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在假设一些事情，脑子有点混乱，不太清醒，所以没表述好……”蝙蝠侠捏了捏眉心，“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吧，提姆。”

　　提姆看上去很为“蝙蝠侠不打算真的毁灭世界”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他的脸上流露出担忧。

　　“‘不太清醒’？你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布鲁斯？”提姆问，“而且，我听说你之前给阿尔弗雷德放了长假，你该不会从那之后就一直”

　　蝙蝠侠挂断了通讯。

　　他不是想要毁灭世界，而是从一份逆时间线而上的信息得知这个世界位于黑暗多元宇宙，注定迎来毁灭。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世界最终会变得和他看到的那些腐烂透顶的宇宙一样，可他还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

　　他还不知道这个注定腐烂的世界会以怎样的开头进行腐烂。

　　或许他真应该在腐烂之前就把它丢进垃圾桶。

　　蝙蝠侠用力闭了闭眼，然后照常打开监测哥谭犯罪情况的神谕系统。

　　三起盗窃和两起抢劫正实时发生。

　　蝙蝠侠扣上头盔，起身

　　风吹进了蝙蝠洞。一起进来的还有某个红蓝色的身影。

　　“他们已经被我打包送去哥谭警局了。”漂浮在空中的超人双手叉腰，试图将语气放得严肃一点，“你现在应该休息，布鲁斯。”

　　“罗宾告诉你的？他不清楚情况。”蝙蝠侠答道，“事实上我刚睡醒，还不需要休息。”

　　超人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蝙蝠侠，接着皱眉：“我想你的生理指标不是这么说的。你这几天一共睡了多久？”

　　“我不困。”蝙蝠侠换了个理由，“况且犯罪分子永不……”

　　“‘犯罪分子不会停歇’，我知道。”超人说，“你一个人度过了那么多年岁，完成了那么多壮举。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场战斗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

　　“我说的是‘犯罪分子永不停歇’。”蝙蝠侠将细微的字词差别挑出来，“‘永不’。”

　　“当然……”超人飞得近了一点，然后握住蝙蝠侠的手，用那双诚挚的蓝眼睛望着对方，“但我要说的是一样的，布鲁斯。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你有了联盟的支持。”

　　“我并非不领情。”蝙蝠侠微微偏移了目光，避开那双眼睛，“只是我确实更习惯独自工作。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调整……现在，松开我。”

　　“你不对劲，布鲁斯。你有事情瞒着我。”超人凑得更近了，语气放软，“你应该告诉我的，我可以和你一起解决问题。”

　　并不是每一个注定腐烂的宇宙都能像这个宇宙一样顺利走到这一步的。蝙蝠侠想。

　　大部分这种宇宙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有些角色完全不存在，有些人的性格出现了严重的偏差，有些事件发生了不该发生的转折。那些宇宙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畸形了，它们的腐烂是从第一秒开始的，缓慢的，无声的，像一棵从种子时期就坏掉的树。

　　真正称得上一切正常然后突然崩坏的宇宙，数目并不算多。

　　况且，大部分黑暗多元的宇宙，处于决定位置的都是蝙蝠侠。

　　因此，作为蝙蝠侠本人，他更担心一些不受蝙蝠侠控制的腐烂方向。

　　比如……这个宇宙有没有可能属于蹂躏者？

　　蝙蝠侠沉默不语地盯着超人看了几秒。然后他直接问道：“克拉克，你在什么情况下会进行屠杀？”

　　“啊？等等，什么？”超人震惊地看着蝙蝠侠，“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到这个？”

　　“回答我。”蝙蝠侠说。

　　“我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这么做！”超人不高兴地说，“你不信任我吗，布鲁斯？”

　　“我很信任你，克拉克。”蝙蝠侠说，“但请你好好想想哪一种情况下你可能会这么做。”

　　“我不知道……被脑控了？或者什么特别的氪石？再或者，我以为我的对手不是人类？”超人回答着，回答着，突然有点心虚，“呃，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了。”

　　蝙蝠侠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难做到，克拉克。除了你以外，我没见到过会因为玩游戏有人要输而不喜欢玩游戏的人。”

　　“不过我会玩单机游戏。”超人说，“因为我在玩单机游戏的时候不会担心有人输掉。”

　　“真巧，这里刚好是个单机游戏。”蝙蝠侠说，“看来你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么做了。”

　　“……什么叫这里是单机游戏？”超人茫然地看着他。

　　“抱歉，克拉克。”蝙蝠侠又捏了捏眉心，“我的脑子确实有点混乱。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我不会被你用这种话敷衍过去，尤其是你已经用差不多的话敷衍过罗宾了。”超人这次没有放弃他的超级大脑，“你认为这个世界是……游戏？并且还在考虑毁灭世界？布鲁斯，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影响？比如说黑慈悲花制造的假象什么的？”

　　“……这不是假象。”蝙蝠侠干巴巴地说，“我很清楚我感知到的是真实存在的。”

　　就像蝙蝠侠能够明确地知道，超人在此刻他依然是那个他们中最好的人。

　　只是，那所谓的“注定”让蝙蝠侠忍不住思考，他是不是应该在腐烂开始之前，在那些美好的东西堕落之前，给他们一个干净的结局。

　　这个念头没有声音。它只是安静地浮起来，像水底的泡泡，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升到水面。

　　然后炸开。

　　第41章 永远

　　蝙蝠侠的行动力向来毋庸置疑。会议刚一结束, 他便径直抬手，开始拆卸自己身上的装备。

　　「说实话，我觉得这有点不道德。」闪电侠即便在心灵频道也压低了声音, 「而且这真的能有用吗？」

　　「不好说。我觉得可能挺有用的。」绿灯侠同样低声回应，「至于道德这方面嘛……」

　　咔嗒。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蝙蝠侠将卸下的手甲、臂甲，以及那标志性的、带有白色目镜的头盔，依次放在了身旁一块还算平整的残骸断面上。

