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深玄又回过目光,看向诸野,等着诸野来为此事解释。
“武科时长太少,恐怕不够。”诸野直白道,“官邸离此处的距离倒是正好。”
赵玉光不太明白诸野的意思。
比起谢深玄,他显然对诸野更为惧怕,无论诸野同他说什么话,他都不敢有疑惑,他只会惊恐不安点头,以示自己完全服从诸野的一切安排。
“平日吃得少一些。”诸野说道,“早上快走来太学,晚上再快步走回去,持之以恒,很快便能有所变化。”
他稍稍一顿,再补上一句:“先快走,以后再跑。”
赵玉光可怜巴巴点头。
谢深玄倒是明白了。
这是循序渐进,否则以赵玉光这幅长久不运动的模样,若是突然叫他跑起来,才会有些困难。
可官邸来此的道路上有不少来往之人,沿街更全是商贩店铺,这条路繁闹得很,就算赵玉光天初明时便要前往太学,那路上却已该有不少商贩开摊了。
赵玉光天性羞怯,若要他一人如此,谢深玄觉得他只怕是做不到的。
赵玉光果真也睁大了双眼,几乎有万般紧张,支支吾吾说:“先……先生……我……”
谢深玄叹气,说:“此事恐怕不妥。”
诸野:“我有办法。”
谢深玄看向了他。
诸野再移过目光,冷冰冰道:“裴麟。”
裴麟立即变了神色,没有了看向谢深玄时那眼中的亮光,而换作一副庄重的谨慎,却又带着万般热情,大声道:“我在!诸大人,我在!”
谢深玄:“……”
谢深玄总算想起来,裴麟这幅模样究竟像些什么了。
他每次看见裴麟这般热情,便忍不住想起他母亲在江州家中养的那几只小狗,这眼神几乎同裴麟一模一样,被他看上几眼,谢深玄便会有些莫名心软,实在难以按捺对裴麟的笑意。晏善霆
裴麟看起来好像更激动了。
此时此刻,哪怕接下来诸野要让他奔赴刀山火海,他只怕也会为了谢深玄而毫不犹豫去执行,可还好,诸野并没有那些奇怪的想法,他只是希望裴麟往后,能够每日都陪着赵玉光一道来太学。
反正裴麟每日也要早起晨练,这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难事,更不用说裴麟的性格正与赵玉光相反,路边商贩好奇观看,对裴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不可能会介意。
诸野道:“明日起”
裴麟:“没问题!明日清晨我便去敲他家的门!带他一起跑!”
赵玉光:“……哎?啊?”
诸野点了点头,正难得想要肯定裴麟的努力,却不想裴麟一回头,看向赵玉光,面露疑惑,问:“那个……你住在哪儿啊?”
谢深玄:“……”
诸野:“……”
裴麟挠了挠脑袋,说:“如果你住得太远,那我还得起早一些”
诸野:“他在首辅府中。”
裴麟一愣,有些惊讶,可很快便露出了他明白了的神色,还认真同赵玉光点了点头,道:“没问题,你放心!我不在意这种事情的!”
谢深玄:“?”
裴麟又说:“我们住得近!我家在将军府,我明天早上就来找你!”
赵玉光紧张点头。
“我知道赵府的侧门在哪儿。”裴麟认真说道,“到时候,我就在侧门等你。”
赵玉光:“啊?”
裴麟:“你偷偷出来就好,如果来不及吃早食,我也可以给你带一点。”
赵:“……啊?”
裴麟又压低声音说:“放心,我们动作轻一点,不会被人发现的。”
赵玉光:“啊???”
“等一等。”谢深玄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裴麟的话,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
裴麟一愣,也有些不解:“可是……被首辅发现不好吧。”
谢深玄一时无言,总算明白裴麟究竟误会在何处,只得万般无奈道:“……那是他家。”
裴麟用力点头:“哦哦我爹和我说过的,赵首辅对待下人一向很”
谢深玄:“那是他爹。”
裴麟:“亲切。”
裴麟:“……”
裴麟:“啊?啊??啊??!”
裴麟陷入了呆滞。
他沉默许久,僵硬着回过头,看向赵玉光,十分生涩询问:“原……原来你是首辅家的公子啊。”
赵玉光无措睁大双眼,想着父亲不许他炫耀自己的身份,一时不知该要如何回答裴麟的话,便只好惊慌的点了点头。
裴麟深深吸了口气。
他终于想起初入太学时,甲等学斋中有几名学生以为赵玉光家贫,每日欺负赵玉光,而他实在气不过,将那几人挨个狠狠打了一顿。
就因为这件事,他被那几人的父亲告到了皇上面前,又罚到了癸等学斋中,他的兄长知道这件事后,更是恼怒不已,连续给他写信,狠狠骂了他近半个月。
那时候皇上还与裴麟说,他知道裴麟是仗义执言,可用的手段不太对,甲等学斋的先生又喜欢拉偏架,他可以调裴麟去个好地方,在那里,会有更好也绝不会拉偏架的先生来教他们。
裴麟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他等来了诸野。
呜呜,这个冰冷烦人的世界,怎么全是坏人!
