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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误惹清冷长公主后 时不规 2938 2026-07-23 19:01

  姜虞忽然道:“也不一定。”

  “嗯?”

  “她尚未转世,就飘在你身边。她在跟你说话,你想听么?”

  国师应该是惊喜的,但这会儿她莫名有些紧张,不知因着什么缘故。

  她颤巍巍地问:“可以么?”

  “嗯。”姜虞点点头,抬手在空中画了三圈。

  于是魂魄回音阵阵,恍若风过松涛。

  声线与万万年前山门里那稚脆的少女音有些许不同,但国师还是一耳朵便将它认了出来。

  “璃姐姐。”阿楚说,“我看见你老了的样子啦。”

  “人死后,会将所有前世全部想起来。我是在第一世遇见你的,现在是第八世了。”

  “相传人只有九世,所以我大概没办法陪你太久。不过没关系,能见到你,我便心满意足了。”

  “璃姐姐。”她说,“你别哭呀,没关系的,我不苦,我的前八世都没吃什么苦头。”

  “我有时候想,我运气不太好,你一世都未轮回,我却仅剩一世了。可我又想,大概是遇见你便花光了所有运气吧。”

  “我要走啦。我已经死了,便不能在人间逗留太久,否则会生出挂碍,还得往生门的人来渡我,太麻烦她们了。”

  “璃姐姐现在听见了我的声音,我已心满意足。但我还想更贪心一点——好希望来生还能与璃姐姐再会。”

  “我走啦。璃姐姐保重。”

  声音消散的时候,国师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了。

  “就这样吧。”她说,“我该去找阿楚了。”

  “现在么?”姜虞问。

  “嗯。”国师应了一声。

  她又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找了阿楚三百余年,却让她死在了我的眼皮子底下。我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国师,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当朝皇帝的心头血满足私欲,阿楚若是知晓,定会不开心。”

  “这一生,我亏欠太多,对不起的人和事也太多。”

  “罢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一生欠下的,来世再偿还罢。”

  她没有回应姜虞将灵力渡回去的要求,而是郑重地同姜虞道了一声谢,毅然决然地将最后一点灵力传与沈知书。

  继而慷慨赴死,走向往生。

  第95章 夜色无边,她们吻得意乱情迷

  沈知书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游的灯会,又是怎么回的家。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姜虞知道。

  原来姜虞早便忆起了前世。

  沈知书躺在床上,吹灭了灯,看着如水的月光从雕花窗棂间漫进来,在地上烙下格纹印子。

  她阖眼又睁开,从床头滚至床尾,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只觉想不太通。

  姜虞既然忆起了前世……那么,她为什么不说?

  自己不提,是因为前世感情虚妄,加之结局不堪回首。那么她呢?

  她不提,却又口口声声想与自己成为至交,又一遍遍地向自己索取……

  自从忆起前世后,姜虞便不再是未曾交过朋友、总是孤身一人的南安国长公主,而是历经万事看遍沧桑的十二仙。

  她应当知晓这之于常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沈知书忽然看不懂姜虞所求了。

  那……她知道自己忆起过往了么?

  大约不知吧,自己曾在她面前提起过并未看清梦中人的脸。

  前世时,上仙之间的爱恋为天道所不容。所以自从她入仙班的那一刻起,便作好了断情绝爱的准备。

  她也曾想过,倘或姜虞愿意回应她的感情——哪怕只是在某个瞬间——她也愿意剔除仙骨,降为凡人,而后再与上仙谈情。

  可是姜虞没有。

  沈知书自嘲地笑了一下,想,还是别报太多希望了。

  前世也是如此——在阴雨绵绵的暗夜里,她曾无数次生出她们两情相悦的错觉,可每每试探时,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她失望一阵,又重新燃起希望,就这么反复至生命尽头,至死未宣明爱意。

  是懦弱么?也许是吧。

  她太怕从姜虞口中听见斩钉截铁的“我们不可能”,宣告着盛大的感情无疾而终。

  她孤身回了家,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明日便是姜虞选亲的日子。

  其实国师将灵气渡与自己后,自己此生便没那么轻易战死沙场,不会成婚的誓言便不作数了。

  只是……她不敢赌姜虞的感情。

  她随即又想*,倘或姜虞真是在自己回京那晚忆起过往的,那么是在具体什么时候?

