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陈诙没有想到的是，刘溯尘又回复了：[基层赛是三个月前的老黄历了吧？]

　　陈诙看着刘溯尘的回复，蹙了蹙眉头，他想起杨怀煜对宁昌大学毫不吝啬的欣赏，外加其他强校的盛赞，陈诙默默决定为宁昌大学的解说词还是准备得更充分一些比较妥当。

　　比赛的前一天，凌焕臻把队员们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当他发现杜河走路都同手同脚之后，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我的天啊，你们至于吗？紧张成这样？我们从首发实力来分析一下，根据程教练和我们数据小组的报告，辅省工业大学的校队里，并没有个人实力超过杨怀煜的选手。”

　　夏驰逸轻轻碰了周哲骁一下，周哲骁“嗯”了一声，表示“已阅”。

　　凌焕臻继续说：“他们的得分后卫的准确率、防守和突破能力也不及沁城大学的黎瞬川！”

　　听到这里，夏驰逸海豹鼓掌。

　　凌焕臻顿了一下，看着何彬的眼睛说：“那个邵瑾的跑位能力也不如你。”

　　何彬点了点头，但心脏仍然在忐忑地跳动着。

　　“他们的控球后卫速度快，组织进攻能力很强，但是我们有叶朝影。”

　　叶朝影立刻比V，高声道：“放心，我绝对拿下东南赛区抢断王。”

　　“另外，辅省工业大学的内线实力一直是短板，而我们这边杜河、帅北，还有你陈船，是我凌焕臻手把手教出来的，咋的，你们还觉得自己不如他们了？”凌焕臻的目光扫过去。

　　除了帅北，杜河和陈船的目光都有些犹豫。

　　这时候，助理教练程清忽然用力拍了拍手，低着头的队员们都抬起眼来看向他。

　　“如果大家不相信自己，也请相信我们数据小组观看对比了十二场比赛之后分析出来的数据！我们宁昌大学今非昔比！如果辅省工业大学是一条河，去年的我们只是一只小猫，脚蹬不到底，河水又湍急，轻而易举就被淹死了。但是今年的我们，已经长大了，可是那条河却还是那条河！”

　　凌焕臻左手扣住何彬，右手托住陈船，抬起了他们的脸。

　　“你们听好了，我打赌，你们只需要上场一分钟，就会发现辅省工业大学也就那样！”

　　凌焕臻的眉眼压得很低，目光凛冽，何彬和陈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对方这样的眼神。

　　“所以你俩听好了，明天比赛的第一节，我会派你俩首发。”

　　“派我们？不应该派周哲骁和夏驰逸吗？”陈船愣住了。

　　“对啊，教练，就算是想要锻炼我们……明天那可是宁昌大学的首秀！一定要威慑……”

　　何彬的话还没有说完，头顶就被凌焕臻给摁住了。

　　“我派周哲骁或者夏驰逸上场，算什么威慑？”

　　陈船和何彬愣愣地看着对方，他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沁城大学不知道他俩厉害吗？”

　　“楚江大学还有盛海大学难道没有在练习赛之后研究他俩？”

　　“夏驰逸这个显眼包到庆大都去显摆了一遍，周哲骁还单挑了刘溯尘，我敢说庆大都可能开了几轮会去讨论怎么克制这对内外线搭档。你俩还想着把所有比赛的胜负都押在他们的身上吗？”

　　凌焕臻的质问就像一盆冷水从头顶上浇下来，让何彬和陈船骤然清醒了起来。

　　“还是说，你俩孬到了自己的坎儿，还要别人替你们迈过去的地步？”

　　何彬的拳头握了起来，陈船的眼睛在那一刻红得像出血。

　　一直沉默的周哲骁开口了：“一场比赛，有四节。每节十分钟，不算补时和加时赛，一共有四十分钟。如果我们遇上沁城大学，他们可以在决胜局之前，把杨怀煜、黎瞬川换下来休息。但是如果宁昌大学没有可以轮换的球员，这意味着我和夏驰逸在体力的消耗之后，会被杨怀煜和黎瞬川的内外线联合压制。”

　　陈船愣住了，他认识的周哲骁从进校队前就拽天拽地，队友对他来说好像只是一种存在形式。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而直白地表示自己需要队友。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全力以赴。”何彬深吸一口气。

　　陈船也点了点头，“明天我也会全力以赴！”

　　周哲骁揣着口袋：“全力以赴可不够用。去年那个小前锋艾骏不是一节比赛盖你四个火锅吗？”

　　“呃……是啊。”

　　“明天第一节比赛结束前，你也盖他一个。”周哲骁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什么？那是艾骏，在东南赛区都是有名的……”

　　“那是去年，今年有我。”周哲骁看着陈船的眼睛说，“我比艾骏厉害。”

　　“开始了，周哲骁开始拽起来了。”帅北的嘴角扬了起来。

　　叶朝影和夏驰逸也一起点头。

　　周哲骁继续对陈船洗脑：“所以，一个人不行，就两个一起。你跟杜河不是练了那么久的篮下双人防守吗？”