他又可怜兮兮抬起眼,看向诸野和谢深玄,诸野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反倒是谢深玄,还对他笑了笑。
裴麟又倒吸了口气,想,也不全是坏人的。
至少谢先生是好人啊!
喜欢谢先生!先生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可谢深玄在想另外的事情。
他看着裴麟,总觉得裴麟有些不太靠谱,虽说裴麟的性格的确是对赵玉光的极好补充,可若单独让裴麟去做这种事……他还是担心赵玉光对裴麟会太过惧怕,他总担心要出大问题。
更何况,他总不好让学生每日跑着来上课,他却什么都不干,谢深玄不免再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以后也早起半个时辰吧。”
诸野迟疑道:“你……也要跑?”
谢深玄:“……”
跑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反正他已从太学出来了,他又不需要考武科,他才不会闲着没事锻炼自己,他精心配置加了好几个软垫与书箱的马车就是用来享受的,若是放在那儿闲置,他自己走去太学,那才真的是在浪费。
谢深玄毫不犹豫道:“我坐马车。”
裴麟用力点头,现今看起来,不论谢深玄说什么,他大概都会赞同,赵玉光倒是呆怔怔看他们,过了好一会儿,头顶飘乎乎冒出几个大字。
赵玉光:「好过分的先生」
谢深玄:“……”
虽说这字迹只有谢深玄一人能看着,他却还是忍不住出言辩解,小声道:“我又不是武科先生,要跑也该是诸野陪着你们跑。”
诸野:“……”
谢深玄的声音不大,可诸野显然是听见了。
他不过蹙眉看了谢深玄一眼,谢深玄面上便立即挂了笑,道:“诸……诸大人也不行!”
诸野:“……”
“诸大人……呃……骑马。”谢深玄点了点头,毫不犹豫道,“诸大人骑马好看,身姿挺拔,就该骑马。”
诸野:“……”
谢深玄:“你们两个,还是自己跑吧!”
第25章 了不起的谢深玄
裴麟的眼中, 依旧带着对谢深玄的深深敬仰。
他听完谢深玄说的话,竟也学着谢深玄的语气,跟着一道夸赞谢深玄, 道:“先生说得对!像先生这样好看的人,就该乘马车!”
话音未落, 谢深玄眼角余光已瞥见诸野微微侧身, 那锋眉一挑, 似是有些不悦,而傻乐着的裴麟见着诸野这神色,竟不由打了个寒颤, 面上多了几分对诸野的惧意,飞快改口, 道:“诸大人这么强的人,也该乘马车!”
谢深玄:“……”
诸野:“……”
谢深玄叹了口气, 他看裴麟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几乎不敢想诸野在长宁军中时, 究竟给裴麟留下了怎么样的心理阴影,才能令裴麟如这般乖巧听话。
他们来不及再多谈,午课的撞钟声已经响起,谢深玄便朝裴麟与赵玉光挥了挥手,道:“时候不早了,先回去上课吧。”
裴麟立即点头,迈着快乐兴奋的步伐, 朝学斋之内跑,反倒是赵玉光踌躇不定, 往回走了几步,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仿若下定决心一般,再度朝着谢深玄与诸野走过来。
谢深玄有些惊讶,他看赵玉光正不住发抖,以为赵玉光在裴麟面前不好拒绝此事,待裴麟回去了才要来拒绝,他当然也只好耐心询问,道:“玉光?怎么了?”
赵玉光还是有些紧张,他像是不敢大声言语,只是紧张嗫嚅:“谢谢先生。”
谢深玄一怔:“什么?”
赵玉光已同他一揖,像是在与他道谢,而后转头便跑,要去追上裴麟的步伐,只是他身形肥胖,跑动于他实在有些艰难,他又不希望自己跑动时发出太大的声响,于是他迈出的步子只是细小的碎步,令这笨重小跑的背影看起来简直有说不出的滑稽。
谢深玄望着他离去,沉默片刻,还未开口说话,小宋忽而小声感慨,道:“玉光少爷真是好孩子。”
谢深玄:“……”
这一句话倒是戳中了谢深玄的心声,赵玉光的确是个好孩子,又总是那般怯懦胆小的模样,越发令他心疼,也因如此,他只消一想起其余学斋的学生曾误以为他家贫而欺负过他,他便有些说不出的揪心难过。
他很想同诸野问一问那几个欺负赵玉光的学生名字,可他也知道,此事说了也没有用处,那些世家子弟十之八/九都是如此,他当初在太学便明白了,入朝之后更是深有体会,皇上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轻易动他们为官的父母,他们也因此而越发肆无忌惮,横行无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