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夏油杰确实因为他的术式联想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虽然四叶看起来完全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孩子,但是他含糊的话语,总是起伏不定的视线,以及过分强调自己“自由”的样子,让夏油杰感觉到了名为四叶的年轻人可能有些不安。
所以他铺垫了一下就是为了说出下面这句话。
此时的夏油杰视线轻而缓的落在了四叶脸上,“我是说,如果你感到不安的话,可以依靠”
“我不恋父。”话说的太快完全没有刹住车的四叶风风火火地说出了这句话。
温情到一半的夏油杰语句难得磕绊了一下,他说道:“那只是咒术界的一种猜测,我完全没有通过这个术式倒推你性格的意思。”话说出口之后,夏油杰就意识到了不妥,他立刻更正自己的话语,“我本人是坚定地否定,认为术式和性格没有一点关系。”
原本对话好好的,但是强调那句话之后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四叶漏出了绝望的笑。
此时他们的面面相觑,空气中是致死含量的尴尬。
第100章
在他们相互对视的时候, 窗户外面传来了查理的咕咕叫。
夏油杰嘴巴难得开合好几次才发出了声音,他注视着眼前的表情极其不妙,简直象是下一秒就能够直接进棺材里面的年轻人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四叶心中默默流泪, 实际上在刚才听到夏油杰说到一半的话之后, 他就明白了夏油杰准备这会儿拐着弯关怀他一下, 这件事完全是他自己有点想多了。
不过这也不怪他自己, 谁让术式的名字那么怪, 四叶立刻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那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正经的术式上。
面对此时夏油杰罕见的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眼神, 四叶轻轻咳了一声之后,小声说道:“我也没有那个意思。”
在短暂的尴尬之后,他们默契地把这个话题同时跳了过去。
夏油杰抬头询问他:“那个预知的术式是继承你的父亲的吗?”
“嗯。”四叶没有隐瞒, 在脑中浮现起那个人身影的瞬间,无论是他的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四叶总是给夏油杰一个空喊着“自由”口号的虚浮感, 此时的他象是正站定于现实。
长相秀气的四叶眉心在一瞬间尽情舒展开来, 他的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柔软的笑容,仅仅只是提到那个人的存在, 他身上的阴郁和虚浮便一扫而空。
夏油杰大致明白了, 看来和之前四叶说的一样, 父亲对他来说确实是无与伦比的重要。
“我是被他收养的孩子。”四叶略微晃起了自己的腿,房间里面床铺很高,及其方便他的动作。在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甚至都比平时说话的语调上扬了不少。
“我在他那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几年时光,我的术式就继承于他。”在提起父亲的时候, 四叶总是忍不住暗戳戳地炫耀, 当然在对夏油杰叙述织田作之助的时候,他完全不打算说名字。
要知道虽然织田作之助是异能者,可是对于夏油杰这种非咒术师非人的思想来说, 织田作之助应该也属于猴子的种族。
夏油杰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心中的疑惑更胜。他轻声开口问道:“后来呢。”
这种情况下其实很适合说父亲亡故,毕竟死无对证,夏油杰也不会继续去查。但是四叶根本不打算采取这个想法,父亲和弟弟妹妹对他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人,所以即便是谎话,四叶也不愿意说出口。
“我和家里面闹了点矛盾,拉不下面子,然后离家出走了。”四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难不想到久远的过去。
就算是完美家庭和亲密的父子也有闹矛盾的时候,那个他已经长大了,长到不需要织田作之助多担心的年龄,家里面的弟弟妹妹也都懂事听话,所以织田作之助又收养了一个因为爆炸案失去父母的年幼孩子。
于是织田作之助的关注重心不可控制的发生了移动,四叶其实明白那个和真嗣名字很像的孩子承受了过多的痛苦,年幼的孩子需要足够的关注,也明白孩子越来越多的情况下,即便是圣人也做不到绝对的平等。
可是他那个时候找第一份工作的时候刚刚受挫,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和织田作之助说了,比如上司是个外强中干的软弱男人,最喜欢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刁难新入职的人员,他忍了两次之后,在第三次那人开始阴阳怪气的时候忍不住骂了回去。
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连带着新书的章节都无法正常地更新,他积攒了一肚子的烦闷和各种事情,然后在之后的一星期里面,他换了新工作,书也写下去了,一切都奇迹般地好转,正当他准备和织田作之助大说特说的时候,结果进门之后就看到他正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低声安慰。
已经长大的弟弟妹妹小声跟他说他们家里面要迎来新的成员了,可是没有人和他说过。
他的弟弟妹妹们仍旧在上学,并没有联系到他的手段,而织田作之助这段时间忙着新书的出版和照顾因为痛苦患上黑暗恐惧症的孩子,忘记和他说了。
