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迪恩的萨姆神情空茫地松开手，忽然像小女孩一样歪了歪头，头也不回地一蹦一跳走出仓库。

　　“我不……”蝙蝠侠捂着头，单膝跪倒在地。

　　几道自由的灵魂失去自由也没有兴起多大的风浪，不过是世上又多了几个丽莎。

　　然而某一刻，一双手忽地从黑暗中伸出，牢牢攥住这些命运的红线。下一瞬，骤然一绞。

　　“啪……”

　　千万红线瞬间绷断，彩带般从空中飘飘扬扬的飞落，坠在地面散成火星熄灭。

　　如果查克没有编织出如此之多的命运，只为迫使蝙蝠侠他们按照剧本走，兰泽尔也不会在某一刻得以窥见命运的一角，本能地伸手，扯断这些令他厌恶的红线。

　　隔着屏幕，查克惊骇与愤怒交织地看见昏暗的仓库中，兰泽尔鸢尾蓝色眼睛骤然亮起魔魅的光，倏地抬头，仿佛穿透屏幕与他对视，继而不带任何笑意地勾起唇角，无声说道：

　　‘你好，查克。想好自己的墓志铭了吗。’

　　第46章

　　真正的记忆骤然复苏，散落在酒店各地的众人愕然抬头，紧跟着回想起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怎么了亲爱的，我是红头罩啊，你妻子，我们结婚都一年了你不知道吗？”

　　一颗红枣头抖着手，举起了腰间的双枪。

　　“迪恩！你听见了没有？我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我有多么爱你，这爱有多么复杂深刻，我可以为了你背叛我所奉行的一切原则，放弃我所拥有的一切，难道你没有感受到同样的感情吗？”

　　迪恩无比惊恐地看向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弟弟，发出颤抖地质问：“你……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原来是这么看我——”

　　“我没有！！”萨姆慌张否认，“我那时候什么都不记得，是我误解了！——这都是查克的错，他戏弄了我们！！”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红头罩是我很重要的存在。看到他的时候，我感到愧怍、痛苦、懊悔但骄傲……”

　　仓库里，一位当众倾吐肉麻心声的老父亲轻轻地死了一下，下一瞬捏紧手里的蝙蝠镖。

　　千错万错，都是那个试图扭曲他们记忆的戏弄者的错，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有能力做出这种事的，除了查克还有谁！

　　蝙蝠侠抬手打开内部通讯，沉声道：“查克需要将我们引到酒店才能布置这些，说明他的实力有限。设法闯出酒店！”

　　蝙蝠侠说的是“闯出酒店”，被激惹的暴力分子们听作“拆了酒店”。

　　自称了好几声妻子的纯洁小男孩比利抓狂地大叫了一声“沙赞”，洪流般的雷电霎时自天而降，劈穿了酒店的穹顶。

　　差点被强行赋予贤妻命运的神奇女侠厌恶到抬起双臂，猛地一撞守护银镯！

　　“轰……”

　　一道冲击波横向荡出，眨眼将整座酒店横切成上下两半。

　　红头罩不知道从万能腰带的哪一格掏出了一个榴弹发射筒，扛在肩上，一下没眨眼地将手头上的所有库存都倾泻出去：“走！走！走！”

　　所有人破窗而出。

　　滚落在庭院的草坪时，身后的酒店彻底爆.炸坍塌。别说什么尊重人设本子了，就连场地也给查克掀了。

　　“等等！”兰泽尔的右臂被麦考夫拽着，但还是回头看向轰然坍塌的酒店，“那里面还有天启四骑士的戒指呢！”

　　之前失忆时他当这故事是天方夜谭，现在记忆复苏他才意识到，这根本是查克设下的、想让他自进牢笼的毒计。但恶不恶毒是一方面，既然计策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酒店里的确有四骑士的戒指！

　　麦考夫却没松手让兰泽尔折返：“你和其他人去抓查克，我和蝙蝠留下找戒指。”

　　兰泽尔立即不假思索地按照麦考夫的分工和其他人一同冲出庭院——本身他跟麦考夫相处时最熟悉的就是这种模式，为了尽量减少思考带来的痛苦，在非必要的情况下，麦考夫都会充当大脑的角色，他只管照做就行。最多在遇到意料之外的麻烦时，捏着鼻子动脑随机应变一下。

　　“嗡……”

　　冲出庭院的刹那，兰泽尔直觉自己像是撞过了一层无形的泡沫膜，现代社会的车水马龙重新涌入耳中。

　　他冷然抬眼，时间就像在这一刻缓慢凝固，无数红线或粗或细地蜿蜒向不同的方向，只有一个角落被它们独独绕开——

　　“他在咖啡厅！”兰泽尔低喝了一声，直接冲向圆桌边惊慌起身的查克。

　　沙赞和神奇女侠默契地掠出，一人负责一边的闲杂人等，在讶异的旁观者们尚未反应过来前，迅速清空周围的场地。

　　下一秒。

　　“轰——”

