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戏还是要演一下的。
“代表,”他看起来很惊愕,“我能知道原因吗?”
公司代表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为了赚钱不管手底下人的健康与否是死是活的资本家,但做法各不相同。韩胜浩是在牟利上手段繁多的那种,不过在打压艺人操纵心理上他就没什么兴趣了,面对许鸣鹤的问题,他张嘴就是客套的安慰:“你的年纪还很小,等下个乐队更合适些。”
“代表。”
许鸣鹤的眼睛里没有太浓烈的情绪,但那无可奈何又有一点委屈的语气已经鲜明地表达了他的感情:
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容易糊弄,要真是年纪问题,当初把我选成预备队员的时候怎么不说年纪小呢?
“比失去了这次机会更让我不安的是,我不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里。”
“权光真”虽然平时看起来沉稳,但周岁才十七,此刻示弱的模样在韩胜浩看来并不奇怪。他想了想,说:“偶像乐队的本质是偶像,公司首要考虑的是能否吸引更多的粉丝。”
许鸣鹤:“新贝斯手是我认识的人吗?”
这个韩胜浩回答得就爽快得多,他不说也迟早会知道:“李正信。”
许鸣鹤一面想“果然”,一面又不可置信:“我记得是在新乐队的提议出来之后,正信哥才开始学贝斯?”
他的贝斯在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断断续续地练习的,但是他的肌肉记忆远比大脑里的记忆保存得好,在上一个世界为了与乐队合作翻唱专辑恶补了一阵,成为权光真之后又练了一年,已经恢复了当初的巅峰水准。李正信就不一样了,他是真得才学贝斯,进步这么快的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韩胜浩先开口了:
“你们在日本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你的贝斯弹得很好,公司的人都知道,你自己也明白。可是在路演过程中得到的那些好的评价里面,不认识你们的人会说这个乐队长得很帅,会说主唱歌唱得不错,有人说‘贝斯弹得很好’了吗?”
哪怕会听乐队的人,听得也更多是一个整体,绝大部分还是只能鉴别主唱的水平,能分清各个乐器演奏技术高低的人是很少的。
看着眼前少年陡然僵硬的脸,韩胜浩有种给天真不谙世事的热血青年揭露残酷人间真实的沧桑感:“正信的外形更适合日本的市场, CNBlue的定位是多个方向发展的花美男乐队。你更适合的是那种偏重音乐性的乐队企划。”
许鸣鹤:……
阿西八
他在知道自己从预备出道状态被踢出来的时候心情还算平静,反而被韩胜浩告知的原因气到了。
许鸣鹤没有把情绪摆在脸上,他礼貌地向韩胜浩道别后,直接去了乐器练习的地方。
“光真?”FTIsland的贝斯手李在真惊讶道。
FNC的乐器教学,老师当然是有的,但不像声乐和舞蹈那样成体系,毕竟除了FNC现在也没人搞偶像乐队。所以除了请专业人士定期上课,FNC对乐器练习生的培养方式更多是前辈带后辈。
“在真哥,”许鸣鹤先向他问好,接着转向了正在练贝斯的李正信,“正信哥。”
CNBlue换人这种事不会第一时间就昭告天下,但人在韩国的相关人士都已经知道了,李在真显然有些尴尬:“你从日本回来了?”
“昨天回来的,今天过来练一会儿。”顺便听听李正信的贝斯到底弹成什么样了。
许鸣鹤像过去一样走完了贝斯练习的流程,他没有用什么炫技性质的华丽技巧,在做了指弹练习之后,又用指弹弹了一首经典民谣《 Hallelujah 》。
李在真:“你这回弹……加了很多人工泛音?”
“嗯,改了下谱,听起来有没有好一点?”
之前的《 Hallelujah 》是带着寒意的秋日早晨,演奏时加入了泛音之后,秋日的早晨便起了雾。
但如果听的人对乐器独奏不是那么感兴趣,那么能听出大概的意象,比如说不沉重的哀伤,也就够用了。
就像李正信的贝斯水平在许鸣鹤看来不怎么样,放在CNBlue里就够用一样。乐队里面因为贝斯存在感低而让新人去弹或者让吉他手转行的情况不少见,许鸣鹤最早组乐队的时候也想当主唱来着,但那时另一名竞争者音色抓耳唱功巨强放在这个世界就是乐队领域的朴孝信,加入一个优秀乐队的渴望在许鸣鹤的心里占了上风,他就去学贝斯了。到现在他的贝斯水平不能和那些专业搞演奏的大师比,放在乐队贝斯手中间也算首屈一指。
然后输给了脸。
李在真:“光真,你……”
“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被噎了一下的李在真叹了口气,坐在了李正信旁边:“光真,哥能听真心话吗?”
