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没问题的吧?
上梨子御酒不确信的犹豫了两秒,朝着指示牌上写明的蔬果区去了。
将哈密瓜、草莓、西瓜等高价水果装进车里,他感慨了下幸好江户川乱步的卡耐刷,然后转身准备去找不知为什么乱走的名侦探,然后回家。
上梨子御酒瞳孔一缩。
因为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家伙正站在不远处微笑。
“别看了。”那人说:“那个东西我已经扔了。”
*
江户川乱步漫无目的的散着步,那张从来都只会有漫不经心和‘你怎么这都不知道’等让人火大的表情的脸上现在愁云惨淡,仿佛陷入了什么世纪难题。
也的确如此。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太敢看上梨子御酒了。
每次看见上梨子御酒那张看似冰冷,实际上温柔的像溺爱小孩的母亲的脸,他脑海中都会不自觉回想起九年前冷着脸将羊羹端到他面前的红发青年。
当年的江户川乱步只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打扰他工作他不生气,违背他不喜欢和人接触的本能坐到他腿上也不生气,甚至擅闯浴室揭露他不想暴露的真面目后也只是被轻轻的推出门。
不应该生气的不得了,把他赶出去,臭骂一顿,或者痛扁一顿吗?
连报复方式都不痛不痒。
等着他吃饱了普通早餐,然后拿早准备好的羊羹来气他。
这也叫惩罚吗?
哦,对那盘羊羹最后也给他吃了。
年少的江户川乱步想不通。
父母去世后,竟然还有人能无条件的纵容和宠爱他。
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且那份纵容还是……独一无一的。
就算时间过去了九年,两份记忆融合,聪明的大脑中自动编排出一切真相,江户川乱步依旧搞不懂,当然,这份迷茫还要掺杂了九年后的一大半。
想起刚才刚进剧院见到的上梨子御酒,江户川乱步不自觉收紧拳。
因为突然陷入幻境,红发青年跌坐在门边,眉头紧蹙,面色煞白,指甲深深嵌入地毯,仿佛陷入痛苦的梦魇,周身浓重的绝望和无力感让人心碎。
江户川乱步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连看见与那段记忆有关联的社长都会生理性呕吐,直面那段黑暗记忆,上梨子御酒会陷入怎样程度的自我厌弃,不用想也知道。
叫醒他。
江户川乱步是那么想的,也是那么做的。
什么控制不住自己都是假话,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吗?
但他当时就是想哭,因为上梨子御酒身上那种随时会破碎的脆弱感,似乎在说。
他快要失去他了。
还好,还好,他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好。
原来别人陷入幻境的那段时间,他回到过去了,并没有看到多少敌人的险恶陷阱。
他还在。
而且他们关系更亲密了。
九年前那个给予了迷茫年少的他温暖过的人,九年后也在继续温暖着他。
那份庆幸是叫什么?
江户川乱步看的很清楚,有「制约」在,上梨子御酒还将他带回家是为了当政府的挡箭牌,也是为了一个能一眼看穿真相的帮手,但他不在乎,他也懒得多想。
但当想到那九年虚假又真实的牵绊……他突然想。
等上梨子御酒羽翼丰满,不再需要一个名侦探帮手了,会怎么样?
江户川乱步不想要这样的未来。
决定了!
江户川乱步停下脚步,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满满。
他要去和上梨子说:就算以后你不需要我了,也必须要和我住在一起!
反正他想要什么那家伙都会同意的,这个也一定!
