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也没有门房,小宋已有了叫门的经验,他用尽全力冲赵府内大喊,而后他们便听得有人匆匆应门,片刻之后,那大门拉开一条缝,赵瑜明从内探出了个脑袋,朝外一看,面上登时绽开了万般灿烂的笑,道:“深玄?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谢深玄道:“我有事要”
赵瑜明:“咦,诸大人呢?”
谢深玄:“……”
谢深玄蹙眉:“他是他,我是我……”
赵瑜明脸上还带着那笑,一见谢深玄露出些不快神色,他便急忙点头,道:“我明白,先进来……啊对了,深玄,你刚刚说你要做什么来着?”
谢深玄:“我……”
“不不,此事不算紧要。”赵瑜明笑吟吟道,“深玄,近来我家后院中有几株桃子要熟了,味道甜美,汁水丰盈,怎么样,来两斤?”
谢深玄:“……”
若不是打人违反朝中律例,若不是谢深玄觉得自己应当打不过赵瑜明……他是真想朝这人脸上来一下。
而不知为何,今日的赵瑜明,显然比平日还要过分一些。
他请谢深玄进了门,也不问谢深玄来此究竟有何贵干,只是带着谢深玄往内院走,一面极力推销他们府中后院新成的那些桃子。
“我方尝了一颗,汁水四溢,留香唇齿。”赵瑜明深深呼了口气,像是在感慨那桃子的美味,“你若是想要啊,我给你多摘一些,看在你我交情,只收你五十两,你看如何?”
谢深玄:“……”
赵瑜明又道:“你若是不喜欢这桃子也可以,前几日我与你提过那茶叶……”
“我寻你父亲有事。”谢深玄竭力忽视赵瑜明的话,“他应当还未去上朝吧?”
“未曾。”赵瑜明笑道,“茶叶来两斤也不嫌多,若是不喜欢呢,我家还有”
谢深玄已看到了正缓步朝外走来的首辅大人。
他走得很慢,显然还是在担忧自己内里那破衣袖飘出来,如此端肃举止,若在一月之前,谢深玄心中还能有些崇敬,而今他已知晓了首辅这端肃的缘由,自然只想叹气。
时间不多,他也不想拖延,便快步上前,丢下一旁极力卖茶的赵瑜明,朝着首辅走去,一面行礼道:“首辅大人,谢某有些事想请教您。”
首辅面露些许紧张神色:“是玉光……”
“您放心,不是玉光。”谢深玄道,“是……谢某的一些私事。”
首辅:“私事?”
“……边走边谈吧。”谢深玄深吸了口气,道,“若再不动身,您上朝或许会迟到的。”
他想,反正他有马车,现在也没到赵玉光要去太学的时候,他可以先与首辅同车同行,送首辅走一段路,将此事说完了,他再折返回来也不迟。
可首辅明显又是一怔,喃喃道:“这么急啊……”
谢深玄:“我不着急,只是您……”
首辅:“这事不会和诸野有关吧?”
谢深玄:“……”
第55章 京中盛传
首辅点了点头, 像是自行认可了自己的想法,而后抬起头,朝谢深玄身后一张望, 不由露出更为惊讶的神色,不解问:“诸野今日没来?”
谢深玄皱眉:“他来不来都无所谓吧。”
“无所谓无所谓。”首辅顺着谢深玄的话语说了一句, 乐呵呵捋起了自己胡子, “诸野又不是你的跟屁虫, 他不跟着你也很正常。”
谢深玄:“……”
首辅将他想说的话都一股脑说了,倒令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
可下一刻,首辅便眯起了眼睛, 露出了同赵瑜明面上几乎一般的笑意。
“既然诸野没有来。”首辅乐呵呵说,“深玄, 看来你这私事,是真的与诸野有关了。”
谢深玄:“……”
谢深玄不愿承认此事。
可这的确是他今日的目的, 他总得说说自己今日来此究竟是为了何事, 若是再往下拖延
首辅清了清嗓子, 一本严肃道:“深玄,时间已不早了。”
谢深玄:“……”
是,谢深玄知道。
时间不早,首辅还要去早朝,他若是再不直言此事,那至少今日,他是肯定没有机会了。
他只能在心中自行安慰, 他的疑惑本就是极为寻常之事,无论是何人, 见着他人笔迹同自己相似,心中总会有疑惑, 这问题理所应当,他至多就是……就是过分好奇了一些,还急切了一些,特意登门拜访,也只是为了此事。
谢深玄深吸了口气,终于愿意切入正题,道:“昨日我请诸大人写了些东西。”
首辅一脸深沉点头。
谢深玄:“他的字……同我有些相似。”
首辅:“七八分吧。”
谢深玄:“此事实在有些奇……什么七八分?”
