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舅，请赐教！」高敬恭从将军府演武场的边缘，拔出了一把大刀。

　　湛兮：「……你们这是怎么了？」

　　「陛下说，此次秋狩，将『大有可为』，不仅如此……届时还会有比武。」高敬恭严肃着脸，「虽我最初并无求胜之心，但却也不可落后于人，我今日便开始打起精神，尽我所能，还请小国舅不吝赐教。」

　　「行吧……」湛兮怏怏地抽出了一杆长戟，认命地准备当陪练。

　　结果湛兮给高敬恭当了几天陪练，这一天天的，就连杨镧、樊月英、上官无病几个人都往将军府跑。

　　甚至有听说了他们几个的动静，就跟着一块儿跑将军府的陌生小将，陌生豪强子弟，他们就为了薅湛兮这只肥羊的羊毛－－

　　不要钱的顶级陪练，不薅白不薅。

　　而且这只肥羊很特别呢，武功都估计是打娘胎里带来的，投胎之前太上老君给点的神通吧？

　　现在不薅羊毛，以后都见不到这么神奇的肥羊咯~

　　湛兮：「……」

　　一开始，湛兮想着，为了不让你们在外交上丢人，小爷我豁出去了，咬咬牙，我能顶住！

　　但是这群人多少有点强（变）悍（态），车轮战轮番战湛兮一个人，湛兮这具身体又不是踏马铁打的，累得慌啊淦！

　　最后，湛兮把十八和二十九都丢出去给他们当陪练。

　　但是还不够，湛兮又向外公借了蔡老板。

　　蔡老板起先也见猎心喜、跃跃欲试。

　　但两日后，蔡老板就表示自己要累吐了，再这样压榨他，他就要连夜扛一匹千里马滚回闽中去。

　　但就算如此，也还是不够……

　　湛兮看着蔡老板那青白的小脸，心中愧疚：他怎么能这样压榨「童工」呢？

　　瞧瞧这惨白又幼态的小脸，多可怜啊~

　　******

　　最后，为了满足好朋友们的需求，湛兮决定要干一票大的。

　　于是，他进宫，向永明帝借江离。

　　湛兮话音刚落，江离当即就从头顶梁柱上跳了下来。

　　他摘下了面具，露出了连毁容的脸都无法遮住的黑眼圈：「……小国舅有所不知，在下这段时日一直在给陛下看好的英勇之人突击训练，所以……」

　　甄道藏当时也在汇报工作，听了这话，就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熬几日罢了，有什么关系，明日就让御医给你扎几针，保管你龙马精神！」

　　江离：「……？」这话有点耳熟？

　　湛兮：「说得好，甄夫人，明日给你加鸡腿！」

　　「上回我就想说了，小国舅，难道我就只值得一只鸡腿吗？」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千年人参！」

　　湛兮：「……」好家伙，我就口头上意思意思，你却是真敢要啊？

　　******

　　时间就在湛兮被迫陪练中匆匆过去，踩着湛兮即将忍无可忍，将这群臭不要脸的「羊毛党」爆锤一顿的忍耐限度，秋狩的脚步声终于渐渐入耳了。

　　吐蕃使团拜见了永明帝，其使节代表名为「争达梅巴」。

　　据说，争达梅巴是吐蕃的贵族子弟，与如今的吐蕃国王器宗农赞自幼一块儿长大，堪称为异姓兄弟。

　　器宗农赞十二岁的那一年，因其父外出征战，吐蕃旧贵族竟乘机发难。

　　年仅十二岁的器宗农赞临危不惧，亲自率兵平定吐蕃内乱，这也是他名扬天下的第一战。

　　同龄的争达梅巴也曾随行，立下辉煌战功，展露出自己卓越的军事天赋。

　　争达梅巴向永明帝献上了珍宝，真诚地表达了吐蕃对威武强大的大雍朝的向往，希望两国能友好往来。

　　永明帝欣然笑纳了对方献上的珍宝，再表示秋狩将至，宽宥地挽留了一下吐蕃的遣雍使一块儿参加狩猎。

　　「争达梅巴？」湛兮得到消息后，默默地将这个名字在口齿之间转了几遭……

　　发音应该是「Dren Da Me Ba」，在吐蕃语中，这是「无敌」的意思。

　　湛兮：「……」哦豁，争达梅巴是器宗农赞的好兄弟？

　　他现在怀疑「争达梅巴」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了。

　　在这位吐蕃王朝的实际建立者和实权掌控者的面前，以「无敌」命名，再与他以兄弟相交，想想都觉得折寿。

　　******

　　秋风飒爽，偌大的围场内，车水马龙，一顶顶帐篷，平地升起……

　　湛兮仰脸感受了一下风中的气息，他嗅到了血腥与危险。

　　今年秋狩的情况，看着比去年要更加严峻一些。

　　似乎不仅是因为去年的无疾而终需要在今年找补回来，更因为，今年参加秋狩的人数大大增加了，有为皇家书院而来，期待在秋狩上大显身手的各地豪强子弟与名门世族子弟，更有……外来的吐蕃使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湛兮看着神策军巡查围场周遭，竟又在卖力地加强围场的防御设施。

