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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当杠精从良后 一只大雁 4627 2026-07-23 05:07

  他的官服脏了,需要清洗,而换洗的衣服又在谢府之内,也需得有人将那衣服拿过来。

  谢府的人,要将他的衣服带回去清洗,而稍迟些时候,谢府的人会将他换洗的衣物拿过来。

  等等,他在玄影卫内,此处有成千上百的玄影卫。

  谢深玄若是真这么做了,他这些属下到底会怎么想啊?!

  第150章 旧伤

  诸野尚且还在呆滞之时, 谢深玄已将诸野那身官服拿开放在了一旁,十分自如在诸野的软榻上坐下,而后抬起眼眸, 看向诸野,问:“诸大人, 我有几件事要问你。”

  诸野的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甚至想着自己是不是酒醉未醒出了幻觉, 以至今日之事这般古怪,无论从何处去看,好像都有些不太对劲。

  他终于迟缓点了点头, 谢深玄又朝诸野招了招手,道:“您先坐下。”

  诸野正想绕回那书案之后的椅子上, 谢深玄却又说:“太远了,说话费劲。”

  诸野:“……”

  他正想着是不是应当将自己放在书案之后的那椅子拉过来, 好坐在谢深玄面前, 谢深玄却已叹了口气, 伸手拉住诸野的衣袖,几乎是扯着诸野的袍子令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了,而后方沉着脸色道:“何必舍近求远,弄得那么麻烦?”

  诸野:“……”

  “放心,我说几句话便走,费不了什么事。”谢深玄说道,“只是有几个问题, 希望诸大人能够为谢某解答。”

  他二人早多次同乘一辆马车,在马车上时, 两人自然也坐得极近,可那感觉却实在与今日不同, 诸野心跳极快,又不知自己身上是否还有残留酒气,他早上起来时虽已换过衣服洗了澡,可他自己嗅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他只能尽量坐得离谢深玄稍远一些,隔开些许距离,以免令谢深玄觉得不适。

  谢深玄还在看他,诸野只能紧张问:“谢大人想要问什么?”

  谢深玄蹙眉:“你昨日宫宴,到底喝了多少就酒?”

  诸野实在没想到谢深玄第一句要说的竟然是这句话,他到如今脑子还有些迟缓,只是看谢深玄神色,他不想让谢深玄太过为此事担忧,说得便还算是轻描淡写:“只是稍稍喝了一些。”

  谢深玄咬重强调诸野方才的话语,道:“一些?”

  诸野:“放心,不算太多。”

  谢深玄:“……”

  他实在难以相信诸野这胡言,诸野今日这脸色看着就觉得不对,若只喝一些酒,怎么可能会是如今这幅模样?

  他觉得诸野总是很喜欢一句盖过所有大事,像是觉得他只要尽力将事情说得轻描淡写一些,旁人便不会因此而太过担心,可对谢深玄而言,这就是隐瞒,他一点也不曾因为诸野这刻意的“保护”而觉得开心,他更希望诸野能够如实告诉他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就算他会必然因此而为诸野担忧,但至少他不是一无所知地被众人当做是什么易坏的瓷器一般,好好保护在身后。

  他希望诸野能将心中的忧虑告诉他,能够同他坦白一切,可他不知究竟要如何表达他心中所想的这一切,他说话时总是夹枪带棒,就算是一句关心之语,过了他的嘴,听得人大多也只会觉得刺耳,他同诸野说话时已在极力克制,可却显然没什么用处,有时就算他再三斟酌,一句话临到出口时,还是会逐渐变得有些不对。

  谢深玄叹了口气,竭力和缓措辞,道:“这么重酒气,就喝了一些?”

  诸野:“……若是你觉得酒气太重,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说话。”

  “什么我觉得?不是我觉得。”谢深玄挑眉,“宫宴而已,喝这么多做什么?”

  诸野:“……”

  谢深玄:“喝了是能升官还是加俸啊?”

  诸野:“……”

  谢深玄:“这么能喝你怎么不把自己喝”

  他终于注意到了诸野面上的神色,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话语实在刺耳得可怕,他本想要关心诸野,而不是这般出言斥责,毕竟这一切本都不是诸野的错,他就算要骂,该骂的也是那个狗皇帝。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尽力令自己的情绪与语气都再和缓一些,一面看向诸野,道:“昨晚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西域使臣入京,他同皇上说是我旧识。”诸野不敢再有半句隐瞒,一五一十说道,“皇上便召我入宫,去宫宴同他叙旧。”

  谢深玄微微蹙眉:“他真是你旧识?”

