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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臣要善终 西飞陇山去 2471 2026-07-25 03:19

  最冤枉的莫过于右仆射,被贬的最远,远到腊月不穿衣服都未必冻得死他。

  帝王之心,实在难测。

  其实先帝只是生气这人明明和他站在一撇儿,却不肯摆明态度,非要装傻充愣。

  和稀泥的,才最可恨!

  可怜堂堂开国之君,早早把自以为的隐患都清干净了,留了一堆看似无害的文臣。

  谁想到这帮人竟想替他做决定,要架着他去北边!

  先帝此时才更加相信了杨戎生深夜急求入宫上奏的事情。

  杨戎生虽蓄了一把美须,被人称一声“侯爷”,但其实还算年轻。

  大半夜的,官服穿的工整,却有两个扣子扣反,恰如其分地表现了自己的惶恐不安:

  “臣无辜呀!是有人要害臣!”

  “陛下不下令,臣何曾有过一次自己想去哪!”

  “只怕是背后有人,非要把臣推到浪尖儿来!”

  “陛下明察,臣一被拎出来,去或不去,赢或不赢,哪里有好下场?”

  “虽然陛下一向体察臣的心思,但臣要是不去,就难免被人攻讦为畏缩无志,误国误时,有损陛下的英明……”

  “臣要是去,赢了他们就要说我萤火与皓月争辉,劾我有野心,要危害陛下至高无上的位置;”

  “若是输了这时候,哪里好输!带着陛下的正义之师,若是输了,那定然是臣无能呀!”

  “若是不输不赢,温温吞吞回来了,白折一番粮草……臣就是死,也对不住王尚书……”

  不待杨戎生假惺惺抹两滴眼泪,先帝就嫌弃地摆摆手。

  “私下见面,不用你搞那些虚的。”

  “你说有人要害你,那你说说,是谁?”

  “这……”

  杨戎生顾左右而试图言他。

  “都这种时候了,说总比不说要好,你说是吧?”

  先帝面无表情。

  “臣想着,允王殿下快过生日了……”

  胡扯。

  允王与石榴花同生,生辰分明在五月。

  但后面这些儿子之间的乱斗,先帝也都看在眼里。

  兄弟之间要友爱和睦,他强调了一万次了。

  不说天天相亲相爱,至少也不能把刀这么直白地抡到别人头顶去。

  仁王开了那么个好头,不想后面这些居然全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也是该管管了。

  ……

  二十二把门合紧,扣上八道锁,蹙蹙摸摸回过身来。

  “帝师……那姓林的好像认出你了,真不要紧?”

  沈厌卿随手捡起油灯上的铜签,拨了拨火捻。

  “你待怎的?林侍郎可是正三品大员,要灭口?”

  “咳咳!属下哪里是这个意思……不过是想着,找些法子叮嘱他别往外说……”

  比如半夜挂在他家房梁上,往他床头钉几个刀片,再彻夜畅谈一番……?

  沈厌卿垂着眼帘,暖黄光影在他脸上映着,显得有些疲倦了:

  “你以为他为什么认的出来?”

  若是挡着脸,单凭身形就能一眼认出,岂是普通交情的关系?

  三皇子当年能拽起半个朝堂,姜孚自然也得有自己的人。

  “唉……非要掰开说的话,也不完全算是……”

  沈厌卿顿了一下,好像才意识到改了朝,姜孚已做了七年皇帝,不用再遮遮掩掩的了。

  “总之,他是个拎得清的。”

  “你大可以放心。”

  他转过身,望向牢房深处。

  漆黑幽暗,好像深不见底。

  第45章

  二十二在前面领着, 带他路过各间牢房,一直走到底。

  空气中飘着灯油的气味,光线昏昏, 可见暗处里有许多人恭敬候着。

  是掌管此处的暗卫们,被二十二薅过来, 列在这迎他。

  都低着头, 垂着眼睛, 有些年纪小的生面孔偷偷觑着他。

  沈厌卿一阵恍惚。

  这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姜孚登基的第一年。

  也是这样,每日管着看着, 每个人,每张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像鱼鹰一样撒出去,只一天一夜,他们就能带回目标的头。

  包裹好的,滴着血的……他就坐在这, 一个一个摸过去辨认。

  折损的很多,换的很快,那是死人死的最多的一年。

  外头是,里面也是。

  奉德最后几年里,先帝将选拔暗卫的权利下放到各个皇子手中,姜孚又毫不犹豫地交给了他这都在他们意料之内。

  于是曾作为暗卫被选拔上来的沈厌卿,做起了与自己当年经历一模一样的事情。

  没人能做的比他更好了,因为他执教时根本无需多加伪饰, 与自己这些年轻的新同僚自然而然就是一条心。

  他心中所想, 口中所说, 面上所显,没有不符合做暗卫的需要的。

  时间一长, 领头的二十二就产生了疑惑,私下问他。

  但那能怎样呢?

  姜孚那时尚小,自然不会看出;等到姜孚长大了,知道了也是无所谓的事。

  他是替姜孚管事的。这些人奉的不是他,奉的是姜孚。

  最后一间牢房里不见想象中的黑暗阴森。

  相反,里面灯光很亮很稳,室内摆设也不算破烂,像一间干净的小居室。

  桌前坐着个人影,平静对着来人。

  这人脸上再没有了刚被认出时的慌乱,也不再伪装自身,只一副看淡生死的样子。

  沈厌卿贴近牢门,并不叫二十二开锁。只接过来厚厚一叠文字记录,一页一页翻,慢慢看着。

  若非墙缝中还向外渗着血腥味,纸上写的又尽是些狠毒的用刑过程,定要以为这是哪家的温润公子,手里捧的是圣人经书。

  牢房里一时静的吓人。

  门里门外都安静着,等着帝师开口说第一个字。

  沈厌卿看过最后一行字,微微抬眼,越过铸铁的栏杆望向那囚犯:

  “你一直说要见陛下,究竟是为了说什么要事?”

  “草民只肯与陛下说!对帝师,草民无可奉告。”

  被囚之人从容回答,语气客气,听着却让人梗得慌。

  “唉。”

  沈厌卿叹气,把记录交还到二十二手里,懒懒倚上了栏杆,做了个闲适的姿势。

  落在别人眼里,倒好像毫不在意这牢狱里的紧张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倚栏看花。

  “陛下既遣了我来看望你,就是信得过我。”

  “陛下都信得过我了,你还有什么不愿意信我的呢?”

  这做过侍读,做过的少傅,而今又只领个参军的名儿的沈帝师,语气又轻又快,看起来心情十分的好。

  里面那人却只回应他一声冷哼。

  “还能从文州回来,也算你命大。”

  “只不过,你这好日子,总也不可能一直过下去。”

  “嗯嗯,确实如此。”

  沈厌卿挑着眉,点点头。

  “这句话倒是有点意思了。”

  “让我猜猜,你无非是想和陛下告发那些旧事,说我与明子礼以师兄弟相称,早有勾连……?”

  “!”

  那惠王残党瞪大了眼睛。

  “看我干什么?你是说他们不能听?有什么不能听的”

  沈厌卿眯起眼笑,往周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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