　　要知道，此次防御设施已经是去年的两倍有余了，还需要加强的话……

　　那只能说，是危险系数成倍增长了。

　　湛兮心中有了一个十分危险，但又格外刺激的猜测－－

　　难道说，今年他姐夫没有安排提前清场，亦或者是，清场不如去年那般「彻底」？

　　第221章

　　越靠近永明帝和曹穆之的主帐，那股子肃杀与严阵以待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郭小福出来迎接湛兮。

　　然而就连一贯笑脸迎人，嘴甜如蜜的郭小福，如今都肃穆了面容。

　　与湛兮说话时，郭小福的声音都不同往常那般清脆与轻快，反而有些刻意的低沉：「小国舅爷，圣人与娘娘都在里头等您呢，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也在。」

　　湛兮颔首表示知道了。

　　见湛兮的身影出现，永明帝便冲他招了招手，道：「金童子，你来的正好，秋狩这段时日，你们三个孩子，不许离开营地方圆十里的范围。」

　　湛兮还没来得及说话，二皇子就不满地瘪了瘪嘴，委屈又不满：「那还有什么意思？青雀狗和于菟狗它俩跑几下都会超过十里的距离。」

　　大雍朝的一里，等于后世的五百三十一米。

　　永明帝所说的方圆十里的范围，就是以秋狩营账为圆心点辐射出去的五千三百一十一米，大概就是五公里。

　　一般而言，耐受力较差的普通成年犬大，约能连续奔跑大概五至十公里，也就是五千米到一万米的距离。

　　如果是大型犬种，或者专门训练过的猎犬，一口气跑十几公里以上，不在话下。

　　青雀狗和于菟狗是岭南道的土猎，基因条件就在那儿，又有皇家驯兽师一对一地专门训练，它俩刚成年不久，还正处于最强壮的时期，最厉害的时候，能一口气跑出二十几公里！

　　所以，大虫儿方才说的，还真不是夸大。

　　曹穆之挑了挑眉，看着自家儿子那委屈巴巴的模样，笑道：「那就不叫它们直线跑出去，你叫它俩来回跑，绕着弯跑。」

　　湛兮：「噗……哈哈哈哈！」

　　「阿娘！」二皇子气急败坏，「我和大哥还打算要大展身手的！去年就没能大展身手了……再说了，没病他这次准备得很充分，连他从小训练的猞猁都带上了，我和大哥不能输给他！」

　　「还有那个吐蕃使团的人，他们一个个都有自己训练的鹰！我和大哥要是不能离开方圆十里的距离，我们不是得输得丢死人了吗？」

　　******

　　太子本来还有些不理解永明帝为何忽然不许他们兄弟二人大展身手的，甚至就连曹国舅都要拦住。

　　但是回想一下，进入主帐之前看到的神策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还有皇家特训成功的成年巨象「穿戴整齐」地拱卫在主账两侧，主账内的阴影角，更是无声无息地站着许多看不清面目的不良人……

　　防御系数这是直接拉满了！

　　太子心中隐约有种微妙的猜测，而曹穆之接下来的那句话，更是应证了他的猜测－－

　　「丢人？」曹穆之轻笑一声，漆黑的眼眸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你只是丢人罢了，此次秋狩，却是可以预测将有不知多少不自量力之辈、倒霉悲催之辈，要丢命呢。」

　　二皇子：「……」

　　二皇子的小眼神飘忽了一下，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湛兮，又看了看太子，故作镇定：「阿娘你骗我，我不信！」

　　「别不信，姐夫现在估摸着主打一个『原生态狩猎』。」湛兮说。

　　大雍朝的人们热爱狩猎，极其重视武艺，大雍朝的狩猎之风盛行到甚至有俗语：「宁三日无食，不可一日不猎。」

　　日常狩猎，自然是没有什么「清场」之说的，但哪怕是武德充沛的大雍朝，也要遵循「夜路走多就遇鬼」的法则，所以大雍朝每年都会有大量子民因为狩猎中的种种意外而丢命。

　　一般而言，秋狩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象征意义，大过于它的实际行动。

　　但因为大雍朝武德充沛远胜前朝，秋狩勉强在实际行动方面加分不少……

　　然而，前朝那些为了三公九卿、贵子弟的安全着想，秉持「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原则，提前「清场」－－

　　在狩猎开始之前，就提前巡山，赶走凶猛的野兽，并将狩猎范围圈定，防止大型野兽闯入，造成意外伤亡的行动。

　　「清场」的传统，也还是被大雍朝保留了下来。

　　但就算提前「清场」，每年的秋狩也还是会有不少伤亡出现。

　　更不要说，如今主打原生态……

　　******

　　「原生态？」永明帝理解了一下湛兮这句话，而后，他笑了一笑，「那可不止。」

　　湛兮眼皮一跳：「不止？」

　　「嗯，不止。」永明帝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朕刚好还『废物利用』了一番，给秋狩加了些添头……」

　　湛兮：「……」马德更可怕了！姐夫你往里头加了什么东西！？

　　曹穆之看着眼前这一高俩矮的孩子，挑了挑眉，问道：「现在还敢闹着要『大展身手』么？」

　　二皇子已经理解到了，或许他那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再次发生了作用，他忽然竖起了汗毛，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