  “长宁军内当初有番部胡骑,有几人是当时胡骑的将领。”诸野想了想,解释道,“只是相识,算不得太过要好。”

  谢深玄想了想外头乐呵呵来寻诸野的那名胡人,那人看起来便是个极自来熟的性子,他与诸野当初都在长宁军中,两人平日的接触但凡只要稍多一些,这人十之八九便将诸野当做是他的好友。

  谢深玄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自来熟之人,他只能皱眉,原是在想既然此人与诸野不算熟识,那他或许能想办法将此事为诸野应付过去,还有两日宫宴,能不能骂一骂皇帝,就别让诸野再去宫中陪酒了。

  “赵瑜明应当同你说过,过段时日,太学内还要来一名西域学生。”诸野微微蹙眉,“他们使臣先一步抵京”

  谢深玄:“就是昨日宫宴这些人?”

  诸野:“是。”

  谢深玄挑了挑眉,道:“我更讨厌胡人了。”

  诸野没明白谢深玄这莫名一句话的由来,还稍稍一怔:“什么?”

  谢深玄叹了口气,又小声嘟囔:“我今日来此,本不是为了你宫宴醉酒。”

  说完这话,他又看了看正坐在他身边的诸野,诸野仍端正着那坐姿,虽说衣服是系错了,那头发也显得有些稍乱,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他形容严肃,依旧是一副极为正经的模样,谢深玄不免便想,若皇上有令,今晚的宫宴,诸野定然还会去参加,此事他是绝对劝不住的,他只能叹气,再看诸野一眼,道:“今晚不要再喝酒了。”

  诸野:“可宫宴之上……”

  谢深玄皱眉:“太医院就在隔壁,你今日宿醉不舒服,难道不知道让太医院送点醒酒汤吗?”

  诸野明显更是一怔,显然从头到尾都不曾想过还有这么一种解决方式,更不用说他觉得自己昨日并未大醉,今日虽觉得有些头疼不适,可这毕竟还未到需要去太医院的程度,这点不适,稍微熬一熬大概便能过去。

  谢深玄看他不说话,心中大约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不由再叹气,说:“我待会儿让表兄送醒酒汤过来。”

  诸野这才匆忙开口,道:“不必了。”

  谢深玄:“你们离得这么近”

  “上回贺太医为了罗娑教那药丸一事,来了一趟玄影卫。”诸野皱起眉,“我看他好像在发抖……”

  谢深玄:“发抖?为什么?”

  他心中甚是不解,这玄影卫虽在朝中传闻的形象是可怕了一些,可那毕竟只是传闻,谢深玄今日来玄影卫,觉着玄影卫内大多人都对他很是亲切,头上挂着「该死的谢深玄」的人也少了许多,更不用说玄影卫这官署,同他见过的其他官署并无多少区别,并不见什么阴暗吓人,来去玄影卫忙碌的大多也都只是在处理一些文书工作,除了他们的官服形制不同,那抱着厚厚一沓公函跑来跑去的模样,倒令谢深玄觉得此处同礼部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诸野却有些欲言又止,想了片刻,还是同谢深玄说:“你下回也不要再来玄影卫了。”

  谢深玄挑眉:“怎么?你不希望我过来?”

  “……我并此意。”诸野尽力解释,“玄影卫内有秘狱,我……担心你过来时,若是正撞着秘狱内”

  谢深玄还惦着谢慎的话语,不去拐弯抹角,而是直言询问:“那你呢?”

  诸野:“我?”

  谢深玄:“你想要我过来吗?”

  他竭力克制心中升起的不安,尽力将目光停留在诸野身上,甚至微微抬起眼眸,对上诸野正讶然看向他的双眸。

  谢深玄又说:“我只想知你心意。”

  片刻沉默后,他方见诸野稍稍颔首,那几乎是个轻微而难以令人觉察的动作,谢深玄却已忍不住弯了唇角,诸野未有直言回应,他还故意凑上前一些,笑吟吟去问诸野:“诸大人,您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诸野:“……”

  谢深玄:“你若是不说出来,我又怎么能知晓呢?”

