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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月宫有兔 橙子雨 2652 2026-07-22 15:38

  最初几天,宁皖侯叫骂、乌恒侯发疯,一个要见南越王伸冤,一个要见月华城主,声声不息。

  但没人理。

  月华城主在一连晾了他们好几天后,才派人送来笔纸文书。

  他要宁皖侯抄一份亲笔承认自己多年奢侈、霸占良家、搜刮民脂民膏等等的“罪己诏”,写明其德行有失,甘心将封地宁皖交还南越王处置。

  而卫留夷那边,则是要他承认能力不足、治下不严,因天下格局复杂,乌恒暂由擅战的大将军李钩铃暂为接管。

  一信释兵权。

  “两位大人赶快亲笔抄好吧,也别为难小的们。月华城主说了,抄不完谁都没有饭吃。”

  宁皖侯气死,当场撕了书信:“我,宁皖世家。宁死不屈!”

  慕广寒听闻眼皮都没抬。

  “随便他。”

  饭食真的停了。

  宁皖侯开始挨饿。但他一向养尊处优受不了罪,不过饿了两三天而已,就已经头晕眼花撑不住。终于在第三日傍晚,灰头土脸把书信拼起来,边哭边骂边抄手谕,只为混一口饭。

  卫留夷则刚烈得多。

  绝食以抗。

  ……

  有人宁死不屈,慕广寒也不介意。

  虽然眼下,两位州侯活着,是比死了更好用些。但万一真的死了,其实也不影响什么。

  不过,为了阿铃能在乌恒行事方便,他权衡了一下利弊,还是决定亲自来找了一趟卫留夷。

  共处一室,卫留夷明显憔悴、唇色苍白,望过来时,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分明压着翻涌的浓烈的情绪。

  慕广寒:“……”

  难以想象,时隔那么久,他在那人的难堪、愤怒中,竟还隐约看到了一丝余情未了。

  有人还留在原地没走远。

  可他,则早已不知向前走了多久,早看不到来时的路。

  清冷小院,几案之上,一杯清茶。

  月华城主:“阿铃已经占领郢都等地,只等你一封手谕。”

  “我知道,你自恃乌恒百姓爱戴你,不肯服气。”

  “所以,今日我特来告诉你,你再不签手谕,之后会发生什么——”

  “……”

  “第一步,我会让南越王直接下诏,揭发你与西凉勾结谋逆。顾苏枋这么些年休养生息、体恤百姓,民望在你之上。他又是南越王上,亲下诏书,百姓无道理不信。”

  “第二步,我还会给西凉王好处,让他同我共演一场戏。”

  “劫烧乌恒过冬粮,引洛水灌入水畔城池,再派兵攻打。到时大军压境,百姓大难临头,阿铃自会带兵奋勇抗敌、大家同生共死、众志成城,大获全胜。”

  “到时百姓感念李将军功绩,又还有几个人会记得,不在乌恒的你?”

  慕广寒说完,幽幽喝了一口茶。

  顶着一张满是伤痕的脸,毫不客气地望着眼前人。

  正因为……卫留夷本质上,是个“好人”。

  这样的人,最不愿清白之身,却惨遭抹黑而身败名裂。而以他素来的爱民如此,亦绝不希望看到生灵涂炭。

  这是最有效的威胁,双管齐下。

  毫不意外。

  慕广寒果然地在男人眼里,看到了震惊、迟疑、疼痛、不信……

  以及强烈的厌恶与鄙夷。

  哈。

  不意外,单纯善良、爱民如子乌恒侯,又怎能忍受月华城主“变成这副丧心病狂、不择手段的模样”?

