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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月宫有兔 橙子雨 2754 2026-07-22 17:30

  因此这位名义上的“西凉王”,倒不如把他看做西凉摄政权臣更为妥当。

  这几年,燕止与真正拥有王族血统的两位世子雁弘和雁真,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制衡当中。三方都在暗地给自己加码,也都清楚总有一日平衡破裂肯定要弄个你死我活。

  可眼下还不是时候。

  两位皇子谁都不想率先发难抢夺王位,因为一旦如此,定会将燕止推向对方。可燕止想要除去此二人自己坐稳王座,也需要争取更多西凉旧臣支持,眼下根基尚不够稳。

  暂时的风平浪静,是眼下三人共同的愿望。

  但如果雁弘突然死在洛州,燕止麻烦就大了。

  两位世子中,燕止与大世子雁弘关系绑定,而雁真与西凉其他几大权力氏族捆绑。雁弘一旦出事,政敌必借题发挥大出谣言,甚至会污他在洛州害死大世子,逼他交还王位。

  “所以无论如何,他当然不想让那大世子现在死了。”

  “否则征战谋划多年,岂不给别人白做工?”

  ……

  山谷被烧一夜,多处焦土与火海并存。

  燕止想想雁弘那锦衣华服愚蠢的模样,再想到他此番给自己闯下的祸,真觉此人烧死也活该。

  但最好别死,眼下尚不是时候。

  经此一次,以前他并无实权阻止大世子自行带兵南下,以后则有了充足理由让群臣支持。大世子的兵力也被大幅削减,以后只能更加依靠他。

  前方道路被大火所阻,只有一处一丈多远的山缝通向另一个山崖。

  赵红药正想着该怎么过,忽然看到燕止竟然就这么策马一跃,不禁皱眉。

  “别逞能,当心掉下去!”

  马匹嘶鸣,燕止确实险些连人带马掉了下去。

  但最后没掉。

  他转过头,笑笑。

  “你们几个在外救火、修路,防敌军偷袭,我去寻大世子。”

  话虽这么说,策马往前走了几步,西凉王眼前忽又浮现起离开秀城时,月华城主那咳着血、顽强不屈的笑意。

  那人一次次吐血,一次次拖着被贯穿身体,却一次次重新站起身,和他身边苟延残喘的人互相倚靠。

  他咬牙狰狞笑道,选吧。

  是要一时意气在这里花费时间血战到底,还是飞奔去寻那一线机会挽救你为西凉王的大好前程。

  燕止:“……”

  无话可说。

  连着数日,他都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每一回都放火烧他的人这次怎么不烧了?别看他一天天的游刃有余,实则心里一直在警惕防备。

  万万没想到,大火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山谷越是往内,越是烈烈火海。

  燕止在冲进去前,忍不住再度回过头。对着秀城方向左拳贴右掌心行了个大礼。

  月华城主。

  燕止再次领受了,多谢赐教。

  ……

  秀城之中,熹微晨光。

  慕广寒一直撑到西凉王转身离去,消失在视野中再看不见他,才终于倒下。

  伤口被贯穿的剧痛,又一次在到达痛极之后,被一种温暖的、仿佛爱人怀抱的气息抚慰。

  很久以前。

  曾有那么一个人,目光温和,摸摸他就不疼了。

  火烧般的喉咙深处,流进了一丝清冽。有人喂他水喝,甘甜沁人心脾与故人的气息很像,他忍不住低声呢喃:“冕……”

  只一个字,就此打住。

  哪怕是在梦里。既已失去了,就该再放任自己。沉湎温柔只会是软弱的温床,别想。

  倒不如想想燕止那咬牙愤恨的表情。

  全天下都不能胜之的西凉王,自己从未败绩,如何能不偷偷引以为傲?

