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洁捂着额头笑了，“其实是主办方的邀请，想要给一级联赛多带带流量。你想啊，在大洋彼岸，NCAA的知名度多高啊，是NBA的摇篮和前哨。NCAA决赛的时候，连NBA的比赛都要让道。但是你看我们的一级联赛发展到现在……虽然也在给CBA输送血液和年轻战力，但是在大学生里无论是知名度还是受关注的程度都远不如NCAA。主办方想要营造我们自己的篮球文化。”
“所以就想要蹭你的流量？”
夏驰逸说的太直接了，但也算是对莫小洁的一种恭维，莫小洁笑着点头。
“那不是应该找杨怀煜吗？他比我有人气啊，而且粉丝数量还多。再不然，刘溯尘啊，长着一张偶像剧男主角的脸。”
“因为宁昌大学逆袭了啊！而且大洋彼岸也进入了小球时代，你身为一级联赛有名的射手，意义非比寻常。杨怀煜和刘溯尘他们本来就是强者的代名词，可是你不一样……我是看着你从小组赛一路打到东南赛区的决赛，你对于普通的、平凡的、没有耀眼光环的大学生们来说，是等同于逆袭的符号。”
夏驰逸差点呛到，“逆袭的符号？这……这也太夸张了。其实官方来采访的时候，就已经分析过了，我们宁昌大学本来就有‘国王班底’，从教练到进攻端和防守端，都是一流配置……”
“我就觉得你帅，还不行吗？”莫小洁一边叉起鱼条，笑着看向夏驰逸。
脑子再钝感，夏驰逸也明白莫小洁对自己有好感了。
脸刷得一下就红了，发热发烫得夏驰逸想找根冰棍贴自己脸上。
“哇，你现在好像一颗番茄……不过变成番茄还是很帅啊！”
夏驰逸的脑袋低得更明显了，一米八八的大男生，头顶的发旋却很可爱。
他的反应让莫小洁更想逗他了。
“刚才录节目的时候，你说你最喜欢的是小龙女。所以你喜欢冰清玉洁的姐姐型？”
夏驰逸的脑袋更低了。
周哲骁算冰清玉洁吗？应该算，这家伙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没啥乱七八糟的绯闻。当他的队友在和女模特热恋的时候，他在少儿篮球训练营里教小朋友打篮球。
至于是不是姐姐型……生活里，这个购物狂对自己的欲望从来不克制，就像非要把珠宝放在山洞里的恶龙，还是个吃水煮鱼要人给他剔鱼刺的巨婴。
但是关于篮球，他很成熟。
对训练的坚持，对输赢的态度，如果没有他，夏驰逸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放弃篮球梦了。
“嗯。”夏驰逸点了点头。
“小龙女是很理想化的存在啦。她没有世俗的欲望，从爱上杨过开始，她的世界里就只有过儿。但现实里这样的人太决绝，爱上她就意味着要把自己的欲望也关进古墓里。哪怕是杨过这样的男人，也会眷恋外面的花花世界，前有郭芙、程英、陆无双，后有郭襄全心全意的仰慕。如果不是十六年的分别还有历尽沧桑，杨过的心未必会归于平静和小龙女厮守古墓。”
莫小洁撑着下巴说。
夏驰逸顿了一下，原来这才是周哲骁把各个版本的《神雕侠侣》都看了个遍的原因吗？
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小龙女，而是他喜欢杨过。
历经世事，初心不改。
自己真的太蠢了。
“小龙女虽然理想，但我已经找到了。”
“啊？”莫小洁愣了一下。
“只是我太幼稚了，没有理解他的不安。”
莫小洁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对夏驰逸心生好感，这就失恋了？
但是莫小洁是什么人，拥有几十万粉丝的主播，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就算光速失恋，也要carry全场。
“她很漂亮吗？”莫小洁问。
“漂亮？算是吧，他的眼睛特别漂亮，每次他靠近了看着我，就会想亲他的眼睛。”
“她懂篮球吗？会来看你的比赛吗？”
“他超级懂篮球，教了我很多很多的东西。从基层赛开始，他没有错过我任何一场比赛。”
“小龙女比杨过大四五岁，她也比你大吗？”
“他……他……”
夏驰逸愣了一下，如果从阅历的角度来说，周哲骁大了自己好多啊！
“她怎么了？”莫小洁现在怀疑夏驰逸喜欢的是不是学姐，而且能教夏驰逸很多的，是不是女教练？
“他去过最高级别的赛场，见识过我没有见识的风景。他知道巨大成功之后的纸醉金迷，抵御过来自花花世界的诱惑，一直遵从他的本心。他一直在挑战别人认为他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的世界里没有天花板。所以……他……”
“所以他怎么了？”
“所以他看见象牙塔里的我，大概就像看一个傻瓜。”
莫小洁看着夏驰逸，忽然很想摸摸他的头顶。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夏驰逸说的那种人，而且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他喜欢对方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见过竞技体育的英雄迟暮，还有落幕时的黯然退场。我的眼里是只要努力就会赢，而他见过最残酷的现实。这大概就是我和他之间的时差。所以我……好像被拒绝了。”