FTIsland2007年出道的时候是一群未成年,李在真也只是91年生人,和李正信同岁,“权光真”则是92年。
“真心话啊,哥哥们知道的事情,我刚刚也知道了,”许鸣鹤说,“我过去好像走了一条错误的路线,但我现在还不想承认它。”
但FNC的艺人和准艺人对此的反应是
“权光真有什么问题,因为李正信脸更好看?”李弘基从片场回来就听到了这样一条八卦,“哈哈哈怎么不说他和荣和哥都写歌,以后说不定会有音乐路线冲突呢,像金泰源前辈和李承哲前辈那样。”
队长崔钟勋:“公司短期不会用自作曲,问题不成立。”
“光真的贝斯弹得是真好,以前弹过的那些零散的自作曲片段感觉也不错,要不是公司可能另外有安排,都想把他拉过来组个小分队了。”李在真有点遗憾地说。
“那在真就可以从贝斯位彻底解放,可以专心当主唱了。那就不是你,我,敏焕组成的FT.triple ,是FTIsland B队。你们倒好,轮流当主唱,有人考虑我的工作量吗?”崔钟勋笑着说。
李弘基:“我还是不太明白,真得没有别的事吗?正信比光真更像idol ,可是光真在形象上也没有那么差吧。”
“我也不明白,”崔钟勋说,“权光真那个人不太对我的脾气,但他顶多比较闷,有时候又有点倔,都不是大问题,包装起来不难,除非”
李弘基:“除非什么?”
崔钟勋大爷一样地向后一倒,靠在了宿舍的沙发上:“对于CNBlue来说,作为idol的属性,要远远比作为乐队的属性重要。”
郑荣和最初也是抱着“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想法,但他的重点怀疑对象李宗泫立即斩钉截铁地自证清白:“我什么都没有和公司提过,我和光真关系不太亲不等于想换人。”
姜敏赫也举手帮腔:“要不要一起工作不是全看性格的,专心写歌弹贝斯的忙内,我不觉得有哪里不好。”
郑荣和:我感觉你们说漏嘴了,对于我去拍《原来是美男》这件事,你们是有点羡慕的吧?
乐队的主唱在出道前先去演戏了,乐队的吉他手和鼓手羡慕主唱能去演戏,乐队的贝斯手在公司演技课成绩名列前茅但平时时间都给了音乐,除了家和学校就是在公司练习然后乐队的贝斯手因为脸和那什么“ star性”被换掉了……
这是乐队,还是只把唱跳换成了一个人唱,其他人配乐器,本质上与同时期表演制作人给的歌曲的偶像组合没什么区别的……偶像组合?
权光珍大概是在郑容和演《原来是美男》期间被换下来的,FNC对外解释的是“个人原因”,信不信FNC的说法见仁见智了。李正信进入CNBlue的时候,贝斯才练了几个月。
不过乐队的歌能不能听主要还是看主唱,贝斯的水平要求也不是那么高吧。
崔钟勋所说的FTtriple是FTIsland2009年的小分队,贝斯手李在真换成吉他手加主唱,吉他手崔钟勋换成键盘,鼓手崔敏焕依旧打鼓,那个小分队的出现一是因为李弘基去拍原来是美男了,二是李弘基之前live唱得太多用嗓过度,演唱会的时候可以用小分队来分担一下,至于FTIsland的另一个吉他位当时经历了换人,2009年初从吴源斌换成了宋承炫 FTIsland 、 CNBlue和NFlying是不同的定位,也不是说FTIsland的人个个都爱音乐如生命,但他们给我的感觉顶多是在“热爱乐队事业”和“不爱了”之间跳,没有那么明显的“我想当明星”的feel这个要看CNBlue 。
第53章
身在一个搞偶像乐队的公司,许鸣鹤是想过他作为“偶像”那一面该怎么处理的。
他被封印了唱歌能力,解锁了创作技能,那么不论在不在FNC发展,他的定位必然是乐队贝斯手+创作担当,不在FNC人设问题另作讨论,在FNC的话,他的人设就要围绕着这个现状去建立。