  仔细想想,那夜秀城火光飞扬,西凉王竟好像也绑了小尾巴。

  慕广寒以前爱叫那玩意“兔尾巴”,但如今配上西凉王的白发,才成了真兔尾巴。虽说是糟践了他回忆里的宝贝小尾巴,但也不失为一种好的糟践。

  他宁可以后,想到那东西都只想起西凉王,再想不起别的。

  燕止去了火神殿,若能那个雁姓世子一起能变成烧鸟,自然最好。但慕广寒心里也知道,有些人多半死不了。

  燕王运气一向与众不同。

  曾经,他把他关在绝境大火烧城,谁知天降大雨。

  曾经,他逼他背水一战,谁知一夜寒冰彻骨,河面突然可以行走。

  曾经,他在小路上阻击他,谁知山侧石崩,替西凉军断后。

  虽然也有数次绝境是燕止靠自己实力逃了的,可也有不少次,分明老天偏爱般的命不该绝。

  好在慕广寒自己也算是见人走运、自己倒霉惯了,久而久之懒得抱怨。

  非要说的话,那他还有死不了的体质呢。

  两边都是打不死的王八。

  慕广寒觉得自己应该是笑了的。虽然浑身还是疼,但沉迷算计宿敌总让人开心,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蜷缩着咬牙打颤。

  只是,不能高兴得太早。

  经此一役,洛州军同样精疲力竭。西凉虽吃了不小的亏,但万一火海出来还有散兵游勇尽力反扑……

  得想应对策略。

  洛州山穷水尽了,只能用外援。

  随州傅朱赢,是他至今后悔不该舔,但是不幸舔过的人。

  而东泽拓跋星雨,他以前救过那孩子。

  以前攒下的人情债,该收得收。

  ……

  慕广寒万万没想到,虚弱之中好容易睁开眼睛时,竟直直对上五双眼睛。

  楚丹樨:“主人。”

  傅朱赢:“望舒。”

  卫留夷:“阿寒。”

  邵霄凌:“夫君!”

  邵明月:“师父父!”

  慕广寒:“……”

  邵霄凌:“你看我带明月毫发无伤地回来了,火也放的十分成功,我厉害吧,嘿嘿。”

  确实,除他和小少爷外,其他几个人都是十分伤痕累累的凄惨模样。

  楚丹樨脸上脖子上好几处痕迹,傅朱赢吊着手,卫留夷……竟包得比他平时还要厉害。

  三人自是不高兴,目光齐齐冷厉,从背后眼刀那不知所谓的二世祖。

  慕广寒:“……”

  又是有生之年的豪华场面。

  没人肯要的月华城主再度众星捧月、花团锦簇,只可惜他太清楚其中一些货色的尿性了。

  邵家爷俩暂且不提。

  楚丹樨……唉。慕广寒常常都暗忖,他若是能记起此人就好了,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倒打从心里想将此人当做战友与可靠伙伴。

  可无奈,真记不住。

  今日是并肩战友,明日又是仆从下人,即使心里不愿忘记也没辙。

  唉。

  卫留夷眼见着,又憔悴阴郁了许多。

  “阿寒……”他倒是看着眼中心疼不已,甚至伸出手,想要碰触而又不敢的隐忍涩然。

  可惜慕广寒不为所动。

  一回生二回熟,他如今比分手前更了解他。

  憔悴阴郁多半是因为备受打击。池城之行确实九死一生,卫留夷肯定以为被针对、被丢弃,又被刺激得差点疯了。可伤心欲绝回来一看,才发现原来所有人都九死一生,慕广寒受的伤并不比他少,又开始惭愧、反省、后悔。

  这个人总是如此。

  至于另一个人。

  “望舒。”

  傅朱赢他身边蹲下,目光明亮闪闪含情。慕广寒犹记,他当年离开随州时,此人还是个少年。如今却已是个俊美青年了。

  在这装什么深情呢?

  慕广寒承认自己过去喜欢一个人时,总是又舔、又卑微。荀青尾常常叹息:“吾主,你越是舔,旁人越是不珍惜。”

  “而且吾主,你喜欢时舔就罢了,可为何不爱之后,多也不愿记仇?”

  慕广寒:“……”

  他自有他的道理,虽然真实理由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他是真觉得自己不配。就这副尊容,仅仅是喜欢别人就很给别人添堵了。别人不肯要他是理所当然的,如何记仇?

  话虽如此。

  不要他没关系,他的心意还可以好好拿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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