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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凤鸣西堂 千杯灼 3674 2026-07-24 23:10

  秦诏就抱住人,亲上去了他亲的就是那双唇。常冷淡的抿起来,或者勾出笑,藕色浮光水润,怎么看,都显得风情潋滟。

  秦诏闭上眼,好好感受。

  不仅柔软、香甜,还藏着浅浅的水痕。他狠狠咬住,滚碾了两下,又啜吸了一口将人两瓣唇都撕扯得肿胀。

  秦诏打定主意。干脆想着……豁出性命去只等着,亲完之后,吃几个响亮巴掌,大不了再叫人烫上两烙铁罢了!

  反正今日也半死不活,干脆一股脑疼死他算完!

  不过这回,燕珩没顾上。

  “……”

  他两手都抱住人,腾不出巴掌来抽他,帝王猛地别过脸去……躲开他追上来的唇,憋得脸色都红了“你!”

  眼见他父王真要动怒,秦诏心里鼓擂,亲完又害怕起来,遂将头一歪,干脆装的昏死过去了。

  燕珩:“……”

  燕珩满肚子火气没地儿发,才出了邢狱司那层牢门,便扫了一眼地上跪倒的那片狱卒子,不悦道:“一群混账东西,滥用私刑,往日里不知残害了多少人,又造了多少冤案委屈通通给寡人乱棍打死。”

  秦诏窝在人怀里听着,吓了一哆嗦。若不是他机灵,装死装得快,这会儿,恐怕就要跟着人一起乱棍打死了。

  没承想,他这一装,就是三天。

  期间,迷迷糊糊,也不知是真痛苦,还是假难受,总之呻吟的有一句没一句,瞧着跟要断气似的,比那垂死之人还叫帝王心疼。

  瞧见秦诏身上竟没一块好皮儿,四处的伤疤和裂痕,断骨少肉、浑身淤血,那个“燕”字在血痕中化了脓,高烧又迟迟不退,烧得嘴唇不知裂出几层沟壑来!

  燕珩哪还顾得上什么亲不亲的?疼得心都碎了。

  他静坐在秦诏榻前,抬手,摸着人越发瘦削下去的脸颊,有难言的伤感涌上来。那声音极轻:“我的儿,你自乖乖地醒过来罢,寡人决不会罚你的……”

  早知道,搁在自己手心里打两戒尺得了。

  做什么要将他下狱。

  才从战场上回来,一点赏赐和恩宠都没来得及给,倒是接二连三的挨了罚。

  他仍去摸人心口往下三寸的“燕”字,仿佛连着那血肉,所烙印上的,是自个儿的疼爱。他在他的骄儿身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虽然他疼,自个儿也疼。

  但燕珩内心最幽深不可见之处,却仍然流动着一种满足,和欲望之壑被填满后的愉悦。似光明正大占有了人的骨肉一般,他要作他的父、作他的王,叫他乖乖地跪在脚下。

  秦诏并不知晓,昏昏沉沉。

  没大会儿,德福来传禀,说是祁武求见。原来,是旁处传来消息,流放至边境的符定被人“劫”走了。

  燕珩难以置信,问道:“什么叫劫走了?”

  “就是……砍断了绳索,打伤了押送之人,将符定大人带走了。据消息来报,对面穿着打扮,都像是五州之人,腰间佩戴青雀环,应该……”

  那话不敢再说下去。

  燕珩听了,冷笑一声:“竟没想到,这符定有这样通天的本事,看来,寡人并不曾冤枉他。既有他的前车之鉴,那魏屯必也搅和了一份子了。”

  当下,他心中的疑虑乱起来。

  来往里,竟只有秦诏一个是被冤枉的那小儿还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呢!如若不然,他该好好地问一问,他与公孙渊所传之信,又是何等缘故。

  不过,纵他不问,眼下也因为心疼,早就消了气。不过是给公孙渊写封信,那老贼惯是明哲保身,又能惹出什么乱子来?

  因而,燕珩并未深究,而是说道:“无妨,给五州去信,要他们交出符定来。如若不然,寡人便唤大燕兵马,亲自去寻。”

  既然不听话,将人捉回来,也就是了。

  这小半年,秦诏不是被禁足东宫,就是被关在牢中。何谈跟人谋划之事?因而,再怎么样,也怪不得他头上。

  可燕珩不知,救符定的,是江怀壁。

  而给江怀壁写信的,却是楚阙。

  这小子奸诈一回,调转过头来,便跟符慎告状:“燕王将你父亲流放诛杀了。你父那等勇武,却逃不过这昏君我只给你两样选择。”

  “一样,是孤身回你的大燕,无兵马傍身;或是尽忠,或是螳臂当车,质问你们燕王,叫人一块杀了,自随你的便。”

  “再有一样,是留在秦国,为我秦君效力,待你一战成名,以赫赫战功,到底要叫燕王给你个交代你也好给你父亲平反。”

  符慎不敢置信,手中长戟几乎要攥碎了:“我父亲?燕王为何?!”

  事实上,符定叫人关在青雀州,一点苦都没受,反而好吃好喝的供着呢!

  可符慎单纯天真,并不知情,当下痛苦难当!他细想了几十个日夜,听见从燕国传来的真切消息,方才知道燕珩诛杀魏屯九族,再假意流放、实则半道儿将他父亲也杀害。

  符慎恨极了。

  燕王诛杀武将,他定要打出赫赫战功,给这些勇士们讨个公道!眼下,投靠秦国,才是最好的主意更何况,还有他那好兄弟秦诏!

