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到底是什么？寄生虫？”史蒂夫问，“你怎么会知道赫雷提克能够帮你？”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一切不过是意识混乱之人的谵妄之语。

　　洛尔黑黢黢的眼睛过来，几乎能让人发毛的注视，“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博士说这是进化之路。”

　　进化之路？进化成丧尸吗？

　　史蒂夫总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但是说不上来，他低声对同伴们说，“我带巴基检查过身体状况，当时的结果是除了记忆受损之外一切正常……赫雷提克呢？”

　　“疯狂幻觉过度感知凝血障碍——怎么了？”玩家忽然发现身边的NPC都望过来。

　　啧，你问玩家状态，玩家只能拉出DEBUFF栏报菜名啊。

　　蝙蝠侠沉默着没有说话。

　　洛尔站在原地，他捂着自己后脑勺，目光蜻蜓点水似的掠过在场的所有人，“竟然没有被重置……那我的战友或许也还没有被推上手术台。”

　　一种干瘪无机质却流露出悲伤的语气，几乎能触发恐怖谷效应。

　　蝙蝠侠：“重置？”

　　“有一种全自动化的机器，可以将意识彻底抹除。”洛尔说，“我上手术台之前听到有人说服务器受到攻击，基地手术全靠系统操作，可能是这个让我现在还活着。”

　　巴基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奇怪。他不认识洛尔，但战友这个词勾起他的回忆，九头蛇的确制造过不少士兵，他们很喜欢将敌人洗脑、然后为自己作战。

　　如果有曾经和九头蛇对抗过的战友……

　　而蝙蝠侠皱起眉，夜枭也向他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明白此时彼此心中所想。

　　敌人有办法真正杀死赫雷提克。

　　这里和他的诞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进入基地出乎意料的简单，隧道尽头是一扇高大的圆形密闭门，没有安保，没有任何标识。仅是拉下一旁的拉杆，大门无声抬升.

　　一片黑暗，好似深渊巨口。

　　一切悄无声息，安静，异常的安静。在离地面数百米的地下，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

　　“没怪啊。”赫雷提克咂舌。

　　洛尔走在前方，就这么一会功夫，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恢复，斑驳破烂的黑色紧身衣贴在他身上，印出肌肉的轮廓，像一层刚刚活过来的皮。

　　只有后脑勺，一个向内凹陷的空洞，没有血再流了，黑黢黢地敞着，像另一张没闭上的嘴。

　　“人不在这里。”他说，“除了处理货物，没有人会走这条路。”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的声响传来。

　　全副武装的一堆守卫从中冲出，没有任何异状的从货物堆前路过，为首的士兵拿着对讲机下着指令。

　　“今天要加运处理一批垃圾，清洁工马上会把他们带过来，你们快点把剩余的货厢清空。”

　　血条呼啸而过，玩家站在货物堆后，没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蝙蝠侠一直按着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也没打算松开，像是怕他忽然冲出去。

　　他也没在意，只是扭头看向没头脑，“你待会儿不要再说话了。”

　　这人居然是乌鸦嘴！

　　洛尔居然真的闭上嘴，指了指旁边的应急门，比了个向上的姿势。

　　詹姆斯忽然低声说，“我想留在这里，如果还有人有救……”

　　【救人还是不救，这是一个问题。这将对角色好感度以及队伍构成造成影响，谨慎选择。】

　　玩家早就把好感度提示给关了，不过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要是选择救……

　　这还不把老蝙蝠给迷死！

　　玩家和颜悦色，“你留，你留。”

　　嗨呀，带队友打本唯一的优点就是可以多线操作了。

　　在短暂的商量后他们兵分两路，史蒂夫和巴基留在这里。但转过头时，洛尔已经消失不见。

　　夜枭站在大开的应急门前，朝里面抬了抬下颌。

　　洛尔站在通道里，他的手指抠进后脑勺那个空洞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扯着什么。柔软如泥土的肉质碾在指尖，被看一眼后就扔在地面。

　　“它还在。”他喃喃说，瞳孔再度恢复血红色，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神经质的狰狞，“我要把它挖出来……这里有一台机器，可以把它挖出来。”

　　虽然说着【你们】，但蝙蝠侠发现他的眼睛只直勾勾落在赫雷提克身上。

　　蝙蝠侠的某块雷达不动声色的响了一下。

　　这人很奇怪，奇怪的人还包括夜枭，他已经安静了有一段时间。

　　正当蝙蝠侠这样想时，夜枭放慢脚步，他注视着前方赫雷提克走在前方的背影，“你知道九头蛇对他做过什么实验，所谓的找证据也只不过是加入的借口。”

　　蝙蝠侠不置可否，他淡淡说，“绿灯戒指，量子炸弹，猫头鹰法庭的情报……”

　　夜枭：“成交。”

　　*

　　洛尔对基地非常熟悉，闷头就往前冲。玩家也不拦他，只是兴致勃勃的跟在后面。

　　正经在九头蛇干过就是好啊，轻车熟路的，少了一堆找路的麻烦。

　　实验室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活物，天花板有些奇怪，像是无数轨道的拼合。洛尔一进门就直冲观察窗后的手术室而去。