贝斯手加创作担当需要同时具有热情洋溢擅长社交的属性吗?许鸣鹤认为不是必要的。从个人意愿的角度出发,在搞人际关系和搞音乐创作之间他又肯定偏向于后者。所以结合了现实与自己的偏好,许鸣鹤塑造的人设就是:腼腆,平和,有点内向,涉及音乐的时候又很固执。 FNC想包装的话再说。
他是觉得这个人设已经够用了。在FNC一群十七八岁的练习生中间,他私下里的画风算是清新的,生活单调,性格也不是很恶劣,事关音乐的时候对前辈长辈的不妥协在许鸣鹤看来可能会成为弱点,也可能会成为特色,而且比起依仗着年纪和资历摆谱有时甚至会露出油腻感,这好像也不是特别严重。
但就像许鸣鹤当着李在真与李正信的面所说的那样:他走了一条错误的路。
许鸣鹤以为“偶像乐队”的意思是“先达到偶像的标准,再选择最适合做乐队的人”,充其量在核心成员这个位置上要求实力与圈粉能力两全, FNC的实际操作却是“当乐队成员的能力达标以后,看谁在偶像这个方面更有潜力”。
许鸣鹤,扑街。
这个问题现在看来是无解的,权光真的外形是作为偶像合格,而李正信的脸的确非常对日本人的取向。可是许鸣鹤再怎么让自己向“偶像”的方向靠拢,也做不到动脸那一步,他的初始脸不难看,任务也不是让他统一饭圈审美。
而许鸣鹤不想承认自己选错了路线。
这不是偶像化的乐队,是以乐队形式演出的偶像组合,这个世界好不容易创作能力解锁了,甚至是以无法唱歌作为代价,我就要在这样的团里搞音乐?
我,没,做,错!
他没有闹,跑到练习室当着李正信的面,用看起来并不绚丽的手法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技术,就是许鸣鹤唯一的一次情绪宣泄了。在这之后李正信飞到了日本与其他人磨合,重新回归了练习生的许鸣鹤也回归了他此前的生活,继续在公司、学校、家之间辗转。
他的安静反而让公司内的前辈长辈们对他生出了点同情情绪。大多数人不会对因为天生条件而得利的情况生出代入感,反而对这种本人没有什么问题却要因不受控的缘故遭受打击的情形更容易生出怜爱之情。李在真后来问过他有没有兴趣一起搞创作, FTIsland要作为乐队长久发展,总不会一直用买歌解决问题,李在真已经准备试着自己写了。
就连李宗泫也专程来解释:“我不是很喜欢你,但没有和公司说过。”
许鸣鹤:“我知道,哥不会的。”
日常相处得好不好和是否适合当同事是两回事,李宗泫要是在音乐上有点理想,就不会为了一点性格不合把他换掉,要是一心成名,那问题就更简单了醉心于音乐、只是稍微不那么乖顺但也惹不出什么事的贝斯手,和还不清楚什么样,唯一知道的是初衷也是当偶像的新人,哪个是更合适的同事?
乐队的认知度与人气百分之九十要靠主唱,同是乐器位的队友“副业”方向还一样,最大的意义就是分薄了公司的资源。
许鸣鹤安静地看着《原来是美男》热播,郑荣和因为默默付出的男三号形象而受到了喜爱, CNBlue也在出道前就拥有了很高的热度,再等到CNBlue唱着FNC精挑细选的出道曲《孤独的人》,两周就得到了一位奖杯。他也终于向公司提出:终止练习生合约。
其实所谓的练习生合约对双方都没有什么硬性约束,当初李昌宣就走得很随意。但是CNBlue预备成员的身份有一点特殊,所以韩胜浩还是抽时间找许鸣鹤谈了谈,许鸣鹤也向韩胜浩解释了自己的理由。
当然不是心急火燎地跑到别的公司出道乃至拿正当红的CNBlue作为话题或是谈资,也不是受到打击一蹶不振就此退圈。我看公司这练习生储备两三年里恐怕是推不了新乐队了,是否继续当练习生对我的贝斯水平和创作能力也没有多大影响,先回去考个大学给家里人一点交代应该不过分吧?
非常合理的理由。
韩胜浩:“是最近家人施加了压力吗?”