夏驰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莫小洁说这些，大概是自己对周哲骁不肯死心，也不该让女孩子对自己心存幻想。
莫小洁忽然拍了一下夏驰逸的脑瓜子，“你好怂。”
“嗯，我好怂。”夏驰逸的鼻子有点酸酸的。
“你知道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男生好帅’是什么时候吗？”
“三分球？”
莫小洁摇了摇头，“是你对杜河喊‘别犹豫，犹豫就败北’。”
夏驰逸愣愣地看向她。
“比赛是这样，爱情也是。”莫小洁的手指捏紧了餐刀柄，“你的未来必然不会缺爱，因为你是性格这么好的人。父母、教练、粉丝、队友甚至像是杨怀煜这样的对手，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的爱意向你涌来。但如果你放弃了她，很可能以后无论拥有多少的爱意都无法让你满足。”
夏驰逸的心脏，一声一声地很用力地跳动了起来。
“她想要把选择留给你，这是她最爱惜你的方式。但也许只有在她的身边，你以后的每一个选择才是最优解，那她就是最好的未来了。”
“……谢谢。”夏驰逸差一点站起来，但因为礼貌又坐了回去。
“你看起来归心似箭。”莫小洁说。
“我……我想回去见他。”
“你请客。”
“好！”夏驰逸用力点头。
“还有要当我直播间嘉宾。”
“好！”
“你可以退下了。本女王还要再吃一份海鲜杂烩。”
“没问题！”
看着窗外夏驰逸拦出租车的样子，莫小洁笑了一下，“啊，有点可爱，我都不甘心失恋了。”
程清回到宾馆，就去餐厅吃自助晚餐了。
凌焕臻看到只有程清一个人回来，开口道：“怎么就你，夏驰逸呢？”
餐桌上其他的队友也抬起头来问。
“对啊，夏驰逸呢？”叶朝影自从知道下午那个节目的主持人是莫小洁，就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他跟莫小洁走了啊。”程清淡定地回答。
凌焕臻双手抱住后脑勺，“程教练，我让你去就是看着他的啊！莫小洁是东南舞蹈学院的，她要是和夏驰逸互生好感，搞起异地恋，以后一边训练一边打视频电话，这还怎么搞哦！”
程清好笑地说：“都大学生了，不是早恋了，我们管天管地，还管人家谈恋爱哦。”
帅北把筷子放下，“我酸了。今天的自助晚餐是不是有柠檬。”
杜河抬起头来一脸不解，“不酸啊，我没有吃到啊。”
叶朝影原地跺脚，“我不管，我不管，说好都是单生狗，兄弟一生一起走！”
凌焕臻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哲骁：“喂，你看住他，不允许夜不归寝……”
周哲骁将盘子里的炒面塞进嘴里，“要管你管。”
“他最听你话了……”
“可是他为什么非要听我话呢？”
说完这句话，周哲骁放下了筷子，转身走了。
凌焕臻愣了一下，似乎能感觉到什么，但又不是完全明白。
“我感觉周天子有点不高兴。”叶朝影小声说。
“肯定啊。他俩干什么都在一起，忽然夏驰逸参加一个节目，单飞了。是你，你会高兴吗？”陈船摇了摇脑袋。
何彬敲了一下他的头顶，“别瞎说，后天就是东南赛区的决赛了。他俩要是不好，整个球队就都不会好。”
“是哦……怎么办？谁赶紧发微信给夏驰逸，让他快点回来？”陈船说。
周哲骁没有回去房间，而是走出了宾馆门外。
日薄西山，照得地面上都是一层淡淡得橘色。
让周哲骁想起夏驰逸身上的味道。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行走着，哪怕路上有人认出他来。
“快看，是周哲骁！”
“哪个周哲骁？宁昌大学的周哲骁吗？”
“这哥们儿真……有气场。”
明明脚下的路很真实。
远处的车鸣、傍晚的风声、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如此清晰。
但周哲骁却觉得自己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路过了君阳体育馆，走得比平时更远，无所谓目的地在哪里，他想要一直跑，跑到“夏驰逸”这个名字从他的大脑里被挥发掉。
夏驰逸把他当成神明来崇拜，但实际上，这个男生才是神明赐给他命运般的恩宠，连接着他的过去和未来。
他以为自己很强大，他冲破了偏见，过伤病，跨越了世人眼中不可逾越的天堑，流言蜚语没能打击他。
他想着只要自己比杨怀煜、比刘溯尘、比他们未来遇到的所有对手都强大，他就会一直是夏驰逸世界的中心。
直到几个小时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那么脆弱。
夏驰逸夸莫小洁的那一句“漂亮”就能刺伤自己，也能让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