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懿滞涩地垂眸，才发现宁元昭的后颈已被他捏得通红一片。

　　他失控了。

　　“对不住，阿昭……”他低头亲了亲那红痕，以妄图抵消对于宁元昭的伤害。

　　“我原谅殿下了。”

　　顾景懿嗯了声，将脸颊埋在了宁元昭颈窝间，闭着眼睛说：“你知道么，阿昭，我问过天淙，他说我们有前世今生的缘分……”

　　天淙的意思，是前世之恩。

　　可人又如何能记得前尘过往？

　　“……他让我不要多想，不然会心乱自扰，我没听他的。”

　　可能做错了吧。

　　“……他还说，阿昭气运很好，让我和阿昭一直在一起，这次我很想听他的，可是我命格太凶太苦，怕牵连阿昭，将阿昭也连累得坎坷难过……即便如此，我却还要与阿昭在一起，是不是很讨厌？”

　　宁元昭一直没回答。

　　不知是不想，还是不能。

　　咝咝的蛇信声渐渐在帷帐间响起，像是某种久违的苏醒，某种迟缓的兴奋。

　　顾景懿松开宁元昭。

　　宁元昭似乎想捉住他，却只能无力握住了他的手指。

　　“殿下。”出乎意料的，宁元昭半分厌恶都无，“不讨厌。”

　　是在回答顾景懿自语般的问题。

　　“那是喜欢吗？”

　　“是喜欢。”

　　顾景懿愉悦地笑了，“元宝还记得我前些天与你说的么？嘴上说说的喜欢，可不作数。”

　　宁元昭的眼皮忽而变得沉重，他应是没太听清顾景懿这句话。但顾景懿笑了，于是他也笑了。

　　他点点顾景懿的掌心。

　　顾景懿顺从地俯下身，任他搂住。

　　宁元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昏睡。

　　闭眼前顾景懿恰与他的眼神相对。

　　那是一双几近清醒的眸子。

　　顾景懿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像骤然凝固的冰雪。

　　他听到了一句耳语。

　　宁元昭彻底睡着前说的耳语。

　　“心甘情愿，不算牵连。”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半情 1个；

　　第68章 第 68 章

　　宁元昭确实醉了, 且醉得不轻。

　　可得益于每日刀枪身法的训练，他的气息更胜从前。

　　他能躲在房间的角落不被公主察觉，自然也能在被窥探秘密的时候清醒过来。

　　他可以说出让顾景懿最喜欢的说辞。

　　顾景懿说，不可以说谎。

　　所以他连一点粉饰都没有。

　　字字真心。

　　酒也确实影响了他, 让他变得迟钝变得不敏锐, 让他完全落入陷阱沉进睡梦。

　　这本该让他不安。

　　可是设下陷阱的人是顾景懿, 他便什么也不怀疑什么也不担忧, 顺从般地闭上眼睛。

　　公主不会伤害他。

　　-

　　时至夜深, 天幕黝黑, 雪色莹白，至清至浊的颜色完美交融，构成一幅雪夜无边的苍茫画景。

　　宁元昭醒来了。

　　他显然睡得不好，醒后仍有种迷离恍惚的酒醉感。

　　公主寝殿的地龙烧得太过热了……要不然他不会觉得燥, 更不会睡得脑袋都疼……宁元昭想着, 下意识攥了攥被褥。

　　随即，他被拥入一个微凉的怀抱，同样微凉的手指抚上他的额角, 触着穴道不轻不重地揉。

　　是公主殿下……

　　“没睡好是不是？”顾景懿问, “要不要喝盏热蜜水, 不会很甜, 喝了会舒服些。”

