上绑着木板。

  街上的水位已经漫到胸口的位置,一行人撑着竹排,衙役沿街叫喊着。

  听到声音,陷入绝境的人拼命呼喊:“大人!救救我们!!!”

  受困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他们全部救人竹排也不过十来张,救人后一来一回,水位又上涨了不少。

  忽地,天香茶楼上传来焦急的呼喊:“萧大人!”

  “是萧大人!我们有救了!!”

  一行人抬头望去,只见数十人站在二楼张望,有人嘀咕道:“怎么这么多人都不走......”

  一个两个不愿迟迟不愿离开也就算了,这么多人,要全部平安救走,谈何容易。

  待走近后才发现,原来一棵老树倒在天香茶楼的门前。

  一开始,水位不高时,这些茶客心存侥幸,或许雨停了就好了。可待水位上涨后,离开的路被堵住,众人只得上二楼躲避,盼望着洪水快些退去。

  可看这个情况,洪水只会越涨越高......

  众人绝望之际,看见衙门的人划着竹排而来,一些着急的人直接跳入水中,旁人只得抛绳相救。

  眼见其他人也想跳下,萧伯连忙呵止,若是大家都跳,他们怎么顾得来,万一被水冲走了,可就九死一生了。

  “诸位不要着急,我必定竭尽全力带各位脱险”

  话音未落,萧伯的目光落在一人身上。

  霎时间,他瞳孔骤缩,浑身一僵,却又不得不镇定下来。

  萧伯道:“快救人!”

  衙役连忙将绳索抛上去,可有人却不敢爬,死死地扒着栏杆不松手。

  忽地,楼上一人揪着那人的衣领,身形利落地带他跳了下来,稳稳落在竹排上。

  那是天子的侍卫。

  赵从煊坐在二楼,他命侍卫救人,又代替那些疲累的人划桨,拼命朝着东边的陵川阁而去。

  此时的水位已经没过了头顶,茶楼上还剩几人和赵从煊。

  竹排再次朝茶楼而来,划桨之人面色已经有了疲态,手上更是一阵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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