  是在床榻之上么?还是更早一些,在拦马之时?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呢?一如此后日日夜夜的相处,看着自己从疏远变得亲近,她在那许多许多的瞬间又在想着什么呢?

  她睁眼到三更,听见巷尾遥遥传来更漏声。

  今夜大约是睡不成了。她想。

  好在明儿没事,可以清清闲闲地睡上一个白天,再去姜虞府上贺岁。

  她忽然又想,明儿自己到底要不要去选亲?

  ——毕竟就算姜虞并不心悦于自己,她也切切实实表达了与自己结亲的意愿。

  沈知书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她不是没有生起过剖白的念头。

  前世的时候,姜虞身边并非只有自己一人。她能同寒云宫的长老们相谈甚欢,同往生门的山客不吝寒暄。山脚的小山童便与她很熟,常常溜进她的地盘蹭水蹭饭。

  沈知书后来与那山童也熟了,某次状似不经意地问那山童,姜无涯是否有相熟的朋友,那山童报了一长串名儿,沈知书从中艰难地把自己拣出来。

  她于是会想:自己之于姜虞而言,是最特别的么?

  大约不是吧,看,便连与姜虞日日相处的山童都不这么认为。

  于是那些不为人所知的念头便被她压进心底,沉甸甸地埋在了暗无天日的深深处。她兀自下定决心,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不会令它们现世。

  直到自己也成了上仙,那些痴妄终于尘埃落定,无疾而终。

  不知道姜虞此刻正在作甚?

  明儿选驸马,又办生辰宴,她会不会也因兴奋而彻夜难眠?

  应当不会吧,毕竟她一向沉静自若。

  漫漫长夜里,万籁俱寂,北风忽止,檐下风铃也不闻其声,真的有种天地间只余自己一人的感觉——

  窗户那头忽然有了窸窸簌簌的响动。

  视线被床柱挡住了,窗户那片区域完全不在视野里,沈知书于是猛地直起身——

  方才心心念念的某人正背光在那处站着,轮廓被银辉勾了个边。

  姜虞轻巧翻窗而下,眉眼朦胧,沉沉隐在夜色里,里头的情绪不甚分明。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深夜,外边大雨滂沱,姜虞刚出关,提着辉光浅狭的绣球灯,从小径逶迤而来,眼错不见便走到了窗户边。

  几乎称得上从天而降。

  沈知书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姜虞叫了一声“将军”。

  “将军。”她说,“将军怎么还未睡。”

  与那个很久很久前的夜晚不同,今日外边天朗月明,屋内缱绻昏暗。

  姜虞也没有提灯,而暗色总能给人带来一些狭窄逼仄的感觉——

  以至于沈知书喉咙有些紧。

  她低低“嗯”了一下,一五一十地说:“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在想你。”

  床边人的步子一顿。

  “是么?”姜虞淡声问。

  沈知书没答言。

  还是太冲动了。她在心底说。每每都是如此,似乎有晦暗的夜色保护,那些贪嗔痴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喷薄。

  姜虞忽然褪了鞋,翻身上榻。

  她的动作太快太猛,以至于沈知书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然被她扑倒在床。

  腰间一沉,长公主跪坐其上。

  和前世那场畸梦的姿势一模一样,只不过梦里自己躺于碧绿的原野,这会儿自己瘫在晦暗的榻间;梦里姜虞俯身吻了自己,这会儿……

  “是么?”姜虞又问了一遍,“我这几日府上门庭若市,想来选驸马的都给我递了拜帖。将军既然想我,拜帖为何迟迟不来?”

  沈知书的喉咙滚了一下,眸光一瞬不瞬,看着姜虞的头一点点低了下来。

  某人带着雪松气的发丝轻扫过自己的脖颈。

  夜色浓郁,体温与松香交织缱绻。

  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些痒。

  离得实在太近了,近到沈知书不知姜虞所求,索性闭上了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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