　　属于大天使米迦勒的十二翼神圣之羽倏然展开，强韧的羽翼直接将整个咖啡厅如同豆腐般撑裂。

　　他严严实实遮挡在兰泽尔面前，威严地挺身：“我是上帝的战士，拱卫天父是我诞生的使命，我不会允许你伤害主！”

　　“见鬼！”劲敌在前，迪恩终于暂时搁置下弟弟的教育问题了，他眼尖地看见圣光的遮掩下，两道幼小的身影像被无形之力裹挟着，即便挣扎哭叫，依旧被从不远处的小型移动游乐场脱向米迦勒的方向，“萨姆！！小孩！！”

　　好在这一次来的是年轻版的萨姆，身上不仅没有削弱debuff，手里还有加百列给的大天使之刃。

　　他因为身高优势跑在迪恩前面，在兄长的厉喝中直接扎进圣光，狠狠将刀挥向束缚住小孩的天使之力，刚抱着小孩滚开，下一秒却被反扑的天使之力直接裹挟住：“迪恩！”

　　哪怕是危机当头，康斯坦丁都要为这对兄弟生离死别似的呼喊无语一下，想起好几个天使恶魔熟人对他吐槽过的著名“兄弟情”。

　　据加百利说，这对兄弟关系好到在天堂的隔间都是共享的，天知道就连一般夫妻都做不到这点，除非是灵魂伴侣，这俩的亲爹亲妈都没他们这么黏糊：“等着，我来了！”

　　康斯坦丁一弹手中烟蒂，猩红火光砸落在地，顿时撕开一道紫黑色的裂隙。

　　原本还被天使之力死死缠住的萨姆被康斯坦丁单手从裂隙中扯出，一屁股坐倒在地后粗喘了下，急忙看向小孩：“你们没事吧？”

　　“我更想问的是，”红头罩瞥见俩小孩儿安然无恙，只是哭得鼻涕泡直吹就收回了视线，眯起眼怀疑地看向姿态威严的米迦勒，“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并不像急于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样子，不然你不该早就像疯狗一样咬过来了？还在这儿拗什么姿势呢？”

　　在Daddy issue方面，红头罩可太有发言权了，兰泽尔神色一变，死死攥住神色骤变，像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能被戳穿得这么快，下意识拧身想逃的米迦勒：“神奇女侠！”

　　真言套索霎时裹上了米迦勒的足踝，戴安娜喝道：“你究竟谁？！”

　　“我就是大天使米迦勒，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质疑我的——呃！”米迦勒话未说完，就被兰泽尔一拳揍歪了脸，大怒之下一把攥住兰泽尔的手腕，向侧一拉——

　　“你不是米迦勒。”兰泽尔的眼神像钉子一样盯着“米迦勒”，下一刻手腕一转，反扯住“米迦勒”的手腕，将人在痛呼中直接拉脱臼肩关节，反甩在地，“你有和他相近的力量，但你不是战士，你是大书记官梅塔特隆！”

　　“我不——”梅塔特隆当即想反驳来着，但始终埋首于案牍前，让他实在拿不出和米迦勒一样优秀的格斗能力。

　　兰泽尔紧抿着唇一把揪住梅塔特隆的头发，抢过对方腰间的大天使之刃精准地往梅塔特隆的喉间一割！

　　“嗬——”梅塔特隆的瞳仁刚因惊恐而扩散，又因剧烈的痛楚而缩小。

　　银白色的天使之力从他喉间流出，这份力量的流失似乎比疼痛本身更让他挣扎：“不……”

　　“我可没时间跟你纠缠。”兰泽尔没从这份力量中嗅到自己的气息，顿时厌恶地把这份源于查克的力量随手丢给了看得最顺眼的人，“看好他，我接着去追！”

　　猝不及防就被大书记官之力砸中的迪恩：“？？”

　　一旁腆着脸都准备好去接的康斯坦丁：“……”

　　不是！为什么啊？？他脸也不差啊，为什么一个两个的所有非人类都那么喜欢迪恩！那么讨厌他！

　　这人完全不想不久前自己才捏过兰泽尔的屁股，显然有时候德行也很影响偏好的。他看了眼兰泽尔飞远的背影，瞥了眼紧张扶着哥上下检查的萨姆就忍不住阴阳怪气：“还走不走了你，紧张得你哥怀孕了似的。”

　　萨姆震怒，一旁的迪恩伸手拉住当场就要werwer的金毛：“你跟他们走。”

　　“但是，迪恩！”巨型金毛皱眉，“我们只知道你是米迦勒的天选皮囊，谁也不知道梅塔特隆和你能不能兼容，如果力量相同就可以随便挑皮囊的话，米迦勒为什么之前一直对你虎视眈眈，而不拿我当备选？”

　　“……”康斯坦丁看得眼皮都耷拉了下来，一下扭开头，“得了，你们就留这儿吧。等你们聊完米迦勒说不定都打完了。”

　　康斯坦丁开着法阵追上兰泽尔时，嘴里还在因为那对温彻斯特兄弟而腻歪的不行。

　　兰泽尔瞥了眼追上来的康斯坦丁，冲着面前的消防水栓努努嘴：“看看这是什么？”