  这会儿,秦诏还顾不上他们,只躺在那里养伤;每日里,硬叫人灌了许多汤药,一日三遍的换药包扎,方才能调理的舒坦一些。

  待他睁开眼,能清醒的跟人说上几句话时,已经是第五日了。

  燕珩终于松了口气,问道:“醒了?可好些?”

  秦诏不敢说好些,亲人家那一口,还没挨巴掌呢。他只得故作虚弱道:“父王,还是狠痛,浑身都难受,五脏六腑全乱了。”

  燕珩摸了摸他的额头:“倒是先退了烧。恐怕,还须歇养几日。”

  “父王。”秦诏伸出手去,摸住他的手腕,像把脉似的,摁住人跳动的脉搏,仿佛如此,便能隔着距离,抱住他父王的心跳。

  燕珩耐心看他:“嗯?”

  见他不说话,燕珩轻笑:“如何,可摸到寡人的脉搏了?不知何时,你倒学会了这样的本事?”

  秦诏弯了弯嘴角,有气无力道:“我是想听一听父王的心跳,问一问父王,如今,您可相信我了吗?”

  燕珩不答,反问道:“寡人且问你,你给公孙渊写信,意在何为?”

  秦诏沉默了一会儿,方才为难道:“父王,我是想您了,可我又不敢跟您说,只好托他来宫里瞧瞧您。便写信与他,想问问近况。还有……”

  “还有什么?”

  “托他关照父王殿里的卫莲。”秦诏道:“怕公孙大人觉得我诚意不足,我还预备将亡母金簪托付与他,待我凯旋,自找他取。如若不然,我怕他……再不搭理我。”

  见燕珩诧异挑眉,秦诏傻笑了一会儿,才道:“万一我死了,公孙大人花费许多银两,岂不是没地方讨要了?……我总不好,空口凭托。”

  燕珩心口一紧,被他撼住了。他没想到,秦诏所说,竟比公孙渊更动人几分,这小儿,总是搅在人心口处,叫人满心的发乱。

  “不许胡诌。”

  “是,父王,我不说了。”秦诏盯着他看,含着爱意和柔情的目光,几乎亮的烫人:“父王,那么,您能原谅我了吗?……以后,无论再发生什么,请您相信我。”

  燕珩淡淡笑:“嗯。”

  “父王,您别说嗯。”秦诏强挣扎着想起来,因一动胸前大敞的伤口就往外渗血,恼得燕珩抬起二指,将他摁住。

  秦诏起不来,神色着急:“父王,您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寡人都相信你。”

  这死小子,还教他说什么?

  燕珩无奈,到底又随着他重复了一遍:“好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寡人都信你一次。”

  见他父王多加了点修辞,秦诏问道:“只一次吗?”

  燕珩挑眉:“得寸进尺,一次还不行?”

  秦诏艰难伸出手去,去摸他父王的手指,小臂,而后垂落下来,搁在人膝盖上,又轻声问:“那父王……您会放我走吗?”

  燕珩沉默了片刻,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捏着人指尖:“秦诏,你就这么想走吗?留在寡人身边不好?”

  留在您身边当然好。

  可那是个孩子,是个质子,是个受人辖制、永远不能倾述衷肠的臣子。

  秦诏不想要这样的“留下”。

  他想递一个吻,想堂堂正正说爱慕,想叫全天下都知道,燕珩是他的。想驱散所有可能的威胁,光明正大的侍弄权柄,逼人妥协。

  还有,他想送他父王,一个海晏河清的天下;以及那盛世中最为人所敬仰的天子宝座……

  那是一种复杂难言的、藏着理想期盼以及热烈爱情的少年人志向,它们共同指向了:统一和平定。

  秦诏分明瞧见,那是他父王、他母亲以及他自个儿内心都燃烧着的渴望;亦是那些死去的、即将在动乱中挑开刀剑的战士,奔逐流离的百姓,家离子散的平民所共同的夙愿。

  所以……

  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父王,我想回秦国。”

  燕珩缓缓地站起来,背对着人转过身去了。他望着殿内有夕阳余晖而陷入沉思……扫过来的金橙色光辉,璀璨而热烈,然而气息微弱,仿佛在消亡的最后一刻,意欲留下斑驳的痕迹。

  他想说:[很好,秦诏,你该回你的秦国,去闯,去坐一坐自个儿的位子,去看苍生黎民,去学着做一个君王。]

  他也很想说:[我的儿,你长大了,正该有离开寡人的志向。如今,不黏着寡人,才该夸你一句有出息。]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良久,燕珩又问了一遍:“秦诏,你真的想走吗?燕宫难道不好?寡人待你……难道不好?”

  “燕宫很好。”

  但这不是我的家。

  “父王待我也很好。”

  但从未将我当做平起平坐的人,“燕王”想要杀我,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可我还是要走,回秦国。”

  那里是我的家,有我的百姓,有我未竞的大业。亦有我光明正大的、对您的爱。

  燕珩微怔。

  这小儿,分明说过,不要撵他走,要守在自己身边的。可如今,他长大了,一切便已经不同了……

  终于,燕珩颔首,淡淡地抛下一个字儿。

  “好。”

  第76章 以为佩

  秦诏这一躺, 就是半个月。自打他父王许了他那个“好”字儿之后,就再也没来看过他。他憋不住,想去请安, 可浑身的伤痛厉害,走起路来都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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