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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摘下那束高岭之花 妙机 3933 2026-07-25 05:12

  朝术颇觉无趣,收回了审视的视线,他对那些刺自己的话确实不在意,可听多了也会觉得冒犯不愉,要是明宝再多嘴,他不介意教教对方宫中的规矩。

  可明宝胆小如鼠,挑衅他到一半就不敢再多言。

  他轻轻掸了掸衣摆,落下一句好心的话:“蠢东西,这宫中没靠山时,做事说话还是得收敛着些,别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宝听了他兀自留下的劝告,暗自磨牙。

  岂能不知这个理儿?

  当初太子在的时候,朝术就被纵着。如今太子没了,他身后又多了个四皇子,脾性更大。

  生得好,还会不择手段往上爬,谁能有他这个能耐呢。

  ……

  朝术刚走进去,一杯凉茶就劈天盖脸泼下来,他墨发还有肩颈都被浇湿了,在大冷天的,还是有点刺痛的寒。

  他微微打了个哆嗦,乌泱泱的眼睫上也被水黏成了一缕一缕的,透过朦胧的水雾,他瞥见了两道身影。

  杜如兰的身形还是那么清瘦,他今日穿了一身的白,好似戴孝的俏佳人。

  泼水的是裴照檐,他冲动易怒,极易在情绪的控制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来,现在都还瞪着铜铃眼恶狠狠地看他,像是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朝术抹了一把脸,注意到这两人看自己的眼神都非常不善。

  裴照檐在朝术开口前便怒气冲冲地说道:“朝术,你就算再怎么貌美,也掩盖不了蛇蝎心肠的事实!”

  朝术:“?”

  杜如兰:“……”丢人。

  小太监现如今再也不是初见时骨瘦嶙峋,怯弱的可怜模样。

  他一身绛紫的衣袍,更衬得那张脸雪白清丽。

  朝术的唇是标准的含珠唇,微肉饱满,唇珠肉嘟嘟的娇艳欲滴,现在沾了水珠,看起来更诱人。

  裴照檐喉结微动,看到杜如兰嫌弃的眼神后忙挪开视线。

  朝术不咸不淡地说:“两位公子是来找我报仇的么?既如此,便不劳烦您二位动手,奴才自己来。”

  他伸出手,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小臂划伤一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在藕色手臂上顿显,手臂刹那间鲜血淋漓,血珠不断地往下淌。

  两人似是被他震住,没吭声。

  “一道不够是么?”朝术嘴唇苍白,还有些细微的颤抖,似是要拿着滴血的匕首再给自己一刀。

  裴照檐武艺高强,反应极快地挥手打掉了他手上的刀:“朝术,你对自己可真心狠呐。”

  朝术面色不变,他昨夜强了太子,恩将仇报,确实是错了,也该给自己惩罚。

  何况还能用苦肉计搪塞这两人,对朝术而言实在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你现在做这些有用吗,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裴照檐恶狠狠地说,他瞥了一眼又一眼朝术的手臂,极力压制自己想要叫太医过来上药救伤的欲望。

  吃里扒外的东西,活活痛死最好。

  “公子这话倒是好笑,造成如今这一局面的又并非是奴才,对着奴才发脾气可有何用,能叫殿下死而复生不曾?”朝术对着这二人也不落于下风,仍能反唇相讥。

  “对,此事并非你之错,你只是个伥鬼而已。但是,哪怕圣旨下来后你通风报信也好过自己动手。你当真是我见过忘恩负义之人了,朝术,恐怕太子殿下在天有灵,也痛恨自己救了一只白眼狼回去吧。”

  文人说话就是有意思,半句咄咄逼人都未曾有,但每句话就爱往别人心上捅刀子,搅得人心神都无法安宁。

  朝术还能说什么,他心脏越抽痛,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说再多也无用,与其花费时间在我这种小人身上,倒不如去对付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说两位公子不敢,只能将滔天怒火发泄在奴才身上?”

  “您二人,不会真要冠冕堂皇至此吧?”

  “你!”裴照檐气得胸脯起伏,他小麦色的面颊涨红,看朝术的眼神古怪,好似从前看错了人,现在就只剩爱恨交织。

  朝术莫名其妙地看回去,他可没有裴照檐那样复杂的情绪体验,还能冷静地从荷包里掏出绸帕,慢慢地擦拭脸上的水珠,似是半点都不在意手上的伤。

  他还在思索着,要是这话还不能刺激两人,之后又该如何脱身。

  杜如兰原本白净的脸也浮起胭脂般的红,好似白芙蓉上染了些桃花的汁水。

  他冷嗤:“牙尖嘴利。”

  朝术回:“不过实话实说。”

  似是不愿同他争辩,杜如兰淡淡地垂下眼眸,余光却瞥见朝术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处。

  到底是无法做到完全的狠心,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朝术,对裴照檐说:“走吧。”

  裴照檐站在原地没动,很不甘心,直到杜如兰再催促几声才离开。

  他仿佛有千言万语,但最后都咽了回去,临到嘴边,全部都化为了一句:“我们绝不会放过你的。”

  朝术神色平淡:“是吗?那奴才就拭目以待了。”

  总算是打发走了这两人,朝术原本坚毅的眼眸里浮现出倦色,现在手还在一抽一抽的疼。

  他现在总算可以去找太医处理手臂上的伤了,朝术只是能忍痛,但并非一点都不痛,现在看着那狰狞的伤口,都还痛得一阵抽搐。

  “这伤都快划到骨头了,竟是你自己下的手!你又不懂穴道经脉,要是切到命脉该如何是好,你是想要自己重伤致死,你不要命啦,朝术朝总管?!你可是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的位置,要是一死了之了你甘心么!”