  慕广寒笑笑,继续品茶。

  他就当这是夸奖了。

  ……

  一个人,只有在他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渴望从对方手里讨得一丝喜爱时候,才会在乎另一个人的憎恨、厌恶。

  而如今,却是他居高临下,一句话可以随意决定乌恒侯的生死。

  因而,此刻他再看他,就有如悠哉逛花市鸟市时,看向一些笼子里折腾的小玩意儿。

  漂亮,脆弱,无力,叽叽喳喳。

  或许他心情好时,愿意伸出手指逗一逗。

  心情不好了,便是小东西叫破喉咙也视而不见,全然无波无澜。

  以民生拿捏卫留夷,果然一拿一个准。

  月华城主很顺利地,就盯着卫留夷颤抖的手,看他在屈辱中亲笔写下了那份手谕。

  待墨迹干了,月华城主对着夕阳满意地看了一遍,叠好收入袖中。

  满院落了枯黄。

  他起身要走时,袖子被扯住。

  “阿铃她,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可能……她怎么会……”

  “她怎会背叛我,你都同她说了什么?是不是哄骗了她?”

  “……”

  慕广寒一时被此人荒谬到说不出话。

  见他不言,卫留夷更加急促,眼眶屈辱地微红:“当年,你在乌恒时,就一直,刻意同她交好。又私下在意钻研乌恒的山川交通,城防布置,民风习俗……”

  “你、你是否……”他声音涩哑,几度说不下去,“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从一开始到乌恒,就不是为我,只为了……算计今日。”

  慕广寒:“是。”

  卫留夷愣住。

  秋风微凉,扫下一桌枯叶。他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兀自摇了摇头,忽然大口呼吸,甚至蜷缩了身子,好像痛极。

  “不,不会的。”

  “你骗我,你不会……”

  他喃喃:“你骗我,阿寒才不会那样对我!”

  慕广寒漠然看着他发疯。

  完全没有任何感觉。都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谁还在乎,谁还记得。

  “不是……”

  “你不是,你不是他。”卫留夷跌撞起身,无限悲凉,“你不是阿寒,我的阿寒他不是这样的。”

  慕广寒抬起袖子,不给他拽。

  他这袖子,可是邵霄凌特意拜托书锦锦做的,暗缀的一些珍珠细线极难缝。要是不小心扯坏了,洛州少主肯定又要抱怨他许多天。

  “你不是他!”他越躲,乌恒侯整张脸越是狰狞扭曲:“你不是,他在哪?你把他还给我……你把我的阿寒还给我!”

  一阵香风扫过。

  洛南栀目光如水,一把抓住乌恒侯的手腕。

  几下制住他,丢废物一样丢开。邵霄凌亦跑上来:“阿寒你没事吧?”

  慕广寒摇头。

  适才残阳如血,十分凄冷。然而转眼,他孤家寡人就变一家三口,就连重新看那夕阳血色,都从中看出一丝暖意来。

  邵霄凌:“卫留夷你就别演了,如今一切,还是你之前所作所为的报应?要怨怨你自己有眼无珠去!”

  洛南栀则道:“当日之事已是过去,如今月华城主所为,绝非出于个人恩怨,还请乌恒侯莫要太过介怀。”

  两人正好说的完全相反,却是同时开口。

  一时双双皱眉,面面相觑。

  ……

  慕广寒回到枫藤小院时,黄昏已尽。

  小院的小厮也名唤枫藤,是个活泼能干的雀斑清秀男子:

  “太好了太好了,回来的正是时候,晚膳刚好,有主子最喜欢吃的芙蓉樱草糕,和奶汤胖黄花鱼!”

  邵霄凌:“真好,我来蹭个口福!”

  他像是饿坏了,说着就毫不客气地坐下。糕饼刚刚上来,更是马上就一连吞了两个。洛南栀叹气,一直给他倒茶水劝他慢点。

  “洛州双璧”在一起时,总像一幅画。

  一个傻,一个愁。

  无比和谐,又治愈人心。

  慕广寒抿了一口香甜的黄鱼汤,问他俩:“今日你们两个在都,外累坏了吧?”

  “一切可还顺利?”

  ……

  这几日,洛州侯和大都督双双繁忙得很。

  全因月华城主。

  本来初到王都,一行人此次的任务,无非是“胁迫南越王明抢另外两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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