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沐浴露香气中的中岛敦绷直了身体，他感觉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晕乎乎的，简直象是做梦一样。

　　他悄悄抬眼看了过去，玖月生正在把洗头膏用手掌搓成细腻的泡沫然后放在中岛敦的头发上。

　　因为没有睡衣，玖月生用自己的衣服简单给中岛敦改了一件，在他用吹风机给这孩子吹头发的时候说道：“我明天六点下班，可能要到那个时候才能够带你买衣服了。”

　　“怎么了？敦。”吹干头发之后，玖月生看着神情茫然，象是慢一拍的中岛敦问道。

　　“没什么。”瘦弱的年轻人抖了一下身体，然后小心翼翼地看过来说道：“我只是觉得象是做梦一样。”

　　玖月生随手扎起了头发之后，把挂钩上的白色花边围裙穿了上去，他说道：“等到过几天之后，你估计就会习惯了，你喜欢吃甜口的饭还是咸口的，我去给你炒蛋包饭。”

　　“啊。”在玖月生看过来的时候中岛敦连忙摆手说道：“我是说都可以的。”在中岛敦话音落下的时候，穿着单薄的衬衫，头发扎起，腰上穿着围裙的玖月生就去炒饭了。

　　目送他走远的中岛敦安静的呆了好长一阵时间之后，他抬起手背嗅了一下自己皮肤上的味道，一阵暖烘烘的香气传到了鼻腔里，那是沐浴露的味道。

　　嗅闻了一会儿之后，他目光严肃起来，然后咬了一大口的自己的手掌，他没有收敛力气，痛感瞬间便传递而来，而看着上面红色的牙印愣了好久的中岛敦才说道：“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给中岛敦洗澡，做饭，然后盖好被子开了一盏小夜灯，顺便把自己的零食箱放在他的床头，嘱咐他晚上饿了随时都可以吃的玖月生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次卧。

　　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象是中岛敦是第一次被收养一样，玖月生也是第一次收养一个孩子，虽然很有照顾弟弟妹妹的经验，但是其实那些都是生活上的照顾，在他们的大家庭中承担“父亲”责任的只有织田作之助一个人。

　　这就导致了说下大话的玖月生几乎惴惴不安，我真的能够像织田作之助一样出色地培养孩子长大吗？当脑中冒出这个想法之后，他就越来越睡不着。

　　【雪人：作之助，你睡觉了吗？我这里有很重要的事情】

　　虽然睡着了，但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迷迷糊糊织田作之助回了消息。

　　【织田作之助：刚醒，怎么了？】

　　【雪人：我想要给你打个电话】

　　织田作之助披了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他知道玖月生给他发消息的原因了，想要打电话，但是又担心吵醒熟睡的孩子。

　　【织田作之助：现在可以打了】

　　玖月生躲在被子里面，电话响了两声之后便接通了，织田作之助没有说话，电话那边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作之助，我今天收养了一个孩子。”

　　第132章

　　“嗯, 是发生什么事情吗？”虽然玖月生看不见他的动作，但是织田作之助还是点点头。夜晚的横滨下了一点小雨，空气遍布着潮湿的气息, 后半夜的温度下降, 吹拂在脸上风很冷, 他推开一点窗户, 用手指接住了几丝漂浮而下的雨。

　　不同于他这边的冷意, 玖月生窝在温暖的被子里面打电话, 他蒙住了自己的脑袋，手机发出的亮光在温暖又狭窄的被窝内照亮了他的脸，“在孤儿院的时候, 我见到那个孩子被虐待，也算是一时冲动吧, 不过做出这个决定我不后悔, 那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你见到也一定会喜欢。”

　　玖月生其实已经处理了好了一切, 但是收养孩子对他来说有着很不一般的意义, 所以在情绪发生了极大起伏的现在他就很想和织田作之助说话。

　　说什么不是重点, 重点是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这样啊。”织田作之助轻声说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比起现在仍旧有些手忙脚乱的他，在养育孩子这方面，玖月生简直就是超人一样的存在。

　　所以织田作之助想能够成为玖月生的孩子一定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因为那个人身上总是有种平和的情绪，能够让人不知不觉陷入安定的幸福当中。

　　“那孩子很可爱的, 名字叫做中岛敦, 大概十岁刚刚出头吧。”玖月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养子然后开口说道：“明天下班的时候作之助有时间吗？”

　　“如果没有额外的加班任务的话有时间。”织田作之助还真不能够确定自己有没有空闲，最近他所在的部门忽然忙碌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组织来到了横滨, 尸体多起来了。

