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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月宫有兔 橙子雨 2171 2026-07-22 18:01

  慕广寒一愣,他在说什么?

  顾苏枋声音幽幽:“谁让我答应过,替他守护你。”

  替他?

  ……替谁?

  一转眼,顾苏枋已牵引着他,稳稳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处比南越火神殿要大得多、穹顶高耸入云的巨塔。脚下的青石祭坛之上,有飞禽走兽、云纹莲花,蜡烛香炉、铜鼎玉环,无数符文……

  慕广寒:“这里是,北幽的天雍神殿?”

  顾苏枋抬起下巴“嗯”了一声:“你在此再画一次法阵,效果更好。”

  慕广寒醍醐灌顶。

  原来所谓祭塔相通,是这样的相通啊?!心下震惊困惑,却也不敢耽误,忙收敛心神依顾苏枋言语再次起阵。

  后背一股暖意。顾苏枋戴着流苏戒环的手悄然贴上他的后襟,默默分给他一些力量。

  却在片刻后,又微微皱眉:“你做这些,竟是为了西凉王?”

  “西凉的那个燕王?”

  “他哪里好。”

  “野蛮,粗俗,毫无教养。比……差远了。”

  ……

  北幽皇都。

  绵绵细雨,混杂着血水,落在地上点点生花。

  “杀!谁取燕王人头,谁能加官进爵——”

  听听多蠢的痴人说梦。燕止轻笑,一杖将叫喊之人挑下马,反戈一击,又将身后一列重甲骑兵扫至马下。

  笑话!

  西凉燕王威名,怎么可能死在无名之辈受伤?

  终其一生,他也只输给过一个人而已。只肯在那一人之下,甘心臣服、黯淡无光。

  “退下,退下——放箭!射死西凉王!!!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袭来。

  一轮,又一轮。

  雨声渐大。

  城下一片安静。

  “他死了,他死了!西凉燕王死了!”

  燕王的身躯终是抵挡不住被长矛和箭矢穿透,黄金杖也落在了地方。

  “他死了!燕王之勇,天下无双,最终也止步于今日!”

  “咳……”

  城楼之上,姜郁时一阵轻咳。

  白惊羽扶住他:“国师,风雨渐大了,咱们还是回……”

  风是很大。

  吹起一张漆黑破烂的黑色披风,高高扬在灰蒙蒙的天上。

  那是谁的披风?

  城墙之下再度骚动起来,有人高喊:“掩护国师!”

  “他上来了,啊啊啊,保护国师大人!!”

  烈烈风中,大雨倾狂。

  姜郁时的深瞳中倒映出了一个身影。如鬼魅般,一身血污,头发散乱跃上城墙。

  他在笑。湿透的白发,花兔油彩之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国师,保护国师!”

  有人推搡,有人抵挡。无数人向那男子拥去,却只被横扫开来。被劈砍,被斩首,被拽着衣襟轻易丢下城墙!

  这就是传说中的西凉战神。

  天下无敌,举世无双……

  只有一个人而已,却能让城上城下士气瞬间全灭、鸦雀无声!单枪匹马,英雄末路还能笑着,瞬息落在姜郁时的面前。簌簌细雨,姜郁时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那兔子头笑眯眯的异常讽刺。随即脖子一凉。

  “姜大人,幸会。”

  “……”

  “再见。”

  法杖开刃处锋利无比,只需轻轻一割。

  鲜血从姜郁时喉咙骤然喷出,他仰面向下倒去时,余光中是燕王扬起的唇角。

  以及,那支黄金法杖……

  他悚然惊觉,那法杖他曾见过!

  七年前,见过。

  “国师!”

  几个士兵接住他坠落的身子,女祭司白惊羽则急忙挡在他身前,口中咒念顿起,灰蒙蒙天空闪电一凛,天雷直冲燕止而去!

  引雷之法。不属于这个寰宇的法术,肉体凡胎无法抵挡。

  然而,燕王只微微一愣。

  手中黄金法杖下意识一挡,那法杖竟就生生升起一层金色符文遁甲,天雷雪亮,所站城墙分崩离析。

  而他本人,却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

  “……”

  姜郁时的人生,曾有很多次这般的安静。

  却不曾有一回,心如擂鼓,他能听见自己质问上苍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除非他也会法术,可大夏寰宇这一代会法术的就只有一个人……但那个人早就死了!

  他此刻看到的究竟是谁?

  当年那个人的……鬼魅么?!

  姜郁时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燕王没有再给他机会。

  黄金杖凌厉穿透细雨,连着姜郁时同女祭司一起捅了个对穿。血水溅到燕王的兔脸上,他昂着下巴还嫌不够,抽出武器又继续对着要害狠狠捅了几下。

  ……

  捅得狠,因为燕王心情不好。

  可以说他这段日子,心情一直都很差。而把姜郁时给捅成刺猬这件事,倒是让他心情好了很多。

  神清气爽。

  但随即,他也从背后被人一刀透胸。

  “……”

  补刀之人是个无名宵小,倒也正常,似乎历代许多枭雄,都讽刺地死于无名之辈手中。

  燕止起身,摇摇晃晃,有些不稳。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故,眼前一阵莫名的地动山摇。

  随即,城楼塌陷。

  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雨继续下,天地间茫然一片。

  燕止躺在尸山血海中,半泡在一片积水的洼地里。水洼里浑浊一片深红,是他的血,混杂着许多人的血。

  “……”

  雨点,落在身上,脸上。

  好像有哭泣的声音,有谁叫他的名字。

  燕王在大雨之中再度微微睁开眼睛。

  却没有人叫他。

  耳边只有雷声与雨声,震耳欲聋。

  天空暗淡无光、黑沉如夜,似乎永远不会黎明。记得曾有人说过,大夏最北边的月华城,在冬季就是长久的永夜。

  很黑,很暗,很冷寂。

  也怪不得,养出来的人……就像是长夜点亮的幽沉灯火,叫人永远难以摸透他的心。

  骨头散架一般。

  燕止尽全力试着动了动,发现根本动不了。

  他伤得其实很重,浑身伤口不知多少处,失血极多。感觉这样下去,应该半天一天就会死掉。

  可就在这种等死的状态里,他竟荒谬地发现,他好像事到如今,还仍在等待另一种可能。

  ——真的不来了么?

  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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