　　玩家环视一圈，说是没头脑能找到博士，但这里长得不太像BOSS战场地，有点太普了，不太符合游戏喜欢搞大场面BOSS战的风格。

　　不过有台电脑，蝙蝠侠正站在前方。

　　玩家也凑过去。难道博士会在这台电脑里吗？

　　电脑正在启动。

　　电脑正在启动。

　　玩家好奇问，“坏了？”

　　“不，只是运行速度太慢。”蝙蝠侠说。在等待的间隙，他忽然问，“为什么不换新的躯体？”

　　“达米安不喜欢。”赫雷提克耸耸肩。

　　短暂的沉默，蝙蝠侠想到夜枭，想到夜翼，最后这些字搅乱变成达米安。

　　最后他喉咙里挤出不知何意的唔声，“humm…”

　　好像猫猫呼噜，可爱。玩家的眼神更加怜爱，解释道，“有些状态更换躯体也没办法解除。”

　　蝙蝠侠这下不呼噜了，他沉思，“状态通过某种方式在不同躯体的基因层面呈现……量子纠缠？”

　　玩家：？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是吧，完了，还真给NPC们找到解释角色继承状态的说法了。

　　现在玩家就好奇游戏还要怎么解释系统的事，没头脑NPC提到的话都是进化之路任务的内容。

　　进化之路……把人都进化成没头脑吗，那很可怕了。

　　蝙蝠侠从安全模式访问系统，基地内网处于离线状态，不知名的病毒正在疯狂扩散，服务器的所有算力都调动到投入防御与对抗，以至于系统响应缓慢，几乎停止对外服务。

　　“谁会在这个时候进行网络攻击？”蝙蝠侠皱起眉。

　　赫雷提克目光清澈，转身就走，“对啊是谁呢，我还是去看看没头脑什么情况吧……”

　　蝙蝠侠没有怀疑他，如果赫雷提克能办到这种程度网络攻击，就不会去瞭望塔找钢骨了。

　　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赫雷提克带他们一来，基地就中病毒。

　　蝙蝠侠：“……”

　　算了。他缓缓离开电脑，打算也去看看洛尔的情况。

　　以及路上的守卫是不是也太少了？内网病毒爆发，这时候应该怀疑有人要袭击，守卫更严密才对。

　　这座基地反而像座空城……空城计？

　　这个念头升起，手术室内传出凄厉的尖叫，几乎让人精神一凛。

　　洛尔果真有问题，在他不在的时候发难！还好夜枭在——

　　蝙蝠侠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进门内，随后陷入沉默。

　　洛尔衣衫不整的抓着一个声波检测仪，死死往裸露的胸口怼，胸腹惨白没有任何血色。

　　对着赫雷提克，他神情激动的指着一侧巨大的投影屏幕，眼瞳又恢复充血奇异的红色，“我说了，它真的存在！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赫雷提克和夜枭站在一起，一大一小的表情如出一辙，沉吟且沉默。

　　实时影像投在墙壁上，脊柱之上一片雾蒙蒙的灰白色，之中的确有什么细小的颗粒在蠕动。

　　赫雷提克缓缓点头，“有没有可能那是蛆，你都死了多久了。”

　　夜枭提出新的见解，“也可能是寄生虫。”

　　洛尔听完更激动了，怒气冲冲，要是说他想把眼前不相信的人都杀掉都有可能。

　　蝙蝠侠：“……”

　　有时候真的不太确定夜枭的存在是好事，他太顺着赫雷提克了。要是哪天赫雷提克指鹿为马，夜枭恐怕都会点头说对。

　　洛尔咬紧牙关，他现在的癫狂和一路上的表现相去甚远，就好像从伪人变成鲜活的人。他转身将手探向身后，扯下摇摇欲坠的破烂衣物。

　　“我要证明给你们看。”他神经质的说着，“真的有，真的有。”

　　他的后背让玩家挑起眉头。

　　无数长长的裂口，和颈侧如出一辙，青白的皮肤脂肪之下，鲜红欲滴的肉层开敞着，好似削了皮的西瓜，若隐若现的银光嵌在其中，竟是脊柱。

　　他一副要将手探向皮肉的姿态，但在即将触碰到血肉时，动作忽然顿住。一句短促的啊叫从喉咙里挤出，像是鸟类死前发出的最后一道有气无力的啼鸣。

　　肩颈怂下去又直起，他缓缓转过身，眼睛重新恢复为黑色，连同冰冷的理性和冷静回归躯体，他再度看向玩家。

　　“我想到新的办法，为什么你不也来检查一下？”他说，“你也应该检查一下，不是吗。”

　　得，还有互动环节。

　　洛尔伸出手，检测仪在他手中。赫雷提克却不靠近。

　　“我的耐心差不多耗尽了。”他说，有点兴趣缺缺，“博士在哪里？”

　　洛尔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蝙蝠侠身上，蝙蝠侠很奇妙的意识到这是在寻求他的支持……因为之前赫雷提克面对他的时候服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