　　宁元昭委屈地嗯了一声, 虽然他不知这委屈从何而来。

　　他迟缓地想，或许是因为他的手背也很疼。

　　他发现手背上鼓了一个不小的包, 红肿麻痒, 又亮晶晶的, 不知是被舔过还是抹了药。

　　有很毒很毒的蚊子咬了他……

　　他想去挠, 却被顾景懿捉住了手腕……

　　他隐隐约约听见了嗡鸣声, 很吵很吵……

　　他的脚踝好像也开始不舒服了，仔细一看，是玄霓正缠在上面，慢悠悠地绞紧……

　　鳞片磨过皮肤的触感让他颤栗发麻，他马上蹬了蹬腿，可玄霓并没有如他料想的那般被甩下去，反而缠得更紧了……

　　醒来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宁元昭不高兴。

　　每一点不高兴相互叠加，渐而累积成可怕的整体，令宁元昭的理智几近崩塌，连不算隐蔽的异样都无法察觉。

　　他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试图挣脱开顾景懿的束缚。如果此刻有另一个他在旁观，一定会发觉自己敏感得很是异常。

　　可惜现在的宁元昭，脑中只有最单纯不过的想法。

　　他不想在这里了。

　　他要回家去……

　　不要在有蚊子的地方。

　　“没事，元宝，没事……”顾景懿擦去他的眼泪，“不生气，不生气……”说着，顾景懿握住蛇身，强硬地将玄霓从他脚腕上扯开，远远地扔到地面上。

　　“没有蛇了，不生气好不好？”顾景懿亲他湿漉漉的眼睫。

　　宁元昭眼泪汪汪，自顾自盯着被磨得通红的脚踝生闷气。

　　顾景懿见状，将他的脚踝握于手心，用指腹轻轻摩挲，“我给元宝揉一揉。”

　　宁元昭这才得到安慰般消了点气。消完气便意识到刚才做的许是不太有礼，于是犹犹豫豫地搂住顾景懿当做示好。

　　“殿下……”

　　“元宝。”

　　“以后我睡觉的时候，别让玄霓缠我，我会难受的。”宁元昭的意识应是清醒了过来，连声音都不似刚才娇气。

　　“好。这次是我的疏忽。”顾景懿认真地回应他，“它太喜欢阿昭了，何况……所以没能抑制住本能的行为。”

　　何况什么？

　　顾景懿说了几个字，但宁元昭没听清。

　　……又有嗡鸣声响了起来。

　　宁元昭看见了一只振翅飞舞的蜜蜂。

　　黄嫩嫩短胖胖，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可爱。

　　他眨了下眼，蜜蜂没有消失，还懒洋洋地趴到了顾景懿肩膀上，好奇地看他。

　　原来他手上的包，是蜜蜂蛰的。

　　“为什么……会有只蜜蜂？”宁元昭反应过来什么，这样大的雪，这样冷的天，有虫子出现简直是绝顶怪异的事情。

　　“送给阿昭。”顾景懿将它捧起来。

　　宁元昭扭头，看到了盘在床边，翘首以盼的黑蛇。他意识似乎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昏睡的时候。

　　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他从残存的气味中嗅到了不对。

　　问话是顾景懿想做的。

　　送蜜蜂是顾景懿真正的目的。

　　“……它是什么？”宁元昭问。

　　“一只情蛊，一只子蛊。”顾景懿摸了摸蜜蜂的翅膀，“我知道阿昭不喜欢蛇，也不喜欢虫子，嫌它们脏脏的，所以我选了只干净的，它很温顺，还会采蜜，阿昭喜欢吗？”

　　“殿下……已经将蛊下在我身上了吗……”

　　他仿佛迟钝地听清了顾景懿先前的话。

　　何况……玄霓有了独属于它的蛊。

　　不是没听清，是方才没听懂。

　　顾景懿想，他的阿昭太过聪明了些。他动了动手指，蜜蜂振翅飞走了。

　　他爱怜地吻住宁元昭侧颈，“是啊，我告诉过阿昭的，真的喜欢，只是嘴上说说可不够。”

　　原来这是最令顾景懿安心的方式吗？宁元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