　　陈船点了点头。

　　周哲骁的手掌在他的肩膀上摁了一下，“根据我的经验，你只要盖下他这一次，那么整场比赛，他就会一直被你盖。”

　　陈船的喉咙咽了一下，“我要还他火锅！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就是这样。”周哲骁揣着口袋点了点头。

　　凌焕臻歪着脑袋，心想他这个教练画的饼好像还没有周哲骁的洗脑有效果？

　　临赛前的晚上，整个宾馆有不少人彻夜难寐。

　　有的人是因为兴奋，有的人则是因为恐慌。

　　哪怕做了一万遍的思想工作，陈船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已经是夜晚十一点了，他还在宾馆附近来回散步，脑子里仍然是去年绝望的阴影。

　　直到他看到了拎着吃剩的泡面盒下来扔垃圾的周哲骁。

　　“你……你怎么还没睡……”陈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牛肉面浓汤的味道，“你们该不会是晚上吃了泡面吧？”

　　周哲骁把垃圾袋一扔，双手揣在口袋里，“你觉得这里的自助餐味道如何？”

　　陈船摇头，“吃不惯，太寡淡。”

　　“对啊。”

　　眼见着周哲骁转身就要走，陈船叫住了他。

　　可是叫住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陈船没有料到的是，周哲骁一直站在远处，等他开口。

　　也许三十秒，也许过了一分钟，陈船才问：“我想问你，你在那边……也曾经感受过那种绝望的、找不到出口的感觉吗？”

　　“有啊。”

　　“是……是怎样的？”

　　“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场练习赛，我的身高只有一米八二，我不想打后卫，总想冲到篮下去得分，然后每次上篮都被对方一米九五的小前锋盖帽，第一节八分多钟的时候，篮球盖在了我的脸上，鼻血流到了下巴，我下场止血的时候，教练说如果我还继续和对方较劲，就不会再让我上场了。”

　　“然后呢？”

　　“我说，只要我上场了就一定会和他较劲。教练听我这么说，就再没让我上场了。”

　　陈船没想到，周哲骁竟然也有被雪藏的时候。

　　“你总共被对方盖了几次？”

　　“六次。”

　　“你可真执着……”

　　“我以为你应该说你真厉害，竟然六次成功切入对方篮下了。”周哲骁回答。

　　陈船愣在那里，原来换一个角度，在去年的比赛里，他曾经在短短一节比赛里成功四次进入了辅省工业大学的防守范围，那可是去年的全国八强啊！

　　“你后来还有遇到那个小前锋吗？”

　　周哲骁回答：“遇到了，还是一年级，我的身高一米八五，但是他已经一米九八了。”

　　陈船露出激动的表情来，“那这次你赢了吧？”

　　“没有，我被他盖帽了三次，被换下场。”

　　陈船：“……这可真是个励志的故事啊。”

　　“哦，原来你要听的是励志的部分。那发生在三年级，我没有再切入篮下和他较量了，因为会被教练换下场。”

　　这可把陈船给听乐了。

　　“原来你周哲骁也有害怕教练的一天？”

　　“没办法，教练也有换人下场的权利。但是我在他的防守下，完成了6个跳投，并且请他吃了2个盖帽。”

　　陈船看着周哲骁平静的表情，难以想象他那三年一直被这个人压制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你……害怕过他吗？”陈船问。

　　“从你进入对方篮下开始，就该做好被盖帽的准备了。怕被盖，就不要去。”

　　陈船深吸一口气，“周哲骁，你就不能送我一句鸡汤吗？想好了再说，不然我现在就举报你和夏驰逸半夜里吃泡面。”

　　周哲骁第一次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用力抓了抓后脑勺。

　　这让陈船有了莫名的成就感。

　　半分钟之后，周哲骁侧了侧脸，自暴自弃地说：“要不你还是举报我吧。”

　　“你可想清楚了，夏驰逸跟你没完。”陈船拿出了手机。

　　周哲骁在大脑深处用力搜索，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夏驰逸房间里看到他搜集的球员卡片，上面好像有一句话。

　　“从低谷里爬起来的人，才有资格光芒万丈。你已经在低谷里了，剩下的就是爬起来了。”

　　陈船怔了一下，很明显周哲骁为了鼓励他而动脑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动的吗？

　　“算你通过。”

　　说完，陈船拍了一下周哲骁的后背，“走了，一起回去了。”

　　第二天早晨，首先进行的是A组和B组的小组赛。

　　沁城大学轻取对手，楚江大学也顺利取得胜利。

　　这两个小组的比赛可以说是毫无悬念。

　　下午两点，当夏驰逸跟着教练进入赛场的时候，看到了几乎满座的观众。

　　球场的中线印刷着“CUBA东南赛区”几个大字，巨大的计分板几乎占据了半面篮球馆的墙壁。

　　左右两边已经打出了两校的名字，每个队伍显示十二名队员的名字以及背号和对应的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