不同意就多说几遍嘛,大不了撒娇或者变成猫,他肯定会同意的。
随机揪了个幸运工作人员后,江户川乱步成功找到了蔬果区。
但打眼一看,低矮的货架间,哪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中突然升起不妙的预感,快跑几步,在西瓜的货架前看见一辆堆的满满的购物车。
车的主人却不见了。
第35章
“抱歉, 军警追的紧,查抄了我十几个据点,只能暂且委屈您了。”
超市附近, 某写字楼七楼阳台。
费奥多尔为对面的青年斟了杯热茶,琥珀色的茶水从壶嘴倾流而下,冒着腾腾白烟,上等红茶的花果香气毫不吝啬的挥洒出,在白瓷杯中落出一圈圈涟漪。
“请。”他抬手。
上梨子御酒扫了一眼, 并没有喝茶的兴趣。
下毒下药的手段虽然老旧, 但一点也不过时。
费奥多尔见他不动,释然一笑,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
“您看,没问题。”
上梨子御酒抬手将茶杯倒扣,滚烫的液体顷刻间洒满桌面,顺着特定的纹理划下桌面。他在费奥多尔的笑容中屈指叩叩茶水中来不及溶解的细小粉末。
这是茶叶末吗?
费奥多尔笑容不变。
“情难自禁,毕竟我那些据点被查是拜谁所赐,您该清楚。”
是他大意,想不出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布置那么缜密,着了道,将那块该死的紫水晶随身携带把玩了好几天,才暴露了那些安全屋的位置。
好在他及时发现了端倪,否则损失还要大。
上梨子御酒坦然承认:“嗯, 是我。”
他给他造成那么大麻烦,这才哪到哪。
要不是费奥多尔,五千亿从根本就不会出现。
“……话说回来,您真是好手段。”费奥多尔似乎被噎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惯用游刃有余的姿态:“骗过了异能特务科,还将那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上梨子御酒淡淡道:“不及你,我还要谢谢你永招商事时派来杀手替我解围。”
“……”
费奥多尔轻笑:“都是您自己的努力。”
他那时准备两套计划线,一是让果戈里杀了上梨子御酒,让计划回归正轨,二才是让果戈里和上梨子御酒打了招呼,做他炸掉现场的掩护。
换句话来说,若上梨子御酒没在电梯里看穿果戈里的意图,而是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手吓破了胆,哪还有后面世界剧院那么多事情。
上梨子御酒不置可否,他懒得再和费奥多尔虚以委蛇,开口。
“你杀我是为了钓出‘那个组织’,也是为了震慑我父亲的同僚们,画像连环杀人案是为了把英国小说家引到日本,然后在世界剧院杀了他,你想,不,你背后的人想利用英国小说家的死做文章,将欧洲的调查团引到横滨来。”
什么英国小说家。
王尔德是英国官方异能组织‘钟塔侍从’的骨干,是稀少的超越者,他若死在这个边陲小国,英国和欧洲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到时候费奥多尔等人往俄罗斯一躲了之,留异能特务科来承受欧洲的怒火。
日本本就是可以被随时索取资源的战败国,国际地位不高,介时英国借机提出点什么……
上梨子御酒一顿。
这么一长串下来,怎么看获利者都是英国,而不是费奥多尔。
但是,失去了一个超越者换来的发难计划……
“您以为我是怎么得到那本小说的,那可是超越者的私人物品。”费奥多尔笑笑,眸底划过一抹精光:“为了利益,人总能毫不犹豫的对同伴下手。”
是派系之争。
上梨子御酒指尖发凉。
“您猜的很不错,不过遗漏了一点,杀您是还为了三天后的议员选举。”
“您知道,对民众而言,议员是谁都无所谓,所以他们宁愿选长得好看一些的,但对竞选者来说,是否能成功区别可太大了,所以我接到了另一个委托。”
费奥多尔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取人性命之恶魔在月光刀尖下悠然起舞。
“您作为为如今和平奠定基础的反战派之子,书房里却有些和您的父亲思想背道而驰的有趣东西,如果被警察翻出后曝光给选民,选举人善加利用……”
“够了!”
上梨子御酒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沉不住气,但实在是……
他低下头,攥紧拳,声音苦涩:“够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明明坐在同一高度,费奥多尔却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紫红的眼眸中是怜悯,他双腿搭在一起,双手交叉,仿佛看见兔子即将踏入陷阱,势在必得的猎人。
“我不是早说过吗?我是来解救您的。”
“很痛苦吧,在最懵懂的年纪接到父母死于党派之争的消息,又目睹仇人死去,连恨的权利都被剥夺,无处可出,没有容身之处,和平也好,战争也好,一切都毫无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