　　所以作为最底层员工的织田作之助感觉自己估计要开始每天加班搬运尸体了。

　　“那我们到时候发消息交流吧。”被子里面的空气很快变得稀薄了起来，玖月生靠在了床头，抱着一个云朵抱枕低头继续和织田作之助打电话。

　　“是有什么事情吗？”织田作之助问道。

　　“最近马上就要降温了，想给敦买些合身的衣服，而且我看幸介他们的衣服也有点薄，所以想着要买的话，干脆我们一起去买好了，附近的商场刚好有折扣。”

　　“啊，那个消费满减的优惠日原来是明天。”织田作之助也关注过这个消息，但是最近在其他事情上忙碌之后，稍微有些忘了。

　　他很快做了决定，“如果我明天加班的话，就拜托你一起买下来吧，玖月。”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织田作之助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玖月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比起朋友，织田作之助其实感觉那个人像是自己家庭中的一份子。

　　很奇怪的错觉，但是玖月生过于亲近的态度时常会让他有这份恍惚，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比一般人更加亲近。

　　“好。”磨磨蹭蹭地聊了一会儿家常话之后，玖月生挂断了电话。

　　养一个孩子应该不算太费劲，尤其中岛敦还相当听话，说起来冰箱里面还有两个鸡蛋，明天煎两个荷包蛋吧，在这样的想法中，玖月生缓缓陷入了梦境。

　　荷包蛋，热牛奶，冰箱里面还有昨天剩下的大米饭，所以玖月生做了简单的茶泡饭。

　　中岛敦还在睡觉，玖月生倒是很能够理解他，如果他自己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面呆了那么长时间，回归到正常世界的柔软大床之上，他也会睡到昏天地暗的地步。

　　在他刚把东西摆好之后，中岛敦的房间里面就传来两声闷响。

　　听到声音之后，玖月生瞬间打开了中岛敦的房门，他没有在床上看到中岛敦，低头一看，原来这孩子在地上。

　　身形瘦弱的中岛敦四肢着地，刚睡醒的头发凌乱的翘起，一双眼睛缓慢地抬头，然后那张脸上忽然就多出了一点红晕。

　　中岛敦结结巴巴地说道：“地板有点滑。”

　　玖月生伸出了自己的手掌，中岛敦的动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借力站了起来。

　　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成熟大人拍了拍了他膝盖，俯下身神情稍微有些愧疚地看着他说道：“我忘了拖鞋不防滑了，下午我给你买一双防滑的。”

　　“不用，现在已经很好了。”中岛敦连忙摆手拒绝，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玖月生的脸的，然后小声说道：“我习惯之后肯定不会跌倒了。”

　　玖月生看看几乎能够反光的地面和一次性拖鞋，心想这件事还真不是习惯的问题，因为人设的缘故，所以他家里面的地板洁净到近乎匪夷所思的地步，光滑程度也是顶尖的，要知道就连玖月生自己都穿的防滑拖鞋。

　　下午买衣服的时候顺便把生活用品也置办一下吧，这么想着的玖月生低头说道：“早饭做好了，敦现在要吃吗？”

　　在这个小插曲过后，他们两个人坐在了客厅的饭桌前。中岛敦悄悄低头看，边缘带着漂亮花纹的白瓷碟子上有两个圆圆的焦边荷包蛋，而他的自己的手边被放上了一杯热牛奶，主食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的茶泡饭。

　　到达这里的第一天，中岛敦很像维持自己的用餐礼仪，但是在吃到第一口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从未喝过的带着香气的茶水泡着美味的米饭，他的动作不知不觉就快了起来。

　　等到吃完的时候，他就对上了玖月生笑眯眯的脸。

　　“玖月先生。”玖月生实在是不象是当父亲的年龄，再加上他昨天就对自己说过无所谓称呼，所以中岛敦选择了这样带着尊敬意味的称呼。

　　“嗯。”玖月生点点头，然后看着中岛敦笑着说道：“那个茶水的味道很香吧。”

　　“是我从来都没有喝过的味道。”提起这个中岛敦原本就亮起来的眼神更显得光亮无比。

　　玖月生笑容更胜，他说道：“这是我从公司的茶水间顺的茶叶，喜欢的话，我今天多拿一些。”

　　他办公的地方是在中原中也的办公室内，但是楼下就是一个规模相当大的茶水间，所以玖月生每次都用着上厕所的借口去下面转一圈，把口袋装满。

　　中岛敦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拿很多的话，会被公司的人骂吗？”他不太了解玖月生口中的公司，他今天以前的人生都是在孤儿院度过的，所以对玖月生所提到的一切陌生的词语都异常新奇。

　　“不会。”玖月生向后倚靠在椅背上，他说道：“因为上司是一个很大方的人。”

　　他看了一眼手机说道：“现在距离我上班的时间点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我带你了解一下我们的家。”

　　玖月生起身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中岛敦先他一步把所有的碗筷收了起来，有着奇怪刘海的少年人看着他说道：“这些事情，请交给我吧，玖月先生。”