可不想他如此一问,反是令首辅面上露出了些讶异神色来,
“诸野同你的字,不能说是有些相似。”首辅说道,“至少有七八分相同,有时不看名姓,我都辨不出是谁的折子。”
谢深玄:“……”
首辅:“此事又不稀奇,朝中不少人都知道。”
谢深玄:“……”
等等,不算稀奇?朝中不少人都知道?那他为什么不知道啊!
“你母亲同我说过,诸野刚到你家时,一字不识。”首辅捋了捋长须,道,“他读书写字均是受你教导,既是如此,你二人字迹相似,本就很正常吧。”
谢深玄:“……”
不,这很不正常。
昨夜一观,他与诸野的字有七八分相似,他本人自然能看出其中的区别,可若非天天见着他二人字迹又仔细辨认之人,只怕根本难以觉察其中不同,这种程度的相似,可绝非是少年时的教导便能带来的结果。
首辅却摇了摇头,像是不明白谢深玄为何要为此事困扰,时间已不早了,他若再不走,便真来不及了,他着急离开,临行之前,他有些踌躇,又不免叹了口气,道:“深玄,我与你父亲是多年好友,你与诸野,便如同是我的子侄。”
谢深玄一怔,不明白首辅为何要突然提起此事,他只能点头应答:“是。”
首辅又道:“既是如此,往后私下时,你还是唤我伯父便好。”
谢深玄看着首辅万般严肃的神色,心中仍有几分忐忑不安,老实顺应首辅的话语,唤道:“赵伯父。”
首辅面上这才略微露出些轻松的满意神色,说:“也正因如此”
谢深玄紧张看向他。
首辅叹了口气:“你同诸野这关系,实在令伯父很担心。”
谢深玄:“……”
“你父母也时常忧虑此事,只是不知应当如何向你提起。”首辅再叹了口气,“可此事总不能再拖,你母亲也说,你如今的年龄”
谢深玄:“……我母亲?”
等等,有些不对。
他不由便想起母亲给他写来的那些信,每一封信中总要提一提他压根不见踪影的心上人与婚事,他母亲显然对此事很在意,他兄长与阿姊均已成家立业,唯独有他不曾成家,仕途又因他自己而再三受挫。
母亲因此而担忧他很正常,可他母亲的担忧之中……怎么还有诸野出现?
谢深玄心中逐渐现出不祥预感,他想,当年他在家中时,好像的确同诸野走得太近了,兄长也开过玩笑,说他二人看起来才像是亲兄弟,而他入京之后,又对诸野之事颇为忧心,数次去诸府之外等候不谈,还拐弯抹角问过父亲许多次同诸野相关的事情,那时候他便觉得父亲的神色有些奇怪,而今想来……该不会是那时候,父亲心中便有了些同他与诸野的猜疑吧?
首辅清一清嗓子,说:“对,你母亲不好开口,觉得你面皮薄,若是贸然提及,或许会令你觉得难堪。”
谢深玄倒吸了口气。
母亲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他觉得自己当年并未有过多少表露,哪怕最后他险些暴露心意,可那事应当也只有他与诸野二人知晓,除此之外,裴封河或许是看见了些什么,可他父母应当是绝对不知道的,难道说他这些年竟然表现得这么明显,他母亲已经看出来了?
那他母亲忧心……还觉得他面皮薄不好说……
谢深玄倒吸了口凉气。
首辅:“此事……”
谢深玄再也顾不得多想,急忙打断首辅的话,要为此事解释:“我和诸野什么都没有。”雁陕挺
首辅:“一架吵十年也太久了,你们两赶紧和好吧。”
谢深玄:“……”
首辅:“……啊?”
谢深玄:“啊?”
-
首辅带着满心复杂,匆匆赶去上朝了。
谢深玄留在赵府之内,站在原地,仔细咀嚼着首辅方才说的那几句话,心中情绪却越发觉得古怪,无论怎么去想,诸野的举止……也未免有些太过不寻常了。
赵瑜明在一旁听完了他同首辅的所有交谈,如今他父亲离开了,他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不由便深吸了口气,道:“深玄呐……”
谢深玄:“不买,没兴趣,不必说了。”
赵瑜明:“……你这人,怎么这般狭隘。”
谢深玄已深吸了口气,转身看向赵家院中,赵玉光还坐在院中小桌旁紧张吃饭,显是因为他父亲同谢深玄二人同时出现,令他心中的紧张情绪几乎登了顶,他不敢有任何多余举动,待首辅走了之后,他那僵硬的举止方才缓和了一些,绷直的脊背也终于略显得松垮了下来。
谢深玄不由叹气,问身边的赵瑜明:“这几日来,玉光同赵大人的关系”
赵瑜明清清嗓子:“我父亲方才说了,你叫他伯父便好。”
谢深玄:“……”
说完这话,赵瑜明方接着谢深玄的话语,去回答谢深玄的问题,道:“关系是缓和了一些,父亲已不怎么在我与玉光面前板着脸了。”
谢深玄:“可我看玉光好像还是很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