这实在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就连弟弟妹妹们都远比他成熟,他们都在庆祝新成员的加入,没有一个人会因为织田作之助注意力的偏移感到痛苦,因为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他回家就是为了和织田作之助说说话而已,新工作很好,上司很温和,同事也友善。之前在电话里面的讲到的烦心事他已经全部克服了,虽然新工作是干了不到一个星期,但是他已经成功上手并且把一切的事情都处理地井井有条。
所以到那个时候了,象是他写出第一本书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的眼睛夸赞他是一个优秀的人,到织田作之助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了。
但是直到特意请假的时间来到末尾,他都没有找到插话的空间,也没有得到那样夸赞的一句话。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浮现的不满情绪是不应该的。织田作之助实在是把他惯坏了,甚至就连性格略微腼腆一些的真嗣都不会为这件事情郁郁寡欢。
那是他们第一次闹矛盾,其实不算是矛盾,只是他单方面赌气。但是郁闷的时间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敲响了他的门。
他不明白织田作之助是怎么知道的他不对劲情绪。也不知道织田作之助是怎么在下着雪的冬夜开车横跨一个城市来到他租的房子的门口。
但是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一个拥抱,一句夸赞的话。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实在是幼稚到过分的地步,简直象是一个得不到父亲注意力大哭大闹的孩子,而且嗣那个时候才三岁左右,和那样一个可怜的小孩争宠更是过分。
可是当织田作之助奇迹般地出现在他的门口,用裹挟了无数凛冽的风雪气息拥抱住他的时候,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瞬间。
夏油杰始终注视着他,然后就看到了四叶彷佛要流出眼泪的黑色眼瞳。那双圆润的瞳孔被水液润泽出漂亮的水色,过分年轻瘦弱的少年人声音也象是飘下的雪一样轻,“是我太不懂事了,我父亲总是在包容我。”
不小心说出真心话的四叶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话的之后紧急开始给自己打补丁,他抱着手臂眉毛微微扬起,用一种上扬的语调说道:“总之就是那样,我父亲收养太多孩子了,我感觉自己的爱被减少了,于是就离家出走让他寻找不到我。”
完全就是问题儿童的发言啊,夏油杰注视了他良久之后在心中微妙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他们跳转到教育频道中了,但是夏油杰心中放松了不少,离家出走起码比四叶原本就有有一个悲惨无依的童年要好。
只不过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的话,他还是尽早联系上四叶的父亲比较好,把这个明显是嘴硬心软,一想到父亲就泪眼汪汪的傻孩子送回去。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或许我认识。”夏油杰十分尽责地当起了调节父子感情的金牌调解员,他说道:“赌气出来这么久,他一定会担心的。如果是因为这件事起了矛盾,我会让他明白不能够在孩子的问题上偏心,我保证,好吗?”
说到最后的夏油杰的语气甚至带着柔软的尾音,这样属于年轻人青春时期毛茸茸的小问题,他处理起来也很轻松。
一看到他的表情,四叶就觉得要遭。这个世界他承袭了织田作之助的术式,再加上之前见面的时间没多少,反而让他的想念加重了,所以在父亲的话题上,他稍微有点刹不住车。
现在夏油杰的语气明显是准备把他送回去了。
可是这会儿又能把他送哪去了,一想到这个四叶就忍不住笑,这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根本和他不认识啊,他只是单方面地继承了织田作的术式,那个人估计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四叶眼眸微微睁大,那张秀气和阴郁并存的脸上扬起了复杂的笑容,他说道:“我的情况有点复杂,或许短时间回不去了。”
夏油杰注意他的用词,不是不能够回去,而是回不去了,这样的口吻未免有些决绝,他在心中品味了一下这两个词语的区别,视线最后依旧落在了眼前少年人的身上。四叶的一切在他的面前都象是一团迷雾,他越是了解,困惑和不解都会越来越多。
要是真的能够找到他父亲聊聊就好了,那样或许那个时候他就能够更清楚四叶复杂性格形成的原因和过程,夏油杰想。
“既然这样,就先在这里住着吧。”夏油杰朝着窗户外面看了过去,美美子正抱着查理而菜菜子正在用手机拍照,她们和查理相处得异常友好,画面看起来十分和谐。
“不论你是怎么想的,盘星教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如果这个孩子是一团迷雾,那么夏油杰尽量让自己成为一个明亮的灯塔,他略微低下头看着四叶说道:“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我一直会在这里。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和我说话。”
四叶回以一个笑容。
夏油杰的眉眼也略微舒展开来,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今天四叶反复蹲下身抚摸龙头的激动眼神和后来看向自己明亮不定的目光。
说起来之前这个孩子就提到过自己对于另一个咒灵操术的术师会是什么想法,这个时候,他后知后觉品味到了四叶的意思。
“你想要继承我的术式吗?”夏油杰开口问道。
从刚才开始就想和夏油杰谈这个的四叶猛猛点头,提起这个,他纯黑色的瞳孔中也闪着细碎的光,四叶无比笃定地说道:“我想成为宝可梦大师。”