　　「我有分寸。」一个截然不同的嗓音切入了频道, 带着某种玩世不恭的慵懒，轻易打断了之前的讨论。

　　知名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随手向后捋了捋因摘下头盔而稍显凌乱的黑色短发，动作自然流畅。接着，他便迈开脚步, 朝着远处悬停在半空的K走去。

　　绿灯侠目送着那个穿着战术服、却因卸去大部分装甲而显得身姿修长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忍不住在频道里吐槽：「……他是怎么做到在心灵频道也能换音色的？荣恩给他开挂了？」

　　「我得说, 没有这回事。」火星猎人的思维平稳地回应，「以及蝙蝠侠并没有退出频道。」

　　「哦, 我当然知道他还‘在’。」绿灯侠说, 「我只是想吐槽而已。」

　　「布鲁斯拆下来的装备太多了。」超人则担忧地看着蝙蝠侠的背影, 「如果K打算对他不利……」

　　「那么有没有装备都一样。」神奇女侠冷静地指出, 「而且, 我们都知道布鲁斯在愿意的时候可以有多擅长说话。」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布鲁斯韦恩已经走到了K的下方。

　　K还悬在半空，盘着腿，闭着眼, 像一尊被钉在天上的雕塑。那套银蓝色的盔甲在灰白的天空下泛着冷冽的光，只有肩甲和胸甲的边缘被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线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的披风垂在身后，一动不动，像是连风都绕着他走。

　　然后韦恩仰起头, 说：“嗨！”

　　K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我知道你在听，克拉克。”韦恩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肩膀微微塌下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松垮的姿态，“为什么不下来聊一聊呢？你知道你会想和我聊聊的。”

　　K终于睁开了眼睛，从上方俯视下来。

　　“你要干什么，蝙蝠侠？”K问，“哪怕你摘掉面具，我也没可能会认错人的。我为什么要和你聊天？”

　　K显然并不愚蠢。他当然知道蝙蝠侠特意露出这张脸过来是打着什么主意。

　　“我和他的相同点可不止同一个名字、同一张脸、同一副声带……我们还有相似的大脑。”韦恩笑着冲K眨了眨眼，“所以，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布鲁斯在想什么吗？”

　　下一瞬，K站在了韦恩面前。

　　气流被他的速度搅动，掀起韦恩额前的碎发。K的目光在韦恩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落到那双并不含有任何荧光绿的钢蓝色眼睛上。

　　“你要说什么，蝙蝠侠？”K问。

　　“嗯……”韦恩的嘴角还挂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即便我同时也是蝙蝠侠，但我对你那位布鲁斯的了解，应该没有你那么多、那么私人。所以，我能先听你说吗？”

　　“布鲁斯说我不应该相信他，说信任别人是愚蠢的，还说我放下了戒备没能看到潜藏着的危险……是会什么意思？”K问。

　　“你真的需要我帮你解读这些话吗？”韦恩偏了偏头，脸上出现了微妙的无奈，“我想这是字面意思，克拉克。”

　　“不。”K的声音忽然紧了起来，“布鲁斯他不是坏人。你们都觉得他在骗我，在用我，在利用完之后把我扔掉。但你们不知道，他其实”

　　他顿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他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像把什么东西按回水面之下，然后换了一句。

　　“他会关心我无不无聊，会陪我逛大都会，亲手帮我打造了这套盔甲……甚至他半夜出门后会把沾血的衣服提前处理掉再回家。”

　　心灵频道里，瞬间闪过几道微妙的思维波动。

　　「……为什么半夜出门衣服会沾血啊？」闪电侠困惑地问，「而且处理沾血的衣物这真的是好人的举动吗？」

　　「可能是对K来说的好人举动。」神奇女侠说。

　　「也可能是对狂笑来说的好人举动。」绿灯侠说。

　　“原来是这样。”韦恩含笑颔首，“看来他也在乎他在你眼中的形象。”

　　“我都不确定这件事，毕竟……”K突然怔住，然后问，“为什么你会说‘也’字？”

　　“唔，因为我看出来了你爱他？”韦恩语气轻松，“那你一定会在乎你在他眼中的形象。”

　　K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像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的目光从韦恩脸上弹开，飘向左边，又飘向右边，最后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这很明显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对某些人来说很明显。”韦恩不加感情色彩地陈述，“只是如果有感情经历，会比较容易分辨。”

　　K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促的笑，像一口气没叹完就被截断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这种感情经历。”K说，“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看没看出来。”

　　韦恩没有接这句话。

　　“我和他认识了好几年，但结果我完全不了解他……”K继续低声说着，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河，“难怪他一直把我当做不成熟的小孩，对我关于永远的承诺毫不在乎，然后自己又经常用永远做承诺……”

　　K的余光注意到韦恩微微皱了下眉。

　　“怎么了？”K问，声音里带着警觉。

　　“我不确定我和他之间的差别有多大。”蝙蝠侠审慎地说，“但我通常不会滥用，或者……轻视‘永远’、‘永不’这类词语的分量。”

　　蝙蝠侠作为同位体的观点确实值得考量，克拉克想。

　　但滥用“永远”的总不能是克拉克自己吧？

　　除了面对布鲁斯，克拉克几乎不使用“永远”，他其他时候提到永远，还是……

　　还是面对游戏里的大都会。

　　他当时想到这永远不变的一切让他感到无聊。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