　　“？”康斯坦丁看见众人都杵在路边，身边没摁着一个米迦勒或者查克，就意识到他们可能追丢了，“什么？”

　　兰泽尔也是被干啥啥不行，耍赖第一名的查克气笑了，勾起拴着消防水栓的命运之线介绍：“都来见一见大书记官梅塔特隆。”

　　“怎么样，威严吧？我琢磨查克能用梅塔特隆骗过我，是因为他把米迦勒的命运之线系到了梅塔特隆身上，那梅塔特隆的命运之线应该就被换到了米迦勒身上，结果我追着线找过来，就看见了个这。”

　　红头罩摸了摸下巴：“换句话说，米迦勒现在拴着的是个消防水栓的命运之线？他现在是个消防水栓？——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现在要怎么才能找到查克他们？”

　　与此同时，莱克斯集团总部大楼。

　　米迦勒抱着查克撞进顶层办公室。刚将父亲放下，就忧虑地回头看向梅塔特隆的方向：“我应当回去帮他，也许我们两个合力，可以——”

　　“不不，”查克脸色白得像纸，头顶冒汗，刚刚那一番逃亡让他左肩的伤更痛了些，他感觉自己整条胳膊都没法自控了，“听我说，我们都是可以被抛弃的棋子，即使是我。但你不一样，只要你还活着，没落进兰泽尔手里，我们就还没输！所以专心一点！我们还没逃到安全的地方呢！”

　　莱克斯·卢瑟端着一罐查克早些时候联系他、塞给他的天使之血，站在画好的法阵中回头打量这对上帝父子。即使之前就跟查克见过一面，此时见到查克忽悠米迦勒的样子，他也不禁回忆起自己曾经怎么给神奇小子康纳洗脑的。

　　查克拽着备受感动的米迦勒踏进法阵里：“行了……我们穿梭到这个宇宙以后，为了以防万一，我重新打开了一个贫瘠弱小的平行宇宙，我们待在那儿会很安全。”

　　卢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信誓旦旦的查克，念动咒语：“Per omnia……”

　　与此同时，总部楼下的LexGuard保险部门。

　　一名被死骑派来，帮兰泽尔购买房屋保险的死神忽地抬头，看了眼楼上。

　　祂的面容看起来真的已经很老了，活像当场躺进棺材里就能cos死人，这把年纪还推着轮椅跑来买保险，不是送上门的钱是什么？销售经理特别热情地帮老人家推着轮椅：

　　“您说您能买到这么心仪的房子，是有两个小年轻莫名其妙地低价急售？一听问题就很大啊！我这真不是推销，但我诚心劝您，最好把省下的这点差价，投到一份更全面的保险上，您说您这个岁数了，也不希望养老的房子出意外是不是？难道您到时候还能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吗？”

　　跳起来就能把整个大厦的灵魂收割完的死神收回眼神，接过笔，但给了经理最后一次机会：“我积蓄不多。”

　　“唉，一辈子不容易不就图个晚年平顺？”经理两眼放着光把保险合约推到死神面前，仿佛看自己的提成就在不远处对自己招手，“您这样，我再给您附赠一个年底体检套餐……”

　　死神：“……”

　　给死神体检，好少见的创意，祂拿起笔：“这份保险能保到什么时候？”

　　经理笑容开朗：“这是专门针对老年人推出的福利款呢，保终生的请放心！没有任何续保加价的危险，特别良心！”

　　很好的保险，使死神高兴。祂签下号称会保死神终生的良心保险，将上帝就在莱克斯集团顶楼的情报传递出去，并拍下保单有效期与同事们共享乐趣。

　　【比梨：？这个莱克斯集团狼子野心，是不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想通过这种条约变相行贿？】

　　【泰莎：你真想接受体检？……不会把医生吓死？毕竟我们即使能现出身影，以现代医疗技术来鉴定也不过是一具具尸体。】

　　【迪恩：嗨你们好！我刚得到梅塔特隆的力量，正在适应……死骑老爷子说让我‘先进这个群里蹲蹲’是什么意思？死神群里会分享成为天使的适应小妙招吗？还是会发红包？】

　　【管理员·比梨已愤怒地将群成员·迪恩移除】

　　与此同时，大书记官消防水栓边。兰泽尔正琢磨要不要用人类的法子来找查克，毕竟查克从没换过皮囊，用面部识别或许会有奇效，下一秒手机一震。

　　【死骑：莱克斯集团顶楼。】

　　“！”兰泽尔一把拽过康斯坦丁，“把我们传去莱克斯集团的顶楼，快！”

　　用人是不手软的，给好处是没有的，康斯坦丁嘟囔了一声，伸手冲着所有人招呼了一下：“都过来！”

　　传送阵倏然亮起，只留下一只沉默的大书记官消防水桩仍然屹立在原地。

　　下一秒，众人凭空闪现在卢瑟的顶层办公室内。

　　“来看看这个，”康斯坦丁走到办公桌前的血阵边蹲下，“查克他们肯定是利用这个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