这次轮到夏油杰低头忍不住去笑了,他说道:“就是为了这个和我饶了那么大的弯。”
他象是摸美美子和菜菜子的脑袋一样伸出手摸了摸四叶柔软的脑袋,在摸完之后,夏油杰手掌收回到宽大的袖子里面,他开口说道:“在回答这个请求之前,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
夏油杰开口说道:“你的父亲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
四叶摇摇头,他开口说道:“都不是,如果一定要说出来的话,他是那种在普通人的社会中生活的人。”
他知道有这样的人,毕竟七海建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那个成年人中的成年人就曾经在公司干了好几年工作才回到咒术界。
“我明白了,那么我要询问一下你的立场。”夏油杰低头看着四叶继续说道:“虽然你之前拒绝了悟,但是我仍旧要明白你的立场,因为术式对于我来说同样是重要的东西。”
夏油杰开口说道:“咒术师以保护人类为自身的立场,诅咒师通常会释放自己的天性,随性而为。五条悟是咒术师一方的代表。如果仅凭实力来看,我也算是诅咒师的代表,那么你要站在哪一方呢。”
四叶抬起头,他的眼窝其实很深邃,所以在低头的时候眼睛中会落下一片阴影,这才是让他眉眼间那种阴郁消散不去的真正原因。可是当他抬起头,阳光填满了眼眶,甚至把那双黑色的瞳孔都照射到微微发亮的时候,他秀气的面容其实相当讨人喜欢。
这个年轻人举起了自己的手,用这样象是发誓一样的动作看着夏油杰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不涉及普通人的事情上,我选择站在你的立场上。”
“不是咒术师,也不是诅咒师,就只是夏油杰的立场。”四叶说出了相当讨巧的话语。
夏油杰抱着手臂微微后仰,他说道:“讨好我可没有用哦。”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可是他的脸上分明有着不算浅的笑意。
“不过为什么不涉及猴子,你对于它们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吗?”夏油杰开口问道。
四叶手掌撑着脸颊,然后说道:“以前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对于普通人的观感不好也不坏吧。”
虽然明白知道表达自己的想法事情绝对会告吹,但是他还是说了。四叶做不到一味地顺从夏油杰,如果真的为了继承术式做到这样的事情,他就不再是自由的人格了,而且那也和他的本性并不和。
“不同意也”
“我同意了。”
“诶?”四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疑问,他愣愣抬头的样子实在是可怜又可笑,再加上之前被打湿的发丝狼狈地压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就象是被雨淋湿的狗一样。
在他疑问的视线中,夏油杰摊开手说道:“其实你的立场无所谓的,当你用出我术式的那一刻,你就会被自动归为我的立场。”
夏油杰学着刚才四叶的话语,咬字清晰地说道:“不是咒术师,不是诅咒师,而是夏油杰的立场。”
那既然这样,刚才为什么会问他一堆立场的原因,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是四叶圆溜溜的眼睛中无疑写着这样的问句。
夏油杰依旧摊手,他笑眯眯地说着:“因为你的表情很有意思,所以从刚才到现在,我都是在逗你玩。”
一直感觉夏油杰是一个严肃靠谱从不开玩笑的人的四叶持续呆滞中。
夏油杰笑了,他说道:“为什么会有那样奇怪的表情,即将成为我的宝可梦徒弟不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啦。”四叶用手掌搓了一下自己的脸,眼神略微飘忽地说道:“只是感觉你和我想象中的性格稍微有点不一样。”
“你想象中的我会是什么样子的?”夏油杰来了兴趣。
四叶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说道:“端正严肃。”
夏油杰站起来用宽大手掌按了一下他的脑袋开口说道:“你对我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呢,作为儿子真是不够格啊。”
完全没有想到夏油杰会一秒带入角色的四叶捂住自己的脑袋仰头看着夏油杰缓慢开口:“父亲?”
“嗯。干脆以后在教内就用这样的称呼吧,也有助于我们增进感情和你的术式。”夏油杰拢起袖子,眼睛几乎完成了一道弧线,他笑眯眯地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还是不要了吧。”四叶小声说道:“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我私下里面喊可以吗?”
“当然可以,顺便一提,我刚才的也是 玩笑话。”夏油杰起身的时候顺便召唤出了一个温度略微高一点的咒灵,把四叶挂在衣架上的湿漉漉衣服烤干了。
完全没有想到夏油杰是这样爱笑和活泼性格的四叶简直要目瞪口呆。
而被他注视的夏油杰依旧坦然自若,要说态度为什么忽然不同,当然是因为夏油杰知道四叶没有悲惨的过去。
这只是一个和父亲闹矛盾不回家的幼苗而已,在盘星教玩几天估计就回去了,在这种情况下没必要和他端着说话,在确定四叶没有心理创伤之后,夏油杰说话自然也就随便了很多。
在把衣服烤干之后,夏油杰转身说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可以让你发动术式吗?”
四叶感受了一会儿自己的术式,在脑中默念了几遍自己术式名称的他才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咒灵操术的存在。
他伸出自己的手,上面出现一个很小的黑团,但是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