  诸野:“……想。”

  谢深玄终于觉得满意,唇边的笑好似怎么也压不下来,他靠在那软榻一侧想了片刻,诸野始终不曾说话,谢深玄便自行为诸野做了决定,道:“诸大人,往后玄影卫午休,若您实在没有空闲,遣人来太学同我说一声便好。”

  诸野不明白谢深玄为何突然提及此事,他还有些发怔,问:“说……什么?”

  “您既然不能来太学,那大概只能我来玄影卫找您了。”谢深玄弯着眉眼笑,“玄影卫再忙,总有同我一道吃个饭的时间吧?”

  诸野:“……”

  诸野讶然微微睁眼,只同听见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怔然看着谢深玄,虽未曾直言答应,谢深玄却已当做他是答应了,他自行略过此事,想着自己今日来玄影卫的本意,又清一清嗓子,道:“诸大人,昨日我同你与我兄长说话,你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给我父母写信?”

  诸野昨日听谢慎提起此事,便知今日谢深玄一定要问,此事对他而言倒像是问罪,他自然又挺直了身子,甚是紧张看向谢深玄,小心翼翼肯定:“是。”

  谢深玄:“那写的都是什么?”

  诸野老实回答:“伯父伯母会写信问问近况。”

  谢深玄:“你的回信呢?”

  诸野:“……”

  诸野说不出话来了。

  谢深玄父母给他的信中,问的的确都是他的近况,可诸野除了一句平安之外也说不出什么来了,他便也只能在心中写一写谢深玄近些时日的情况,反正他人在玄影卫,对谢深玄的近况了如指掌,若是要写,当然也能写成一沓极厚的回信,可他虽是写了,这东西却绝不能给谢深玄看,否则谢深玄十之八九要误会他,保不齐还会觉得他是在故意借玄影卫公职之便,偷偷监视他们谢家……

  想想诸野都觉得头疼,不行,此事他绝对不能同谢深玄提及。

  诸野只能含糊其辞,嗫嚅说道:“只是谈了谈近况。”

  谢深玄看着诸野神色,诸野那神色看起来平静,可眸中显然多了几分慌乱,此事绝没有诸野所说的那么简单,但诸野已咬死了此事,他哪怕问得再多,诸野大概也不会回答,谢深玄只得暂先绕过此事,问起另一件他也甚为关心的事情,想着反正今日都到了此处,不若一气将所有事情都问清楚,便道:“诸大人,您身上有旧伤吧。”

  诸野只觉得谢深玄今日说话都很是跳脱,可此事朝中有不少人知晓,自然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干脆点了头,说:“是。”

  谢深玄:“我看天冷时,您左手好像会疼?”

  诸野:“是。”

  谢深玄又问:“可是长宁军时留下的旧伤?”

  诸野点头。

  谢深玄轻描淡写问:“报国寺那日便是如此吗?”

  诸野:“……”

  那日玄明大师虽已几乎等同于点明了此事,可后来谢深玄没再追问,诸野心中虽有忐忑,可时日过去,他便觉得此事应当已算是结束了,今日谢深玄忽而提及此事,实在令他觉得接下来要发生的,大抵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他不曾应答,谢深玄也不在意,只是蹙眉道:“是皇上不让你说吧。”

  诸野:“我……”

  谢深玄:“无妨,这是我自己猜出来的,同你没什么关系。”

  诸野:“……”

  谢深玄看诸野似乎想为此事解释,好好将此事告知,谢深玄却又微微抬手,令诸野先不要说话,反是问诸野:“报国寺时,你受伤了?”

  当初玄明大师说过,诸野出现在山门时浑身是血,寺中人因此所惊,也对此万分担忧,那诸野所受的伤,绝不会是什么小事,谢深玄也还记得,他因伤在家中休息调养时,有一回诸野登门拜访,说是来探病,可那时诸野自己也带病容,贺长松还以为诸野是染了风寒,现今想来,诸野那时身上伤也未愈,兴许同他方能开门待客见上门探访的客人一般,诸野大约也是那几日方才能够外出行走。

  那伤究竟如何,诸野可从未告诉他,若他不曾发现报国寺之事,此事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晓,可既他已清楚报国寺了,他当然要问一问诸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只是令诸野不许提起报国寺时,是他出手救了诸野,至于诸野这身上的伤,他问了想来也没什么问题,可诸野似是不怎么想提及此事,他毕竟是个向来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他总怕谢深玄因为此时担忧,谢深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点一点头,说:“是。”

  谢深玄又问:“伤在哪儿了?”

  诸野沉默许久,轻声说:“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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