　　玖月生没有拒绝他的劳动，从衣架上把围裙给中岛敦穿好之后，目送着他走到了厨房里面。

　　大概几分钟之后，中岛敦就回来了，似乎因为自己能够帮上忙，他一脸的开心。

　　玖月生带着他又回到厨房，他说道：“先从这里开始介绍吧，厨房的刀具都很锋利，所以最好不要轻易使用，如果想要切东西的话可以随时拜托我。”

　　带着中岛敦在厨房转了一圈之后，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小熊擦手巾说道：“我的话，一般洗碗之后会在那里擦干水。”

　　闻言中岛敦把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擦手巾的吸水性能非常好，上面瞬间就出现两个湿漉漉的手印，于是中岛敦又把手背压了上去。

　　“客厅你去过，卧室也呆过了，那我们去书房看看吧。”玖月生带着他拐到了书房里面，在这个洒满了阳光的房间里面有这一个巨大的红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好厉害。”中岛敦喃喃自语，虽然孤儿院也有这样的书架，但是不会像眼前的书一样干净整洁。

　　“说起来，敦认识字吗？”孤儿院里面应该是有基础教育的，在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玖月生脑中瞬间就出现了中岛敦抱着腿睡觉的身影，如果时常被关在那样的地方，即便有课程，也听不了多久吧。

　　“认识的。”中岛敦给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答案，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多了一点腼腆的笑意，“我能够看这里的书吗？”

　　不光识字而且还喜欢读书，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玖月生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非常豪迈，“随便看，咱们家里没有不能够看的东西。”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看着中岛敦说道:“我中午十二点下班，所以这段时间可能敦要一个人呆在家里面了。”

　　中岛敦轻声说道：“不要紧的，我很擅长一个人呆着。”

　　虽然是很正常的话，但是一结合中岛敦的过去的经历，意外显得可怜起来了。

　　瞬间心软的玖月生半蹲下身体，然后轻轻地抱了一下中岛敦。

　　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值得拥抱的地方的中岛敦低下头，然后用手指很轻地摸了一下玖月生的发丝，是和想象中一样的顺滑手感，他嘴角微微扬起来一点。

　　到这里之后，他总是很想笑，睡的床很柔软，茶泡饭很好吃，书架很漂亮，玖月生身上闻起来香香的，无论哪一个都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笑出来。

　　“饿的话就去零食箱里面找点东西吃。”抱了一下中岛敦的玖月生站了起来，他嘱咐道：“不要不敢拿，全部吃完了也没关系，从今天开始那个箱子就属于你了，吃空了之后我会往里面补充的。”

　　中岛敦表情很乖地点点头。

　　“冰箱里面有水果，电视遥控器在柜子里面，说起来客厅里面有座机，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者想要听我说话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这次中岛敦没有点头了，玖月生微微歪着脑袋等待他说话。

　　“我有点不太会用座机。”中岛敦小声说出了这句话。

　　“我教你。”玖月生教会自己的养子拨电话之后，顺便问道：“说起来敦今年有十岁吗？”

　　中岛敦看起来身形瘦弱，象是饿狠了，脸颊肉也很瘦削，所以玖月生一直推测他的年龄在十岁或者十岁刚刚出头。

　　“我十四岁了。”中岛敦拿着拨通的电话，他的声音响了起来两次，一次从喉咙里，一次从玖月生的电话中。

　　“我知道了，以后多吃点饭，现在太瘦了。”玖月生低下头以相当认真的态度嘱咐道。

　　“好了，不能够说那么多了，我去上班了。”在玖月生的话语刚刚结束的时候，中岛敦就昂着头看着他说道：“我送你，玖月先生。”

　　玖月生把柔软舒适的家居服换成规矩严谨的白西装之后就出门了，今天很巧，因为对门两个人也刚好上班，“早上好啊，芥川。”他的一句芥川在和两个人打招呼。

　　芥川龙之介微微点了一下头，芥川银轻声开口说道：“早上好，玖月先生。”

　　原本他们兄妹两个人以为只是最普通的一次相遇，但是谁知道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白色头发紫金色眼瞳的少年人从门中探出脑袋。

　　一时间就连芥川龙之介的眼神也有些许错愕，而承受着他们两个人视线的玖月生相当淡定地说道：“这是我的同事，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两个人都是年少有为的人。”

　　在低着头给中岛敦介绍完对面两个人之后，他手掌压在中岛敦的肩膀上看着对门的两个人说道：“这是我的养子，中岛敦。”

　　他们互相打了招呼，芥川龙之介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就移开了视线，他不会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所以对门的人收养了孩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玖月生和他们一起下楼，他率先挑起了话题说道：“我正在和mafia内部的人购买二手车，再过几天我们就有车了，到时候可以多睡一会儿。”

　　在路上消耗的时间减少之后，他们会有更多的个人自由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