“哪怕他们不说出来,也是担心着的,这段时间也讨论了很多。”许鸣鹤说。
离开FNC是在知道被李正信换下来以后就做的决定,他在上个任务世界经历了NFlying的韩国出道,虽然已经记不得具体的时日,但印象里是2015年的事,那显然太久了,许鸣鹤不可能一直在FNC等着。至于为什么选择了这个时间点与公司摊牌,和“家庭因素”倒没什么关系。而是伴随着CNBlue的出道, FNC逐步完善了他们的资料与背景故事,许鸣鹤等到他们将参与了日本路演的自己的离队原因定性为“因个人原因退队”之后,最后一层顾虑就消失了。
CNBlue出道时他还是FNC的练习生, FNC在解释退队原因时就有点顾忌,不会做出“权光真负主要责任”的暗示,他离开时与公司没有龃龉, FNC也就没那个闲工夫在前成员退队原因上做文章,推翻他们原来的说法。但如果他离开公司的时候CNBlue的背景故事还没有完善, FNC会不会把更多的责任推到他身上,比如搞出一些诸如回去继续学业,谈了恋爱,这样的传闻,许鸣鹤心里就没数了。
有的粉丝喜欢那种“曾经爱答不理,后来追悔莫及”的打脸性质的爽点。
CNBlue热度正好,没人注意到一名参与过三个月的街头演出的前贝斯手的离开。同公司的前后辈们知道以后感慨了几句,也没有觉得太奇怪。
还是那句话,许鸣鹤在这段时间里选择离开FNC,本身是非常正常的一个决定。
他们又不知道这个人其实不太“正常”。
脱离了练习生身份后,许鸣鹤的生活从公司学校家,变成了家学校。
在他的印象里, CNBlue之后, NFlying之前,没有哪个乐队拿到打歌节目的一位奖杯。中间虽然有大众认知度高的乐队出现,但基本上都是靠综艺节目,比如上了《无限挑战》的hyukoh ,主唱出演《我独自生活》的jannabi 。他既然不准备在FNC等NFlying ,那么就要用更加长远的眼光去看待他的“任务”,或者说他拥有的十年时间了。
许鸣鹤不知道权光真当年经历了什么,他从常识出发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他与出道的机会失之交臂,也不再做练习生,还不去上学一门心思搞音乐,他和家里的关系一定会变得很危险。哪怕许鸣鹤有剩下的系统积分不至于活不下去,他也没必要做到那一步。
他现在蹲在弘大转遍那里的地下乐队也不一定能有什么进展,先花一年时间考个大学对家里有所交代有什么不好呢?而且他在公众的视野里已经过了太久了,花一段时间抽身出来,体验这个世界普通学生的生活,对他的音乐创作以及心理健康也是有好处的。
他接受任务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生活体会,不是把自己搞成完成任务的工具人。
在得到系统开始他的快穿之旅前,许鸣鹤在平行世界是完整地学过大学之前的文化课的。哪怕时间让他脑子里的知识大多遭到了被遗忘的厄运,但就像他当年练熟的贝斯技巧在长期不怎么练习之后稍微花点力气仍然能捡得起来,许鸣鹤多年以前能想明白的那些问题,现在重新再推一遍仍然能想得明白。
至于需要背诵的东西,那就更简单了。在经历过种种为了行程而赶在一两天、甚至几个小时前速记的事情,特别是第一个任务世界一边准备出道一边冒充美国人之后,背记知识点对许鸣鹤来说就像休息一样。
当然,他没有高尚到要在这个世界完全依靠自己拼搏,取得一个完全基于实力的优秀成绩。在度过了在学校上课、偷偷写歌词、尝试与同学相处,回家练一段贝斯搞一段创作再写点题目的一年之后,许鸣鹤在高考的时候开了系统的脑内搜索引擎外挂对答案,确保了自己的得分。
最后许鸣鹤被弘益大学计算机系录取,他在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对这个结果不是特别意外弘益大学在韩国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学校,但它是以人文艺术见长,理工科上并不强势,高三回来好好学一年又有点小聪明的话,这个结果是可能发生的。
许鸣鹤将更多时间投入到学校之后展现出的“学习”的速度,也能够对应以上解释。
2011年的3月开学季,许鸣鹤踏入了弘益大学的校门。
他在最初通过系统的附身功能得到“许鸣鹤”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这所学校艺术专业的学生。但在不同的时间点回到这里,许鸣鹤的情怀无关学校本身,他回想起的是小时候对音乐的了解只有“父母的工作”“考级好无聊”“听起来还行”的自己,在大学时机缘巧合接触了live以后如同火山爆发般坠入爱河,开始组建乐队并从街头开始一步步地打响了名气的过程。
来到韩国地下乐队的圣地,他会不会重复一遍当年呢?回忆让许鸣鹤的心潮荡漾了一会儿,不久后又随着早春的清晨一般冰冷的现实渐渐平复。回忆一下上个世界的C级任务,这回显然也不会很轻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