  朝术闭了闭眼,对李太医的唠叨是左耳进右耳出,还嗤笑他:“你倒是心善,我如此威胁你,竟还关心我的死活。”

  李太医李韫,就是给他假死药的人,听了他的话之后脸涨得通红,磨牙:“算我圣人心好吧。见不得有人自残,再说了,你之前明明就是做的好事,还让别人误会,现在更是重伤……”

  在朝术威胁的视线下,他的声音渐渐小得像是蚊鸣。

  “李韫,不要多管闲事。”朝术冷声警告他,并不把对方的关心放在眼里。

  他做事不需要别人置喙。

  李韫给他包扎好,还是多言了两句:“您还是多重视一下自己吧,别用这幅朝生梦死的姿态活着,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朝术不悦地盯着他,总觉得李韫嘟囔的话古古怪怪的,看在对方是好意的份上,只要不谈及萧谦行的事,他都可以容忍。

  宽大的袖袍一放下,那包扎得严实的伤就被完全挡住了,血腥味被草药的气味掩盖,再熏点香囊就能完完全全盖住。

  他并不想让萧谦行知晓自己受了伤。

  板凳还没坐热,朝术就得去向四皇子复命了。

  第31章

  此前便知晓萧子宴是真正的奢靡作风, 但朝术再一次瞧见还是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一骑红尘妃子笑,要他人用尽千方百计才能培育养出的荔枝,尤其是现在还是末冬, 进献的荔枝贡品就更少了,一颗就能价值千金, 现在却一堆一堆摆放在他的碧玉果盘中。

  由宫娥的纤纤玉手轻轻剥出润白的果肉, 再喂于萧子宴口中, 待他食了果肉, 又伸出夷接过果核。

  此等骄奢行事叫朝术咂舌, 当真是无人能及。

  他进暖阁之前先脱了狐氅, 只穿着那身绛紫色的衣袍, 恭恭敬敬地向萧子宴行礼。

  厚.黑之学是入那学堂后夫子首先教导的,没有仁义礼智信, 而是直接将他们往最现实阴暗的方向引,势必要把他们培养成帝王最趁手的工具。

  哪怕面对仇人厌恶的人,朝术也能卑躬屈膝,奴颜媚骨。

  只要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用尽一切手段都无所谓, 这是他在无数次被殴打、被欺辱后学到的人生准则。

  萧子宴摆手,伺候他的宫娥就退立到一旁。

  “解决完了。”这是个陈述句。

  “是,不负殿下所托。”朝术笑意吟吟。

  为了卖惨, 他发丝上的缕缕水珠只擦干了,上面仍有些茶痕。

  萧子宴从贵妃榻上起身,天气回暖, 暖阁内又满是银丝碳, 他便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丝绸中衣, 还露出白皙的胸膛。

  朝术只瞥了一眼, 就冷漠地收回目光。

  “辛苦你了,伤处可还痛着?”萧子宴的眼神挪到了朝术受伤的那只手臂。

  朝术倒是半点都不意外对方能知道自己受了伤,他垂下眼睫,并不把萧子宴的客套话当回事。

  “太医已经处理好了,不痛的。”他做出恭顺的姿态。

  幸好萧子宴也不在乎他痛还是不痛,只是装装样子,再做出施舍的姿态,把那敷用的金疮药抛给他。

  恐怕萧子宴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语气有多么骄慢,以一副恩赐的姿态,高高在上地说:“这是御赐的上好伤药,用完后恢复得快。这次你是为我做事,我会记得你的好。”

  “殿下,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你倒是听话,怨不得我皇兄从前那么宠信你。”

  朝术笑容僵住,他从心底感觉出一阵厌恶,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他总觉得对方时不时用太子作比较之事格外膈应,却又不得不忍受对方的骄横任性。

  因为萧子宴天生就是王公贵族,是帝王的儿子,是以他有这个资本骄奢淫逸、高高在上。

  萧子宴靠近了他,身上还有熏蒸过的暖香源源不断传来,那是无数金玉堆砌出来的香。

  他说话的口吻是慵懒的,好似提不起精神来:“朝术,你是一柄好用的刀,我希望不会有朝一日刀口对准我。”

  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朝术抬头就能看见萧子宴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小小的,还抿出来一个乖巧的笑容。

  “殿下,即便奴才是双刃剑,但您应该会掌控好的,对么?只要您一日能给予奴才权势,奴才就一日为您所用。若是今后您嫌这刀钝了或是反噬主子了,再扔掉也不迟。”

  萧子宴的手轻抚他的伤臂,“你倒是实诚。”

  他并非不知道朝术的野心,纵容至今,他有自信制得住对方。

  萧子宴轻慢地想着,身为皇子,只要能有用人的本领即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之人学得一身好本领,不就是为了货与帝王家么。

  “我不会做那等狡兔死走狗烹之事,你为我做事,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会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他在朝术身边呼出甜香,语调也是慢的。

  哪怕是男性最重要的那玩意伤到了,萧子宴从头到脚,连头发丝儿也都是精细的。

  “多谢殿下,殿下真是位明主,奴才自会任凭您的差遣。”

  表明忠心后,萧子宴就放他离开了。

  朝术在这些男人之间周旋真是倦了,可他还是得打起精神来,要不然地位就得一落千丈,届时他还怎么护住萧谦行?

  他好不容易才抢到的明月,怎么甘心能拱手相让。

  如此忙忙碌碌,竟是又到了一天的傍晚,天边的云霞澄中带粉,最后染成了朝术说不出的美丽颜色,他不由看痴了。

  他从前没机会赏花赏草赏那风花雪月,现在倒是有些许时间,整日过得提心吊胆,却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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