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地上散落着各色璀璨的宝石、断裂的珍珠、扭曲的金丝银线……
几十名内务府的工匠和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韩沅思正站在这一片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漂亮的脸上满是怒气,眼圈甚至都有些泛红。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做的这都是什么鬼东西!难看死了!”
裴叙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毁掉的物件。
哪怕只是碎片,也能看出其用料之奢华,做工之精细。
鸽血红的宝石、龙眼大的珍珠、镂空雕花的赤金……无一不是价值连城。
“怎么回事?”
内务府总管连滚爬爬地膝行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息怒!”
“奴才……奴才们按您的吩咐,连夜赶制了这些脚链,用料、工艺都是顶好的,可、可殿下他……不满意……”
韩沅思猛地转过头,看到裴叙,那点委屈瞬间放大,他指着地上那些碎片,带着哭腔控诉:
“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样子!笨重!俗气!死板!”
“一个个金光闪闪、叮叮当当的,难看死了!”
“我要的是奚国那种……那种……”
他卡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原始野性、带着山林气息的感觉。
“反正不是这样的!”
他越说越气,甚至抬起脚,泄愤似的踢了一下脚边一颗滚落的夜明珠。
那价值千金的珠子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裴叙看着他这发脾气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虽然华贵却确实缺乏灵气的首饰,心中已然明了。
他的思思,是被他养得太好了,眼光也养得极其刁钻。
他要的不仅仅是贵重,更是一种独特的、合乎他心意的感觉。
内务府的工匠习惯了制作符合宫廷审美的华丽饰品,哪里懂得什么原始野性的美感?
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南辕北辙。
他挥了挥手,对跪了满地的人道:
“都退下。”
如蒙大赦的宫人和工匠们立刻磕头,手脚并用地迅速清理了地上的狼藉。
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又惹得小祖宗不快。
殿内只剩下两人。
裴叙走到韩沅思面前,没有责备他砸了那么多珍宝,只是伸手擦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不喜欢便不喜欢,何苦发这么大脾气,伤着自己怎么办?”
韩沅思靠在他怀里,嘴巴撅着,委屈地抱怨:
“可是他们做得都好丑!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嗯,是他们笨,没领会到思思的意思。”
裴叙附和着,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思。
他的思思,似乎对那奚国的东西,上了不该有的心。
“是朕考虑不周。既然宫里的匠人做不出思思想要的,那便不做罢了。”
“可是……”
韩沅思仰起脸,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我还是想要一个特别的脚链嘛……”
裴叙低头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沉吟片刻,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宫里的匠人做不出,而思思又对奚国那种风格感兴趣。
或许,可以从源头想想办法?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未说出口,只是安抚道:
“好,朕再想想办法,定给我们思思找一个独一无二、合你心意的。”
至于如何找,那便是他的事了。
总之,他的思思既然开了口,便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裴叙眼中闪过一丝纵容,对外吩咐道:
“如意,去将今日奚国进贡的那串脚链取来。”
韩沅思耳朵动了动,偷偷转回一点视线。
很快,如意捧着那串由黑色兽骨、彩色石头和艳丽羽毛制成的脚链走了进来,恭敬地呈上。
裴叙接过那串带着异域蛮荒气息的脚链,入手便能感觉到材质的粗糙。
与他平日里给韩沅思的那些金玉珠翠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没有表露任何嫌弃,而是俯下身。
在韩沅思惊讶的目光中,亲手将这串脚链,戴在了他那只白皙如玉、连脚趾都精致的左脚踝上。
黑色的兽骨、彩色的石头、艳丽的羽毛,与他雪白细腻的肌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带着一种禁忌又妖异的美感。
那串脚链与原本就环在他脚踝上的“思纹”交叠在一起。
一个温润华贵,流转着暖玉龙晶的光泽。
一个粗犷野性,带着山林蛮荒的气息。
两串脚链在他纤细的脚踝上轻轻碰撞,竟意外地和谐。
韩沅思愣愣地看着自己脚踝上多出来的这串新奇饰物。
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被惊喜取代,眼睛亮了起来。
他抬起脚丫晃了晃,两串脚链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一个是清脆的玉石声,一个是羽毛石头摩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新奇极了。
“,你看!”
他惊喜地叫道:
“这个脚链和思叠在一起,好好看!”
第89章 此子命格,贵不可言,注定荣华富贵,享尽人间至福
裴叙目光落在那交叠的两串脚链上,眸色微深。
思纹是他亲手设计,独一无二,如今却被这蛮荒之物压在旁边。
可看着思思那欣喜的模样,他心中那点不快又悄然散去。
“嗯。”
裴叙应了一声,语气淡淡:
“思思想怎么戴都行。”
韩沅思又晃了晃脚,听着那混合的声响,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这个新链子好玩,但低头看见思纹依旧稳稳地环在自己脚上。
他心中又涌起一股小小的得意。
这个才是裴叙专门给他做的,最好的。
“先委屈你戴几日这个。”
裴叙直起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串脚链,语气带着承诺:
“朕保证,日后定会给你寻来更好的,比这独特千倍万倍。”
“给你戴可以。”
“但不许戴出去,更不许让外人,尤其是那个奚国使者看到。”
“只许在紫宸殿内,朕看着的时候戴,明白吗?”
他担心的是,奚国使臣还未离开。
若让那阿诺看到韩沅思戴上了他们进献的脚链,难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甚至可能借此在外散布谣言,试图将韩沅思牵扯进两国事务中。
他的思思,必须远离任何可能的利用和算计。
韩沅思才不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要得到了想要的,立刻就开心了。
他抬起左脚,晃了晃,听着那些小石头和羽毛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看着那粗犷的饰物在自己脚上带来的新奇视觉体验,觉得有趣极了。
“知道啦!”
他答应得干脆,扑上来搂住裴叙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最好啦!”
他才不在乎能不能戴出去炫耀呢,只要他自己觉得好看、觉得新奇。
只要裴叙肯纵容他这份小小的私藏,他就心满意足了。
于是,这串来自奚国的、被帝王视为粗犷不祥的脚链,便成了韩沅思一件不能见光、却深得他喜爱的私房玩具。

